九江福总迎来类似「三哥」的诈骗客户同时,千里外的成都平原,一场大战正在进行。
经过三天试探性的接触後,从成都方向倾巢而出的十二万余白莲教主力终是向清军发起大规模攻击。
战役围绕距离成都不足三十里的龙泉镇展开。
战前收到的情报显示除一路军王聪儿本部外,二路军掌柜谢方旦、六路军掌柜冉文俦、七路军掌柜王廷诏,以及被清军打成光杆司令的五路军掌柜罗文清都来了。
其中兵力最多的是王聪儿本部的一路军,出动了差不多四万人,不过这四万人并没有被赵安考虑在内,因为一路军要跑。
这个绝密情报自是安插在白莲教的内应洪宝递出,根据姚之富的安排,一旦总攻开始,如果白莲教能占上风,那一路军就全力参与进攻。如果落了下风,或攻势被清军挡住,则一路军立即撤离战场连成都也不回,直接奔。
至於队友死活,已完全不在姚之富考虑之内。
战前,王聪儿以坐镇成都为名没有出城亲自指挥大军,这会,估计人已经偷偷去了。
不说,赵安也挺欣赏王聪儿关键时候的果断,此女能在史书留下自己的大名,的确称女中豪杰。
印象中,王聪儿最後是同十几个女兵被清军逼到悬崖边,见无逃生希望,王聪儿遂毅然与手下女兵跳落悬崖,姚之富见王聪儿跳崖也追随而去,是一对坚持抗清到最後的苦命鸳鸯。
历史给这对苦命鸳鸯的评价是二人领导的白莲教大起义给予满清统治者以沉重打击,也是清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更直接导致八式退出历史舞台。
可谓白莲之後,世间再无八!
仅凭这一点,就值安给这对苦命鸳鸯一个善终结局,只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他单方面意愿就能实现的。
他现在,其实也在被推着走。
比如,眼下他就在被动充当镇压反清起义的刽子手。
也就是白莲教的复杂成份让其道恶感没那麽强烈。
撇去要跑的王聪儿直属一路军,二路军谢方旦部有三万人,六路军冉文俦部有两万六千余人,七路军王廷诏也有两万人左右,哪怕其中多为没有训练的乌合之众,也在兵力上对清军形成了绝对优势。
龙泉镇一带的清军不到两万人,除赵安从湖北带来的叶志贵第四师外,就是江西绿营胡定边部的四千人,云南绿营李国辉的两千人,其余都是以俘虏、民夫组成的辅兵。
不过,如果人多就能获利,那世间就不需要军事家了。
白莲教攻击开始时,赵安在龙泉镇东面一道缓坡上於一众亲兵护卫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战场动态,镜头里头裹红巾、持刀执矛的白莲教徒跟泥石流般向龙泉镇及周边十里疯狂涌来。
看着声势极其浩大,也极是骇人。
滑稽的是,白莲教冲锋队伍後面还跟着不下五支唢呐锣鼓队,每个队伍都有几百人,敲敲打打的很是热闹。
有点像暂七师的军乐队。
只能说白莲教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搁赵安的话,肯定组织上千名艺术工作者专门用唢呐和战鼓现场演奏《将军令》,那听着才能让人热血上头,忘记死亡,不惧世间一切。
「大帅,贼兵离阵前约一千二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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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专门用千里镜观测的炮队「观察员」。
「知道了。」
赵安点了头放下望远镜,吩咐道:「炮队装填开花弹对准敌中路轰击,其余劈山炮装霰子待贼兵进至三百步再放。各营步队依壕沟工事列阵,铳手居前,刀矛居後,弓弩手分列两翼。马队待命,另外,没有中军号令,任何人不自出击。」
「是!」
军令很快由两百名士兵组成的骑马通讯兵迅速传到一线,这支专门组成的通讯兵也可以理解为通讯营。
为确保军令传递不出任何差错,除人力传令外,中军所在位置还有专门的以三种不同颜色的大成简短指令。
另外就是最简单的擂鼓进军,鸣金敲锣收兵。
不过这些传令方式赵安都不满意,他还是比较喜欢小手一抬朝空「叭叭叭」三枪信号弹的感觉。
回头有空人研究一下信号弹,照明弹什麽的,这两玩意於陆战有用,於海战作用更大。
清军设防的龙泉镇卡在成都与简州官道上,是双方都必须抢夺的关键节点,白莲教若能拿下龙泉镇,就能将清军的防线彻底截断,一举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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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龙泉镇的战斗由军师姚之富亲自指挥,一路军出动万余精锐联同二路军谢方旦部、六路军冉文俦部共同攻打。
不过,一路军这万余精锐事实上只是姚之富拚凑的「杂牌」,真正的主力压根没有动。只这件事谢方旦与冉文俦是不可能知道了。
数万红巾教徒高诵「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经文狂热向镇子涌来。
冉文俦造型,身穿道士服饰,骑一头青牛,左手提着一杆类似「万魂幡」的东西,右手却拿着个铜铃。
铜铃一摇,麾下教兵便呼吼:「杀妖,杀妖!」
谢方旦没这麽多花样,骑在马上提着鬼头大刀威风凛凛指挥手下发起人海式攻击。
距离越来越近。
赵安在坡上冷冷注视,直到白莲教冲至事先用各种标记物标好的炮弹落点距离时才挥下右手。
「放!」
八十门由骡马拖拽的中型火炮几乎同时轰鸣,从英国人那里「撸」来的开花炮弹在呼啸声中抛入人群,瞬间,一团团血雾在人群绽放。
断肢、残躯、被掀飞的屍体、脱落的兵器、撕碎的布条漫天飞舞...
八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的声音震泉方圆的飞禽走兽无一不吓飞魄散,三十多里外的成都城甚至都能听见东边传来的炮声。
冉文俦骑着的那头老青牛也被炮声惊到,险些将身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淮军炮队不断开炮,每一声炮响都意味至少十条鲜活生命被当场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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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狂热冲锋的白莲教徒并没有被同伴的死状吓倒,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就踏着前面人的身体继续向前冲,同时口中经文念急,一个个眼眶通红看着如疯魔般。
清军装填霰子的劈山炮打响了,这些劈山炮就是轻型小炮,类似前明军队使用的虎蹲炮,也有点像後世的迫击炮。
由於装填的是以铁丸、铅丸、石丸为主的霰子,导致这些劈山炮的射程不远,然而近距离的杀伤力却是极大。
一炮轰出,霰子便以扇形波纹喷出,射程之内的无论是人还是马,披甲未披甲,瞬间就被弹丸穿透。
无数口念经文的白莲教徒就这麽一波波倒在清军防线前的壕沟边。
哀嚎声、哭喊声、未死之人的惨叫均被炮声掩盖,密密麻麻的屍体更是看头皮发麻。
「娘的,姓赵的还真邪乎!」
不知何时,冉大掌柜左手持的「万魂幡」没了身影,这会用左手拚命勒着老牛,右手则疯狂摇动铜铃,嘴里嘶吼着:「无生老母护佑,白莲弟子,有进无退!」
不畏死的教徒将死去的战友屍体扔进壕沟,拚死越过想冲进镇子与清军肉搏,迎接他们的却是躲在工事後清军的密集火铳。
教徒纷纷中弹,屍堆层层叠叠,几乎要填平壕沟。
事实证明再狂热的信仰也敌不过铁与火的摧残,白莲教准备了几天的攻势,几个大掌柜豁出一切的孤注一掷,在开战後不到两炷香时间就被死死钉在龙泉镇外。
七路军的掌柜王廷诏与五路军的掌柜罗其清指挥的攻势,也被镇子两侧依托稻田防御的江西绿营和云南绿营死死挡住。
眼见谢方旦和冉文俦没能拿下龙泉镇,王廷诏急马上挥刀不断为手下呼喊打气:「今日若不能胜,成都必失,我白莲教於川中再无立足之地!弟兄们,想想你们的老婆孩子,冲,给我冲啊!只要冲上去和清妖缠在一起,咱们人多,肯定能赢!」
不同王廷诏的疯魔,罗其清心中却是慌乱异常,其能有勇气出城参战便是指着自家兵力多,能在开战之初就迅速拿下龙泉镇,那样清军必定会退守简州,如此一来战局才有可能翻盘。
结果,中路那边好几万人发动的猛攻却被清军死死挡住,这让两次从清军手中逃脱的罗其清不禁再次胆寒,已然没有再打下去的勇气。
中路这边,谢方旦见啃不动当面清军,一咬牙将手下精锐全部派出,五千人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全是年轻力壮、手持藤牌腰刀,身穿棉甲的敢死队;第二波是长矛手,第三波则是弓箭与鸟枪混杂的支援队。
这五千人是谢方旦二路军的老底子,要是也拿不下,那这仗就真没法打了。
清军那边则是不断开炮,一颗颗开花炮弹在白莲教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血花,导致谢方旦组织的第一波敢死队尚未冲到镇子边便折损近半。
清军火力之猛,己方伤亡之重,令少白莲教徒出於求生本能往回跑。
红了眼的谢方旦驱马冲到前边一刀砍翻两个退缩的教徒,吼道:「退後者,老母不渡!都给我听着,前进一步进天堂,後退一步下地狱!」
在谢方旦的催逼下,教徒不踏着遍地残肢,顶着上空不断落下的炮弹继续猛冲。
终於,有上百名悍徒顶着盾牌和铁锅冲进镇中与清军展开肉搏,见状,谢方旦大喜,正欲催令其余人赶紧跟上时,身边却有人尖叫起来:「黄号跑了,跑了!」
「什麽?!」
谢方旦扭头看去,惊讶发现黄号的人马真的在往後撤,视线中早已不见代表军师所在的金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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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三五个呼吸後,谢方旦目眦欲裂吼道:「姚之富,你这个背教忘祖,贪生怕死的畜生!」
骂有什麽用?
赵安等的就是姚之富的跑路,果断将作为全军总预备队的马队放了出来,同时下令各营立即反攻。
龙泉内外,顿时号角长鸣。
憋了许久的淮军从工事後翻出端着上有刺刀的火枪,在鼓点声中排成一行行长队向着白莲教正面攻去。
炮队不断调整射程,确保炮弹始终落在己方步兵队列前方三到五百步。
两千马队骑兵则挥动马刀如同一柄利箭般向乱成一团的白莲教直直射去。
谢方旦、王廷诏和冉文俦三面受敌,终於意识到大势已去,然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硬骨头绝不肯束手就擒。
红了眼的谢方旦将那柄鬼头刀高高举起,厉声喝喊:「弟兄们,背水一战,死亦为雄!跟清妖拚了!」
王廷诏扯下白色大缠在左臂上,拔出腰间双刀,双腿一夹马腹,带着手下不多的两百余骑兵朝冲杀而来的清军马队冲去,意图为主力争取反应时间。
「邪乎,呸,大不了一条命而已!」
冉文俦将铜铃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抄起一杆铁矛:「红号的爷们,跟老子杀!」
至夕阳斜下,三大掌柜连同数千残部被压缩在龙泉镇东南河床以西一块长约两里、宽不过一里的狭长地带。
清军将通往成都的官道截断,四面合围,铁桶一般。
残存的教徒虽已饥疲不堪,却依旧高诵着经文,神色狂烈。
谢方旦连砍三名冲上来的清兵,自己左臂也中了一箭,箭头穿透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咬牙将箭杆折断後,谢方旦拿刀指着当面涌上来的清兵:「来啊!清狗的崽子们,你谢爷爷在这儿,有本事来取你谢爷爷的命!」
「清狗有种来取爷爷的命!」
手下教徒们见状应和,拚死反扑,将想擒下几个大贼的浙江总兵许贤部逼了回去。
北面,站在一堆屍体上,浑身浴血的王廷诏脸上溅满碎肉与泥浆,却仍高喝:「白莲不灭,青莲不败!」
「白莲不灭,青莲不败!」
呼吼声中,王廷诏身边的教徒一个个倒下,却不断有人冲到掌柜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铳挡箭。
南面,冉文俦的青牛早已倒毙,不出意外晚上就会成为清军肚中的酒肉。
尽管白莲教的残部拚死顽抗,且爆发出惊人战斗力,令围他们的清军各部都伤亡不小,然而劣势终究不可逆转。
当红日彻底落下时,残存的白莲教被挤压在了一块几十亩大小的稻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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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清军步卒密密麻麻列成数层人墙,枪矛如林。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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