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个男朋友吗?”高阳微偏过头,拿眼角余光斜瞥她。
“我爸说,如果我在上学期间找对象,他就打断我的腿。”周草在心里对周爸说了声抱歉,他老人家从来没对独生女粗过脖子,更不可能说出这么狂暴的话来。
“是这样啊……哈,那你岂不是还要再熬几年?”高阳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以朋友的立场而言,这两种情绪好像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恩……是吧,反正短期内不考虑。”周草心不在焉地说,其实高中毕业后她不想再继续读下去。
没隔两天高阳就把票送到周草手里,周草一通电话打给李安民,李安民一通电话打到武馆,由于防空洞没法接电话,离那里最近的武馆就成了业务集中营,毛秃接到电话以后兴奋过度,蹬上自行车跑去通知张良。
中午,有史以来最全的成员聚会在顾老板家的饭店盛大召开,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顾老板还很热心地多加了几道菜,张良是北京路上的救星,自从他收了大元之后,沿街的店铺都少了份额外开销——永欠不还的赊账,为此大伙都很感激他,也愿意在保本的前提下多付出点。
参加聚会的除了寻常混在一起的兄弟,还多了苗晴、周草两人,炮筒挤在苗晴身边猛献殷勤,单从表面上来看,苗晴可说是万草丛中一点红,把大元等人和饭店的伙计都震了,他们几时见过这样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的大美女?
周草把票一张张发到众人手里,最高兴的当属张良,炮筒老是开玩笑,说他拥有一颗火热的少男心,别看他平常酷酷的不怎么爱开玩笑,提到摇滚乐那是一套跟着一套,还能结合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毛泽东思想大谈音乐之道,大家都很佩服他这点,觉得此人思想境界甚高,因为他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聚会完了以后,苗晴拿出相机留影纪念,大家在饭店门前排排坐,请顾老板按下了快门,许多年后,已经成为大酒楼董事的顾老板指着墙上的全家福万分感慨地说:“当年饭店生意不好,就是这帮年轻人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支撑着我干上规模直奔小康。”
演出当天,十五个人组成打狼队,浩浩荡荡地杀向工大礼堂,大元那伙竟然把方便面头给剪短了,标准的二八分,梳的光滑油亮,结巴小进还戴了副黑框眼镜假扮知识分子,把毛秃和炮筒笑得满地乱爬。
检票时,穿着僧服的毛秃被拦住了,只见他竖掌当胸,文绉绉地说:“贫僧乃东山佛教协会成员,受邀前来参观演出,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说着露出慈悲的微笑将票亮出。
有个听起来玄乎的身份,还特别把语气加重在“受邀”两字上,最后的内部门票是杀招,一忽悠一个准,检票的同学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大师,赶紧恭恭敬敬地让道。
“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东山佛教协会,亏你能扯得出来。”叶卫军调侃他。
“我师傅他是破戒僧,五大戒都破全了,这就是人在江湖混的悲哀啊!”空明要么不装逼,装逼起来无人敌。
为了能深入阵地,大元建议众人分散开来自由行动,反正座位随便坐,机会难得,当然要坐在女大学生中间享受,狼入羊群,大家当然担心,张良决定跟过去控场,免得闹出什么风波来,他这个决定让担心不减反增,张良能控场?他不跟着一起失控就谢天谢地了。
王家兄弟到哪都不分开,哥俩好的坐在最后排,炮筒跟在苗晴屁股后面打转,甩都甩不开。叶卫军想找个好视角,带着李安民和周草两学生往前走,在过道上撞见了满头大汗的高阳。
“你怎么了?”周草关心地问。
“小龙他妈临时住院,他来不了,我们正急着找会弹吉他的人顶替。”小龙是兄弟乐队的吉他手,高阳这会儿急得抓耳挠腮,连说话都语无伦次。
“会弹吉他的这里就有一个,弹得还很好呢。”李安民笑着拉拉叶卫军,她永远忘不了火车上的那一幕,整个车厢的人都被震住了,再搞定一个礼堂应该不是大问题。
“他们是?”高阳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站了两个人。
周草把手摊向李安民:“我的朋友……”又摊向叶卫军,“的朋友。”
“你会弹吉他?”高阳现在最关心是这个。
“恩,不过……”
“流浪者的独白、小茉莉、明天会更好、去何方、艰难行……你会弹吗?”高阳不带停顿一口气报出几首歌的歌名,报完以后小喘气,李安民在旁边为他鼓鼓掌。
“后面两首会,不过……”也亏叶卫军能在突发状况中处惊不变,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再度被打断。
“太好了!就要两首!只要两首!这位同学,快跟我到后台,咱出演前先合一下。”高阳好不容易找到救星,管他是谁,就算是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自从当了兵,叶卫军已经有好几年没被人叫过“同学”,以他的年纪,如果还在上学的话,应该是大学三年级。
高阳这声“同学”叫得叶卫军内心千回百转,一个不留神就被高阳拽跑了,李安民在后面打气:“加油啊,油子哥,我跟阿草就坐在前边第二排看你。”
叶卫军被拉到后台以后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被高阳挂上一把电吉他,叶卫军冷静地说:“这位同学,我只弹过木吉他。”
“没关系,一样用没差别,我帮你把效果器调好,你只管弹就成。”高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对着不远处在调弦的另一名同伴喊道:“刘涛!找到人了,快过来,你俩先对一下。”
刘涛连忙端着琴跑过来,高阳拉着他介绍道:“这是乐队的主音吉他,弹主要旋律的,刘涛,他是……呃,请问你叫啥?”他才想起来还没问人家的名字。
“叶卫军。”
“好,叶卫军,刘涛,你跟他讲解一下怎么分配。”高阳是鼓手,对吉他了解不多。
兄弟乐队就只有两个吉他手和一个鼓手,刘涛还兼职主唱,整个编制不全,排练的歌曲也很简单,节奏吉他手只要负责在后面扫和弦就行了,刘涛演示了一遍,叶卫军音乐天分很高又有基础,很快就能弹得上手,其实他一开始想要拒绝的,可高阳说风就是雨,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这么赶鸭子上架配合上了。
传统节目过后,帘幕拉开,兄弟乐队集体亮相,高阳居后坐在架子鼓前,刘涛站在舞台中央,叶卫军站在刘涛旁边,他上穿土灰色的圆领毛衣,下套万年不变的国防绿军裤,挺拔的站姿像苍劲的古松,由于他个头很高,穿着跟另外两个学生差别很大,一站在舞台就成了聚光的焦点。
“我/操!那不是油子吗?”张良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操!卫军哥怎么蹦台上去了?”炮筒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不是眼花。
苗晴托起腮,着迷地赞叹:“男人就是跟小毛头不一样,炮筒,你多跟你卫军哥学学,别没事追在女人屁股后头转。”
“苗姐,我也是男人呀,我喜欢你才追在你屁股后头转,你看我追过别的女人吗?”炮筒可委屈了。
“那你就去追呗,需要我替你介绍几个吗?”
“苗姐——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炮筒拖长的声音里充满怨怼。
“那是你还没遇到合适的。”苗晴当他是小孩子要糖吃,要不到就软磨硬泡,炮筒个性不错,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只能当朋友,找对象的话,她更中意成熟的男人。
“苗姐……”
炮筒还想倾述衷肠,被苗晴一巴掌拍在背上,“别吵,看你卫军哥表演。”[3uww小说网·www.xbiquta.info]
王家兄弟无缘目睹叶卫军的风采,他们看歌舞表演看的太无聊,在座位上呼着了,大元四人帮吹着口哨帮叶老哥造势,旁边也有学生跟着起哄,看来兄弟乐团在工大有一定的号召力。
周草的视线定在架子鼓上,这种打击乐器她只在打口带封面上见到过,没想到实际操演起来这么爽快,高阳打得很陶醉,虽然歌曲节奏感不算太强,他却摆出各种夸张的造型,头还跟着甩来甩去。
李安民看完演出后只有一个感觉:还是打架斗殴时的油子哥最帅。
叶卫军从上台到下台一步都没有移动,虽然应该没弹错,但他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不管曲调是哀愁还是亢奋,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琴——梆梆梆、梆梆梆,身姿依旧挺拔,如古松岿然不动,淡然镇定地令台下观众汗颜。
兄弟乐团之所以出场是为了替接下来出场万王乐队暖场,叶卫军的表演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偏偏他的感染力又十分强大,乐团上台时,观众席上还一片骚动,等到乐团下台时,全场肃然,鸦雀无声,估计在候场的万王乐队也很无语,不过老牌乐队就是有经验,上场后先由主音吉他手飚了一段SOLO,跟前面唱民歌的校园乐团完全不是一个段数,气氛立马被带动上来。
万王乐队总共有五名成员——主唱、主音吉他手、节奏吉他手、贝斯手和鼓手,配制齐全,技术老练,弹奏的全是国外的摇滚乐,以重金属风格为主,节奏感强,吉他失真的效果高亢激昂,他们演奏的是美国摇滚乐队MTC的歌曲。
这是张良和毛秃最爱的乐队没有之一,两人听到激动处都忍不住跳起来振臂高呼,场内其他观众也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男同学,有的甚至跑到过道上跟着音乐摇摆。
这时叶卫军已经回到李安民身边,听了一会儿后,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我每天睡觉时听的催眠曲吗?”
李安民心想天天听,就算不催眠也变得催眠了。
万王乐队的演出让原本对摇滚感触不深的苗晴和周草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苗晴爱上了最后那首抒情歌曲,并且一直在纠结为什么乐队里只有弦乐和打击乐而没有键盘。
周草是对架子鼓感兴趣,高阳听说了以后自告奋勇要当她的老师,欢乐地表示愿意手把手传授秘技,被周草不给面子的拒绝了。
散会后,一行人按照约定在校门口碰头,再过不久就是春节,张良、苗晴和毛秃师徒都要回老家过年,炮筒也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农村探亲,李安民拉着叶卫军的手说:“油子哥,过两天我们一起走吧。”
“噢……我今年不回去了。”叶卫军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为啥?”李安民还不知道叶卫军跟局长闹翻了。
叶卫军笑了笑:“没什么,懒得跑。”
张良和炮筒心里有数,也不好多说什么,叶卫军平常好说话,固执起来却谁也没办法,李安民看出了叶卫军不想多谈,也就没再问下去。
!!!
春节前期,街道上张灯结彩,炮仗摊子顺溜排,207地道却变得冷冷清清,就算是流氓地痞也要回家过年。
武馆关门,张良跟炮筒都赶早上路,叶卫军独自躺在防空洞里,还真有那么点独饮孤独的萧瑟感。正在暗自感叹时,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安民探出半颗脑袋来。
“油子哥,你不去换点储备粮吗?等店家都关门就来不及了。”
叶卫军从上铺跳下来,惊讶地问:“你还没走?”
“走什么?我跟我爸说了,今年不回去过年。”李安民侧身从门缝挤进房里,跳着跑到叶卫军面前,脸上被冻得通红。
“不回去?为啥?”
“我爸生意忙,没时间陪我过年,回不回去都没差的。”李安民淡淡一笑。
叶卫军知道她没说实话,就算生意再忙,也不可能忙到没时间吃年夜饭。
“小妹,一年一次的团圆节,你还是回去吧。”他认为李安民是为了陪他才留下来,事实也的确如此。
“没关系,就算我爸有空,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也是两个人,都一样,跑来跑去反而麻烦。”李安民脱下手套搓搓脸,外面都结冻了,防空洞里却很温暖。
叶卫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依着习惯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我们去买吃的和鞭炮,路上已经有人放起来了。”
李安民又把手套戴了起来,兴奋地跑到门边对着里面招手,叶卫军套上军大衣,把自己的棉帽戴在她头上。
这两人原本家境很好,小时候过年,鞭炮焰火都是满抽屉的装,今年在外地过节,为了省钱只是象征性地买了一小袋。
年三十下午,李安民就把叶卫军拖到公寓里,厨房里放着面粉、肉和白菜,他们的年夜饭就是水饺和几盘咸货,当然少不了用来当摆设的鱼,这实在是寒酸到了一个境界,两个天涯独行客都在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李安民把肉摊在砧板上,手握菜刀像劈柴似的往下砍,势头之猛令叶卫军当场傻眼,他连忙阻止:“小妹,你要做什么?”
“我来做肉馅,油子哥,你会和面吗?”
叶卫军自然比她懂行,在部队呆了那么久,到厨房轮班的次数也比别人要多,更何况叶卫军还当过灶头兵,手艺没话说。
“没你这么切肉的,抓刀的姿势也不对。”叶卫军把李安民拉到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先把肉横向纵向各划一刀分成四份,先把其中一份切成薄片,再将肉片切成肉丝,然后才开始李安民刚才的工序——剁肉。
“你照着我的步骤做,一大块肉直接剁要剁到什么时候?”
李安民受教地接过刀,抓起肉往砧板上铺平,叶卫军站在她身后,一手握住她拿刀的手腕,另一手将她平按在肉上的五指往里推,边替她调整姿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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