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此次动荡必然会危及国本啊。”
隋末,李渊父子从晋阳起兵,入主关中,最终定鼎天下。晋阳也因为这个缘故成为唐朝地位仅次于长安、洛阳的大都市,为唐三都之一。如果晋阳陷落,对唐朝廷的打击是无法想象的,唐建立以来,晋阳只失陷过两次,一次是唐初刘武周南征时,一次是安史之乱时。
站在晋阳城北门上远望远处的汾河似一条银白的带子蜿蜒而来(好熟悉的句子),群山连绵起伏,果然是龙兴之地,气象非凡。只是城下密密麻麻的帐篷破坏了这壮丽的北国风光。这些帐篷都是自军营仓库调来,里面住的是许多身经百战的老兵,虽然这老兵也可能仅仅三十出头。如果处置不当,这些人拿起武器,就将成为震动天下的力量,如果处置得宜,那么唐朝廷的整军计划就将如期推行,唐朝的中兴就有了希望。
城外的一顶帐篷的门帘掀了起来,站在两边的士兵躬身道:
“大人。”
出来的正是河中晋绛节度使李庸。节度使虽然军民都管,一般都敬称大帅,令公,但是李庸文官出身,又出自中央,知道朝廷有志削藩,故而禁止手下称其为帅。
“李大人!”“李大人!”“李大人!”
李庸一出来,帐篷外围着的许多人就都拥了上来。李庸这两三天和老兵们同吃同住,一团和气,笑脸迎人,一点官架子也没有,再加上出任河中晋绛节度使来施政有方,官声颇佳,所以老兵们倒也不曾为难与他,倒是这几日李庸闲逛闲逛就把所有营盘都逛遍了。经常和老兵聊天,尤其是返乡又回来的老兵,几个领头的见他只问政事生产如何,并不劝人回去,对他的看管倒也不是很紧。
李庸扫了一眼,都是些领头的,就道:
“各位都等在这里干什么?”
其中一个高声道:
“刚刚在南门的弟兄看到了朝廷派来的宣慰安抚使大人的车驾入城,特来请李大人示下朝廷将如何安置我等?”
李庸道:
“这个本节度不是老早就告诉各位了吗?皇上说,各位都是立下过战功的忠勇将士,衣食无着他老人家也很难过。朝廷怎么会眼看着大家受冻挨饿呢?皇上说,不会让大家没有饭吃没有衣穿的,不但要有,而且要吃得好,穿的好。实际上,咱们各位不当兵后干什么,皇上早就想好了,皇上圣明着呢。本来给诸位遣散费的目的是让大家回乡看看,新年一过,自然就会有乡官上门,知会各位做什么事情。不料各位听信了不知哪里来的谣言,以为朝廷对各位不管不问了,都到了晋阳来,害得本官大冷天的也不能在家睡觉。”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人群中挤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来,下跪磕头道:
“节度使大人是好官,惊动了节度使大人草民心里也不安稳,在此小的皇甫敬给您磕头陪罪。只是想请李大人透露一二,朝廷会怎么安置我们。还有,宣慰安抚使大人进城已经有好一会了,为什么还不来宣慰安抚我等?”
李庸道:
“唉呀,我说各位,宣慰安抚使大人可不只是来宣慰安抚你们的。再说,你们知道来得是谁吗?来得是杜相公,那可是执政事笔的宰相。人都到了,还怕再多等一会吗?”
一个年轻的却沉不住气道:
“小的们不知道什么杜相公,政事笔,小的只知道人不吃饭就会饿死,不穿衣就会冻死。多等一会也不行。”
李庸厉声道:
“自从各位来到晋阳,可曾冻死一人,饿死一人?按理各位都已经不在军籍,朝廷不还是开仓供应各位饭食衣物吗?皇上仁德,还望各位稍安毋躁,不要中了小人奸计。杜相公年近七十,从长安六天不到就赶到了晋阳,朝廷的诚意诸位还看不到吗?”
论嘴皮子,这些老兵油子自然不是李庸对手,可是如果秀才遇见兵,那麻烦可就大了。住在各处的老兵都渐渐得了消息赶了过来,喧哗叫嚷声越来越大,李庸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煽风点火,额头上密密地冒出了细汗。身边的几名亲兵紧紧地把他围住,手已经攥到了刀把上,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亲兵高喊道:
“大人,来了,来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九章 - 中国式结局
(今天状态不好,忧心沙场榜啊)
在营地前一队黑色的骑兵正在靠近营地,骑兵团团护卫着一辆马车,车里坐的正是杜黄裳。望见宣慰安抚使依仗的李鄘终于松了一口气,道:
“请各位暂且回到营地,待本节度见过杜相公后再通知各位。”
说实话老兵们来到晋阳的目的无非也就是想弄碗饭吃,此时见负责解决此事的宣慰安抚使到来,且没有带多少护卫,不似来进剿的,当时就按李鄘吩咐,各自回营地了。这近两万老兵来是无组织乱哄哄一传十十传百地来,到了这里却是按照各镇的建制住。各营倒也是推举了领头人出来,只不过领头人花在滋事和斗殴上的工夫比维持秩序上要多许多。此次李鄘出城,特地和各营推举的头领约法三章,又带了三百士兵出来维持秩序,才堪堪维持住,没有在滋扰百姓商旅,不过即使如此,附近的人家也逃得干干净净。倒不是老兵们怕这三百人,而是三百人放在两万人中算个毛啊?
见杜黄裳车驾将要进营,李鄘忙命身边的数十士兵整队,自己正正衣冠,掸掸衣袍,率领士兵上前迎接。不要他吩咐,自然有士兵分开道路,见杜黄裳下车,李鄘上前按朝礼进见朗声道:
“下官河中晋绛节度使李鄘拜见杜相公。”
杜黄裳赶紧上前扶住,诧异地小声问道:
“李节度以身涉险,功在社稷,又与杜某是旧识,何故行此大礼?”
李鄘继续大声道:
“朝廷礼仪所在,下官不敢以私废公。”
接着小声道:
“杜相公,这二万士兵久在边地,崇尚武力权位,只以为自己的将军最大,有时连节度也不放在眼里,不知(炫)畏(书)惧(网)朝廷法度礼仪,李某这是要告诉他们,在节度使之上,还有朝廷呢。”
杜黄裳这才明白李鄘的用心,松开手站在原地,端端正正地接受了李鄘的大礼,接着回了李鄘半礼。这一幕果然看得围观的老兵目瞪口呆,老兵在军中最常见的就是自己的兵马使,连节度使都很少见到,总以为天高皇帝远,这时才知道节度使之上还有人压着呢。
乖乖,看来这个杜相公来头还真不小。
杜黄裳由此对李鄘极为推崇,李鄘后来得以入相不与今日之事无关。这一幕后来又在平定淮西后上演,只是杜李二人没有工夫去想几年后的事情。入到李鄘大帐后不过片刻,李鄘就下令士兵去传各镇推举的带头人来见宣慰安抚使相公。杜黄裳崖岸深峻,不苟言笑,这些人虽然是头领,在军中顶多是小校,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刚刚又见到一贯平和的李鄘对杜黄裳恭谨有加,又不知此事该如何了,患得患失,不免战战兢兢。杜黄裳却一反常态,好言抚慰,命众人回去集合本镇老兵,等候清点造册。老兵集合后,城里苏弘早已备好了数百名书办,送到城外,当时这边两个,那边三个分到各个营地。只是这些书办问得奇怪,不但问哪镇哪军,还问当兵前做什么,有个小书办还文绉绉地问有什么特长,一个河中的老兵油子仗着本地人,阴阳怪气地道:
“老子裤裆里的玩意特长。”
惹来一片哄笑,马上长言短语就冒了出来,眼看小书办要做不下去,正在巡视的近卫军士兵上来两人把这老兵油子一把扯出来,按在地上就噼噼啪啪地打起了板子。其他老兵刚要上前,就发现自己周围的士兵多了起来,一个河中军的将官正坐在对面的大帐前。想起登记前的不得废话的训令,马上就规矩了起来。这些士兵里多是被裁汰下来的,强的能有多少?尽管有年纪大的,但是年纪那么大了还是小兵小军官,能力也有限的紧,个个都觉得有资历,互相不鸟,见形势不对,哪里还强出头。
这半日,朔方、灵盐以及河中晋绛本镇的老兵首先被登记完毕。登记过程中不守规矩,传递谣言地被摘出来三十余人,都被另行关押。这边关人,那边杀猪,不知道晋阳附近的屠夫还有猪是不是都被这几日都被苏弘搜罗了来,反正一口口大锅支了起来,猪临死前的哀嚎此起彼伏,有力地刺激老兵们的神经,等肉香飘起的时候,老兵们都觉得好日子来了,口腔里不停地分泌出唾液,这时候,你就是拿刀给他们造反,他们都不愿意了。
接着天色将黑的时候,营地里点起火把,登过记的每人两个馒头,一碗肉汤,唱过名后到指定的地方吸溜去,在吸溜地时候就有穿着青衫的官员道:
“乡党,可想天天有肉汤喝?”
乡党们自然想不到青衫官员的话还有半句是“天天有肉汤喝不太可能”,群起响应。响应之后就被青衫官员带走。当然也有不少人正在吸溜的时候被一把抓住,或者被叫走问话,不过人数并不多,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过大帐里的杜黄裳和李鄘却是越来越轻松。
当夜,李鄘劝杜黄裳回晋阳歇息,杜黄裳道:
“建侯(李鄘字建侯)能在此安卧,难道老夫不可以吗?此间事已了,倒是晋阳城里的事还要建侯去主持呢,老夫快七十岁了,一路奔波未能好生歇息,建侯难道忍心看老夫这一把老骨头累散了不成?”
李鄘哪里不知道这是杜黄裳不愿意抢他功劳?当下感激地行了一礼。杜黄裳喊过一名身着近卫军军服的年轻军官道:
“李大人,这是粮秣统计司的赵五郎,乃是裴中丞举荐,他对这里的事知道的不少,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此人赫然便是前年上元裴度白居易元稹三人在曹家老店打探消息的乞丐赵五。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七十章 - 劝农五策
(感谢任剑逍遥兄!)
“陛下,河中急报。”
紫宸殿里,裴垍匆匆走进来道。
“裴相公请坐,说说。”
“杜相公上奏,河中节度使李庸临危不惧,调度有方,判官苏弘忠诚勤勉,忍辱负重,已然化解晋阳危局,裁汰老兵一万八千二百二十三人,除去残疾孤老五百六十人安置于州县衙署、府库,官学为杂役外,余者尽皆分派至各州县兴修水利,平整道路。河中本镇留万人,杜相准备带回关中七千人,交给泾原镇筑城。另河东大将阿迭光进奉命驰援河中,与河中将孟怀英一道,击杀翻越太行盗贼八百人。于晋阳城内外,抓捕四十余人,击杀乱党六十余人。杜相公说,这些乱党皆是凶顽不化之徒,竟然杀伤太原捕快士兵一百余人,逃脱出城,出城后还想趁裁汰士兵人心未稳,袭击营地,搅乱局势,险些杀到杜相公住处,还好近卫军士兵警觉,杀退贼人。只可惜走脱首脑五人,不知幕后是谁。”
李诵听了不觉悚然,点点头,道:
“居然募集了这么多死士,此人真是其志不小,胆略非凡。裴相公觉得幕后可能是谁呢?”
裴垍道:
“臣不知。陛下整军,虽然裁汰近六万人,然而藩镇皆知此举意在由朝廷掌控军队,直接控制地方,进而削弱节度使权力,最终削藩。如此则朝廷势大而藩镇势小,所以臣想暗中有意破坏者定然不止一家,除了人所皆知的几镇外,只怕其他貌似恭顺的节度使中也有人盼着出事,整军不了了之。此事由几镇联合的可能性也是不小。”
李诵颔首道:
“裴相公所言有理,那整军一事可要放缓?”
裴垍道:
“臣以为应当加快。现在晋阳事了,朝廷正可借此事降低士兵排斥心理。朝廷连番胜利,各镇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稍加引导,必然可以收效。一旦整军完成,则主导权即为陛下所有,到时,是征召还是征伐,就由不得藩镇了。”
李诵点头道:
“裴相公言之有理。只是裴相公可知,大唐二十年无战事,看似太平繁华,却是危机深重。吉甫所作《永贞国计簿》你也看到了,两户资一兵啊!可是朝廷的兵力一要备边,一要防内,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叛乱。这几年朝廷的收入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万贯石,这三千余万贯石朕知道来自盐铁茶酒商旅田亩,收入增一分,则民生苦一分,民生苦一分,则大唐危一分。今年裁汰兵员近六万,这都是各边军裁下的。明年内地各军预计裁减兵员将逾十万,要不让被裁减兵员流落不臣藩镇,滋扰地方,就要给他们找事做,幸亏眼下有水利工程,水利做完了,朕还要安排他们修路。当然这些事除了安排裁汰老兵去做,也要招徕流民去做。水利道路都是有利民生的大事,只是投入巨大,朝廷的财赋只怕都要投上去,这样只怕几年内朝廷都没有力量去削藩,收复河湟、安西了。”
裴垍道:
“陛下思虑深远,能不急功近利,皇唐幸甚。臣知道陛下所忧虑的是朝廷的财赋不足,而财赋不足的根源在于户口土地不足。臣以为陛下所作皆为巩固国本,不可畏难而止。其实,陛下这两年频频免除赋税,着眼也是在解决户口土地问题,只是臣秋冬奉命巡视关中、山南各道,觉得免税只能巩固已有户口,解一时之困,而不能召回流失户口。回京之后,臣就在撰写《劝课农桑固本疏》,虽未完成,现在陛下问及此事,臣便择要言之。”
“陛下,流民之所以抛弃户籍土地,根源即在于赋税沉重。陛下即位以来,夏初臣建议改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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