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望着倚在自己车上的楚云樵，眼里是划不开的深重的悲哀。过了好久，她才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立刻被接起，她无力地说：

“张妈，你们过来接一下你们少爷吧。”

很快，“悍马”就停在他们的面前。张妈打着把伞，和雷涛一起，从车中走出来。

“少奶，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张妈一边和雷涛一起扶起已经几乎站不住的楚云樵，一边问呆呆站在一边的许若楠。

“我想，你们少爷不欢迎我。因为，我姓许！”说着，许若楠笑了下，望向已经弯下腰的楚云樵，“忘记告诉你了，楚少爷，刚才你靠的，也是许家的车。”说完，许若楠绕过楚云樵，径直开了自己的车门，点火，发动，飞驰而去。

楚云樵望着远去的车，眼神中渐渐多了层悲凉，一直咬着的嘴唇慢慢渗出血来，手几乎全部陷在胃中。张妈和雷涛几乎是半扶半抱才把楚云樵弄进车去。

“云樵，我们送你去医院吧。”一上车，楚云樵就瘫倒在后座上。雷涛见状，担忧地问。

楚云樵轻轻摇了摇手：“回……公司。下午……还有事。”

“可是……”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楚云樵说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可立刻，眼前便浮现出一双眼睛，哀怨的、悲凉的、冷漠的……那是，许若楠的眼睛……胃突然地一抽搐，楚云樵浑身一个颤抖，紧紧地，紧紧地把自己蜷在一起，牙齿狠狠地落在下唇上，那样用力，以致于嘴边立即现出一丝淡淡的红……

33、车祸 ...

启动离合的那一瞬间，许若楠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迷糊的眼往前看了看，除了楚云樵决绝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许若楠苦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到这时候了，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手一转方向盘，脚上一点油门，汽车绕过那个决然的男人，飞驰而去。

出了墓园的地界，许若楠开着车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飞驰。回家么？别墅还是自己的家么？没有爱的地方，怎么能叫家？许若楠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脚无意识地点着油门往下压，往下压……车子飞一样在下过雨的道路上狂奔，出路口，毫不减速地左转，尖锐的喇叭声突然惊醒了许若楠麻木的神经。一辆东风大卡向自己疾驰而来。忙不迭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然后就听见碰撞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什么粘乎乎的东西从不知道的各处淌下来，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楚云樵是在疼痛中迷糊过去的。昨夜几乎没合过眼，加上淋了雨，身上不断被冷热交替侵袭着，全身各处似乎都散发着说不出的疼痛，意识便迷糊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胸口突然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小杨……快停下……”急急说了声，还没等车停稳，便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弯下腰，吐出一大口酸水。

雷涛和张妈连忙跟着下来，一边捶着他的背，一边担忧地望着他。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雷涛再次提议。

虽然吐出了一口酸水，但恶心的感觉并没有减少，楚云樵根本不敢开口说话，他只是微微摇了摇手。然后，立刻，弯下腰，又呕出一大口酸水。

雷涛还想说什么，楚云樵的手机突然响了。楚云樵无力地掏出手机，递给雷涛，示意雷涛帮自己接。雷涛匆匆接过，只喂了一声，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迅速说了句，“在哪儿，我们就来。”就挂断了电话。

楚云樵疑惑地望向雷涛，雷涛犹豫了下，缓缓地说：“曲娟娟打来电话，说许若楠刚刚因为车祸进了她们医院。”

“哇”的一声，楚云樵几乎站不住，口中如喷射状再度吐出一口带点淡红色的液体。

“云樵，少爷……”雷涛和张妈同时焦急地喊。

“我……没事，上车……去医院”楚云樵勉力地支起身子，慢慢地说。

“要不，到了医院，你先去检查，我和张妈去急救室外等？”雷涛建议。

“我和你们一起……”楚云樵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自己的车走去。

当楚云樵被雷涛和张妈扶着来到急救室门口时，才看到许还山早已坐在那里。许还山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脸色青白的楚云樵，便移开了眼。楚云樵轻轻放开雷涛和张妈的手，挺了挺腰，坐到许还山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抱着抵在胃上，腰微弯着，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曲娟娟是在接到雷涛的电话后赶来的。冲着许还山叫了一句“伯父，”便把头转向了楚云樵。

“你……怎么了？”看到楚云樵的脸，曲娟娟就觉得有些不对。

楚云椎勉力挤出个笑，对曲娟娟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急急地问：“什么情况？”

“若楠的车撞上了城西大道的护栏，送来时，右手腕骨折，肺挫伤，头部也有脑震荡，还有一些皮外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楚云樵的脸色舒缓了下，但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急救室的门口。

“你的脸色比她送来时都还要差。手术还要进行一会儿，你还是到我那边检查下吧。”

楚云樵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起身的迹象，目光决然。曲娟娟叹了口气。

“娟娟，你刚才说若楠的车撞上了城西大道的护栏，好端端地，她跑那去做啥？”一边的许还山突然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送若楠来的交警说的。”

“少奶去看我们家大小姐，今天是她的祭日。”张妈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说。

“张妈……”楚云樵低吼了声。张妈怯怯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许还山凌厉的眼神在各人脸上转了一转，最后落在楚云樵的身上。

“对了，今天是你姐的祭日。”许还山淡笑了下，“我还差点忘了。”

“你只怕是害怕记起吧……”楚云樵直了直腰，淡淡地说。

许还山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笑意便又在脸上浮现，“有什么怕不怕的，该记住的肯定记得住。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还是忘记的好。你说是不是呢，云樵？”

楚云樵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可是，我的好女儿就是这么贤惠啊。”许还山见楚云樵紧绷着脸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给老爸的生日都没过好，就大老远地跑去祭她的大姑子。现在人还躺在里面，老公都没个好脸色……”

“不许提我姐姐，你没有资格！”楚云樵的脸色更白了些，腰也更弯了些。

“哎，怎能不提。我们两家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牵扯不清的关系，想回避都回避不了啊……”许还山淡笑着，不咸不淡地说。

“伯父，云樵，你们都少说一句，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若楠……”曲娟娟并不知道里面的文章，只是茫然地劝着两人。

“我肯定是关心自己的女儿，可有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许还山抱着手臂，轻飘飘地说。

“你……”楚云樵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他摸出一看号码，只得压下了要说的话，接起了电话。

只听了那边说的几句话，楚云樵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很快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处理。”

收起电话，楚云樵对着曲娟娟说：“公司出了点急事，我马上得赶回去。这边……”

“你放心，手术完了我给你电话。”曲娟娟理解地说。

楚云樵再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撑着站起来，向外走去。雷涛和张妈急忙跟上。

许还山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笑。

34、决裂 ...

“雷涛，张妈，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没事。”走出医院的门口，看到雷涛的车已经来了，楚云樵淡笑着说：“行长今天给我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雷涛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看了楚云樵一眼，便上了自己的车。

“张妈你回去给少奶熬点东西送过来吧。我今天可能过来不了了。”坐上自己的车，楚云樵吩咐着。

“知道了，少爷。”

车到了公司，楚云樵迅速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曲壮壮已经等在那儿。

“云樵，你……”看着楚云樵过分青白的脸，曲壮壮的第一句话竟不是已想好的那件事。

楚云樵一挥手，“说正事。”

曲壮壮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涩地说：“T市的……新公司……出了点问题。”

楚云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什么问题？”

“昨天，公司下属的一个宾馆让条子查封了。”

“为什么？”楚云樵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因为，我们招的服务员，可能，可能……”曲壮壮的汗下来了。他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壮壮，你去T市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楚云樵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你说，让我在那边好好干……”

“还有呢？”楚云樵的声音渐渐大了些。

“还有……”曲壮壮的头更低了。

“我还让你不要再去想，再去做那些事！”楚云樵的声音陡然放得很大，“可是，你仅仅去了几天的功夫，就又……”

“云樵……”曲壮壮抬起头，神情惊恐：“你为什么会知道？”

“壮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让你去那边参加筹备，你以为你真能一手遮天？”

“你……不信任我？”曲壮壮的声音有些扭曲。

“因为我信任过你太多次，而你每次回复我信任的，都是背叛！”楚云樵慢慢站起来，手狠狠地着桌沿，声音渐渐冷下来。“让你去T市，已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原本以为你会珍惜，但你……”

“够了，说什么兄弟情谊，说什么给我机会，你明着照顾我，暗地里还不是安排了人暗中监视我。既这样，你还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做甚，要怎么着，你来明的啊？”曲壮壮有些歇斯底里。

一阵剧痛袭来，楚云樵弯下腰，坐回到座位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痛：“壮壮，这次，我承认自己安排了人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你再走那条走不通的路。我原本想，让你离开这个环境，也许你会渐渐习惯正常的生意和正常的生活。壮壮，我们认识有20多年了，我真的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哥哥……”

“楚云樵，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曲壮壮抹了把自己的脸，“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时，是谁给你出头？老爷子当年在黑道上得罪了人，仇家追到英国，又是谁替你挡了一刀？这么多年来，是谁跟在你身边，为你消灾抵难……我承认，做那些事，我是背着你，可那还不是为了你们楚家，为了你的事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外面单独搞的公司吗？”楚云樵狠狠地抵着自己的胃，声音却恢复了冷冽。

“你……”曲壮壮的脸上再度闪过惊恐。

“这些年，你做的事，没有哪一件，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不会忍你到今天！壮壮，既然你连最后一次机会也不愿意珍惜，那么，你不可能再留在楚氏了！我们，也不可能再做兄弟！”楚云樵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翻开一页，快速地在上面写了个数字，然后一把撕下那张支票，递过去：“这个拿去，不多，但做点安分的小生意够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曲壮壮看着楚云樵手上的支票，声音突然有些颤抖：“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念这些年的兄弟情份……”

“我如果不是顾念太多，也许，你不会走得这么远……”楚云樵扭过头，不再去看曲壮壮，只把递支票的手再往前伸了伸。

“好，楚云樵，算你狠！我认栽。”曲壮壮走上前去，接过支票，愤然离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恶狠狠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看你还能狠多久！”

听着门的那声巨响和曲壮壮最后的话，楚云樵低哼了声，掐着胃的手再度用了点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哀。

过了好久，楚云樵才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中缓过一点劲来。他颤抖着拨了内线电话，吩咐安静：“让小杨备车，我要立即去T市。”

几分钟后，楚云樵已纪坐在小杨的车上，想到那边的老周下午给自己打来的电话，楚云樵的心还有几分颤抖。不是没想过曲壮壮会在那边搞点名堂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如果不是自己事先让老周注意，也许，这件事就难以收拾了。T市那边近来正在严打，对涉及那种业务的酒店宾馆一律要查封。因为曲壮壮，T市的宾馆还没开业就被条子盯上，连带还可能影响筹备中的分公司……楚云樵暗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拿过一看，是曲娟娟的。楚云樵心情复杂地点开。上面只有八个字：手术已完，一切顺利。楚云樵看了好久，才缓缓地写了两个字：收到。

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想了想，楚云樵又摸出手机，写下：我去T市处理急事，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调出许若楠的号，准备发送。可眼前不知怎么的，就晃动出上午墓园门口许若楠那决绝转身的样子，还有下午急救室门前许还山那凉薄的笑。捏着手机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段话。然后，不再去看自己的手机，而是掐着胃，茫然地看向窗外，那些一闪即过的风景……

35、不平静的夜 ...

从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