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站在了皇帝的身旁,那个位置本是属于皇后的,莫说皇后只是不在京城,便是不在人世,也轮不到一位妃子来代替。
但项晔没有计较,淡淡一笑就走了。
长寿宫门前,沈夫人江云裳带着两位公主等候,两个姑娘对淑贵妃都没什么记忆,淑贵妃离去时,她们才都牙牙学语,转眼十几年,再相见,便是淑贵妃也认不得两个孩子了。
可是看到一双亭亭玉立的女孩儿站在表妹的身旁,想象一下她们跟着秋珉儿的模样,有女儿实在是叫人羡慕,有儿有女更是难得的福气,淑贵妃也明白,皇后真就是生来的好命。
“儿臣项元、项琴,参见淑贵妃娘娘。”忽然间,漂亮的女孩子们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淑贵妃一愣神,忙上前搀扶,“好孩子,快起来,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们还那么小。”
边上云裳落落大方地走来,也不行礼,只亲和地笑道:“娘娘快些进去,太后等得望眼欲穿了。”
说着话,众人拥簇淑贵妃进入长寿宫,太后一见故人,便眼头发热,待淑贵妃行大礼后到了跟前,见昔日风华正茂的人,如今也年近百半满眼沧桑,禁不住老泪纵横,哽咽道:“孩子,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淑贵妃忙屈膝道:“是臣妾不孝,让您担心了。”
这边婆媳阔别十几年,手挽着手哽咽难语,项元和项琴却冷静地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心善的姑娘们并没有为这样的情景感动。已然长大,已然知道什么事情爱的她们,很明白这一位的存在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不论如何,哪怕母亲没道理,她们也只能站在母亲这一边。
这世上,并没那么多帮理不帮亲的大道义,何况她们的母亲,是,是皇后,或许连道义都在母亲的这一边。
一番久别重逢的感动后,淑贵妃便被送回安乐宫休息,并将接见那号称怀了自己孙子的夏春雨,之后的事便与项元姐妹来不相干,琴儿留在了长寿宫照顾祖母,元元便往皇城后的别院来,探望太祖母。
秋老夫人来了京城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后,精神不比在元州差,此刻正在园子里浇花剪枝,见元元来了,撂下手中的剪刀,拿出帕子在孩子额头轻轻擦拭,宠爱地说:“天还没热呢,怎么就跑得一头汗。”
元元亲热地说:“我急着来见太祖母呢。”
秋老夫人笑:“还是元元最心疼我,来,太祖母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茶果。”
项元却问:“今日淑贵妃来了,您不好奇问问我吗?”
秋老夫人道:“那你说说。”
不想元元眼珠子一转悠,小声说:“太祖母,淑贵妃她怎么那么老……”
这一边,远离京城的平山,一如既往的安宁静谧,沈哲带人又把山头翻了一遍,也没见什么刺客的踪影,很可能他在当天就离开了平山,如今反反复复地查找,只是唯恐有什么余孽还留在此地。
反是珉儿一直淡淡的,对这件事漠不关心,是日传来消息说皇帝与淑贵妃已经回到京城,她也不过是捧着一本棋谱,轻轻在棋盘上放下一颗棋子,应了一声就让人退下了。
白夫人给女儿端了一碗热茶,关心地问:“倘若淑贵妃留在宫里不走了呢?”
珉儿笑道:“我几时想回去了,她就几时要走。”
白夫人咽了咽唾沫,虽然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无法想象女儿的魄力和无情:“珉儿啊,倘若二皇子或三皇子成为了皇帝,你想过自己的将来和孩子们的将来吗,说不好听些,我若是淑贵妃,一定会报复你。”
珉儿看着母亲笑道:“母亲若是淑贵妃,您不会报复,您当年对宰相府的人就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但淑贵妃是淑贵妃,您说得不错,她或许就会报复我,所以我不能给她报复我的机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早十几年我就想清楚了。”
此时下人来通报,说沈哲求见,白夫人轻轻一叹,便说去给沈哲也准备茶水,出门时遇见英姿飒爽的沈哲走进来,她和气地说:“这几日辛苦王爷了。”
沈哲躬身道:“让夫人受惊,才是晚辈的不是。”
彼此别过,沈哲便大方地走进来,珉儿指一指棋桌的对面说:“既然来了,下一盘棋吧,这一局我正不得解。”
沈哲站在一旁看了会儿,饶有兴趣地坐下了,他们大大方方毫无顾忌,不声不响把一盘棋下完,恰好白夫人送来茶水,沈哲接过享用,珉儿笑道:“棋逢对手,果然尽兴,自己和自己对弈,我还没到那个境界。”
“娘娘棋艺不凡。”沈哲笑道,“只怕皇上不是对手。”
珉儿心情极好:“皇上他耐不住性子。”
沈哲道是,但接着就禀告正经事,提起刺客来,说是除了查找平山外,已经去查同往平山的几条路,兴许也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珉儿却单刀直入,问:“你们就没有特别怀疑的人吗?”
彼此静了一静,沈哲问:“娘娘是说,秋景宣?”
珉儿颔首:“你是不是已经查了,只是不想对我说。”
沈哲沉默,珉儿再道:“元元和他的事,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并不只是如此,皇上还有更长远的计划,恕我不得对娘娘言明。”沈哲冷静地说。
“长远计划?”珉儿淡淡地看着他,“当年为了实现我的六宫无妃,如今又为了什么?”
沈哲摇头不语。
珉儿道:“沈哲,若是要紧的时刻,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
“是。”
“倘若有一天,我不希望秋景宣再存在于世,替我杀了他。”
第349章 送我去平山
沈哲神情肃然:“这样说的话,即便为了元元,也不能妥协?”
珉儿颔首:“元元若是不懂事的孩子,我反而能为她妥协,可现在的她即便有魄力为了一个情字抛弃双亲姐妹和朋友,她也注定不会幸福。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看到她痛苦,若秋景宣只配做她生命里一个过客,那长痛不如短痛,但若秋景宣有资格留下并让她幸福,我会祝福他们。”
沈哲道:“秋景宣势必是要扶持沣儿,注定与你站在对立面。”
珉儿却深深望着他:“扶持沣儿并不会与我对立,除非他不择手段,偏偏这之间密不可分,所以……”她轻叹,“我曾想过,将来要为了润儿操心,却没想到会是为了女儿。”
“你是否希望她们变成和你一样的女子?”沈哲抛下了尊卑,如一个朋友般说着,“让元元和琴儿,像你一样强势强大,站在世间的顶端睥睨天下?”
珉儿摇头:“太累了,我只愿她们幸福安乐。”
沈哲起身抱拳道:“我明白了,秋景宣的事,如今还是皇上的事,但若有一日你需要我做什么,一句话便可。”
珉儿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头也不抬地说:“我自然信得过你。”此时才话回正题,问道,“你觉得宫女所见的黑衣人若是秋景宣,他来做什么,想杀我,还是只想看看我?”
沈哲含笑:“不得而知,但不杀你,也太可惜了。”
珉儿笑出声来,几乎是神采飞扬:“我若有毫发损伤,这天就该翻了,他们连想要的念头,都拥有不起了,他们并不傻。”
沈哲亦道:“所以我并不担心你的安危,只是皇上催得着急。”
珉儿捧着棋盘,透过落地的窗户望去皇宫所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距离那么远,可她却仿佛能猜到,此时此刻宫里的人正在做什么。
且说随着圣驾归来,宫里才得知皇后在平山遇刺的事,项元乐乐呵呵地从别院回涵元殿,却被妹妹紧张地等在门前说:“姐姐,我在皇祖母那儿听说,母后在平山遇到刺客,皇叔已经去平山了。”
项元一怔,登时担心得不行,可前头清明阁里大臣络绎不绝,她不敢去打搅父皇,云裳婶婶又在安乐宫,她们不乐意去见淑贵妃,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到熟悉的身影带着侍卫从远处来,琴儿刚开口想喊一声“云哥哥”,她姐姐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妹妹心里有一瞬落空的难受,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心房里变得更空。但她忍耐下了,依旧如平日那般露出甜美的笑容,跟着姐姐一道走上来。
项元正语速极快地命令着沈云什么,不客气也不委婉,那几乎是呼来喝去的架势,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可被使唤的那个人,却淡淡含笑专注地听着,没有因为面前人的无礼而露出半分不耐烦。
“我想去平山,父皇一定会说不放心我出远门,你赶紧去和父皇说,你送我去。”项元霸道地说着,“反正你必须把我送去平山。”
“父亲已经来信说平山一切安好,皇后娘娘带着白夫人去散心静养,你去了那里咋咋呼呼,还如何静养?”沈云说道,“除非皇上答应,并命令我护送你,若要我去求的,或是不告而别带着你跑的,你死了这条心。”
“你!”见沈云毫不客气的口吻,可毕竟是相识多年的沈云,项元那公主的自尊心虽不至于受到伤害,也气得够呛,一拳头挥在沈云的胳膊上,“你以后可别有什么事求我。”
“姐姐,只怕母后也不愿我们去、我们……”琴儿刚想来劝说,姐姐却连带着她一同甩开,气势汹汹地就朝别处走去,这架势也瞧不出是要去哪里,琴儿回眸看了眼沈云,柔声问,“云哥哥,不去追吗?”
沈云淡淡道:“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脾气,不必费神与她计较。”
项琴笑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见沈云带着侍卫必然还有正经事,便要让开道路请他先走,不想沈云主动问:“转眼就是夏日了,你的及笄之礼便在眼前,可有想要的礼物?”
二公主心里一阵热乎,抿着双唇不知如何是好,见沈云耐心地等着,又怕自己不说反叫云哥哥为难,想了半天才问:“云哥哥给姐姐送了什么?”
沈云笑道:“给她的东西,无不是新鲜一阵就随手扔了,甚至一开始就不在乎,给她做什么呢。你和元元不同,你会好好收着的,给了你才有意思。”
琴儿笑着点头,又摇头:“可我没想好,等我几时想好了,在夏天之前告诉你好吗?”
沈云答应了:“想起来了,随时告诉我,我要来得及去为你找。”
这般说罢,沈云便带着人走了,项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好久,直到宫人来提醒她大公主不知跑哪儿去了,做妹妹的才一叹:“不碍事,父皇在呢。”
而大公主一口气跑出了皇宫,倒也是大大方方地就往秋府去,能不能遇见秋景宣另说,消息传回宫里,淑贵妃跟前是儿子儿媳妇们,还有那战战兢兢的夏春雨,淑贵妃便问一双儿子:“两个妹妹一贯是这样骄纵的?”
骄纵一词很不客气,做儿子的也不好反驳,项沣只道:“元元性情热烈,琴儿则温柔如水,姐妹俩性情不同,自然也只是元元被宠坏了,没有她做不得的事。”
淑贵妃冷冷一笑,念着秋珉儿不是被称颂教子有方,怎么养出这么没教养的女儿来。
“既然是去找你哥哥,你不能当没事人,去吧,去看看怎么回事,做嫂嫂的本该多多关心小姑子。”淑贵妃打发儿媳妇道,“去把项元领回来,你要有长媳长嫂的自觉,你自己立了威,别人才会敬重你。”
秋景柔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怎么都比杵在婆婆跟前好,便别过了淑贵妃与丈夫,走时见夏春雨谨小慎微地缩在后头,那模样也实在可怜得很。而坐了大半天了,淑贵妃也没拿出决定,要如何安排夏春雨的将来,只有项浩还一直坚持着,要娶这个女子为正妃。
想不了这么多了,秋景柔离开皇宫就直奔秋府,不想哥哥并不在家,而大公主则像是在自己家一般,大大方方地坐在厅堂里。秋景柔好脾气地说:“母妃要我来接妹妹回宫的,没想到你还没遇见我哥哥,妹妹看在我的面上,不要计较家兄的失礼。”
项元心情不坏,亦和气地说:“下人通报说他很快就回来了,叫我等一等。不过淑贵妃娘娘也太热心,我平日里都这么出入皇宫,怎么要劳动嫂嫂来接我。”
秋景柔笑而不语,与她一起坐了,下人上茶上点心倒也殷勤周到,可姑嫂俩却半句话也不多,项元就几乎没正眼看她的嫂嫂。
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前头终于有动静,秋景柔才起身,就见小姑子轻盈地跑了出去,她站在高大的哥哥身边,娇小甜美,亲昵的好像相识多年的朋友,反倒是秋景柔这边太客气,端着端庄稳重走上前,可朱唇未启,目光瞥见哥哥身后的男人,只觉得背脊上一股热流冲向脑门,惊得她几乎站不稳。
那个人,那个在皇城花园里遇见的侍卫,那惊鸿一瞥就扎进心里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项元一颗心全在母亲和秋景宣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嫂嫂的异常,但兄妹连心,做妹妹的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秋景宣把妹妹脸上的阴晴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项元要秋景宣带她去平山的事,不可能那么顺利,秋景宣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带公主离京。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等项元求得皇帝答应,他一定护送公主左右去往平山。
虽然结果没什么差别,可见到秋景宣,元元心情极好,之后秋景宣要她早些回宫,大公主也答应了。而皇子妃在一旁看在眼里,越发明白情为何物的奥妙,哥哥面前的项元,是如此得神采飞扬,可这样的阳光,从未出现在她自己的人生里。
直到分别时,她又遇见了那个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7页 当前第
203页
目录 上一页 ← 203/30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