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很是豪迈地将小手一挥,拍案道:“行,嬷嬷只管准备,安娘定放开了吃,争取早日养成待宰的大肥猪。”
谁知方嬷嬷闻言竟一本正经地点头,道: “正是,真不知现在的世道怎么就变了,愣是喜欢细胳膊细腿的病美人,要嬷嬷说这女子还是胖点好看,富态,瞧着也喜庆。”慧安闻言彻底无语了,她发观关于吃多吃少这个问题压根就不能和方麽麽深谈。
因着吃多了油腻,方嬷嬷另给慧安捧了一杯消食茶,慧安用了便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眼揉肚子。
秋儿从外面打帘而入,笑着道:“昨儿解了封城令,今儿一早奴婢便去了刘家村,寻找了沙云娘,她那日在山道上被我们所救,后来因怕马公子再去寻事,就连夜收拾了包袱去了临近村中躲避,后来听说京城出了端门的事情,封了城,这才回了刘家村,谁知那马公子竟还惦记着她,今日一早便带着好几个小厮直奔了刘家村,亏的村里的人机警,有人给云娘报了信,被云娘躲了过去。奴婢到刘家村时,马公子正被材民们诓骗着住临村赶呢。好在这云娘因着会些医术,村中的凡有些个头疼脑热都爱找她,她又从不肯收银钱,故而在村中极有人缘,村民们都愿意帮着她遮掩,不然可真的出事。奴婢见了沙云娘把姑娘的意思都透给了她,她倒是爽性当即就签下了卖身契,说是愿意做我们府里的丫鬟只要能进国子监修习医术,定一辈子感激姑娘呢。如今那沙云娘便在外头,姑娘可要见见她?这是她签下的卖身契。”
慧安闻言坐起身,夏儿接了秋儿手中的卖身契捧给慧安,春儿便在她腰后塞了个墨蓝色搭玄色丝绣八团花的大引枕。
慧安看了卖身契,见上面的蝇头小楷写的异常秀气,分明不是秋儿的笔迹,不由就挑了挑眉,道:“快让她进来。”
秋儿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没一会便领进来一个穿橘红色棉布小袄,石青色绣白玉兰花棕裙的窈窕女子来。
那女子通身打扮极为素净,衣服皆是棉布料子,已浆冼的发白,却非常整洁。一头乌压压的发只用一支桃木梅花头的簪子别着,削肩细腰,粉面桃腮,可不正是那日在小径上被马鸣远调戏的小娘子沙云娘嘛。
沙云娘察觉到慧安的目光,忙快步行至厅中给慧安跪下,端端正正的叩了个头,脆声道:“云娘谢姑娘救命之恩,从今以后云娘就是姑娘的奴婢,定忠心侍主,以报姑娘的大恩,还请姑娘给云娘赐名。”
慧安见她神情恭敬,态度诚恳,不由有些纳闷。一般人若非走投无路,是不会卖身为奴的,何况沙云娘还有些医术,她既是靠着自己一双手养活自己,又对马鸣远避如蛇蝎。想来是个心气高,刚强之人。又知道避祸临村,定也是个有主见的。
这样的姑娘慧安原以为她不会答应卖身侯府,到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态度于是便笑着问道 :“你识得字?”
“回姑娘的话,云娘的父亲曾是村中私塾的先生,故而也教过云娘一些粗浅的字,识得并不全。”
慧安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不过是替你挡了一回灾,何故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云娘闻言,抬头看向慧安,正色道:“云娘虽是乡野村姑,但也懂得洁身自好,若那日被纨绔掳去,定是要以身相殉,以保清白的。姑娘虽只帮云娘挡去了一灾,却等同救了云娘一命,云娘如今被纨绔所缠,虽是躲过一时,可若无姑娘相助却终是要落到那马公子之手的,云娘虽是女子,也知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姑娘于云娘有大恩。所以云娘自愿卖身侯府。但云娘也是有小心思的,一来云娘是为自保,再来云娘也是知晓姑娘的为人,又抱着大村底下好乘凉的小心思,但云娘既认姑娘为主,便不会生出二心,还请姑娘明察。”
慧安听沙云娘说的坦白,面上神情更是坦然,倒是对她生出几分喜爱之心,笑道:“听说你家中只剩下你一人了?”
“是,云娘父母早亡,本还有一个兄长。无奈兄长不愿一辈子蹉跎在乡下,便将云娘托付给了叔叔,六年前离了家出门闯荡、先开始还有书信传回来,知道兄长在随州从了军,只是三年前突然失去了音信。今年春上我们村中有一老汉到随州跑商,云娘托了他寻找兄长,可老伯回来说是他到军营中去打听,都说 都说云娘的兄长死在了战场上。可云娘听说战死沙场的士兵官府会负责给家属送生死牌,还会发放抚恤银,可云娘至今也未曾接到官府的通告,更不知兄长现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那生死牌是挂在战士手腕上的木牌子,上面会记下战士的姓名籍贯,战士战见沙场,收尸兵收拾战场时都会解下战士腕上的生见牌,以便统计死伤,通告家属。 只是这也是要看情况的,若是打了败仗,那是无法收拾战场的,即便是打了胜仗,清理战场时也是有疏漏的,就算是生死牌被拾回,遇到管制松散的军队,不通知家属也是常有的。
故而依沙云娘这种情况,还真说不清她那兄长是否健在。慧安闻言,见沙云娘眼眶微红,又听她说她那兄长是在随州参的罕,不由挑眉,问道:“你那兄长可是参加的东征军?”
“是的,云娘这里还放着兄长四年前寄回来的信。”沙云娘说着,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呈给慧安。
慧安见那信纸已经发黄,折的齐整只折线处已经磨损的破掉,显示常常翻看,不由叹了口气,读了信见信上说参加的正是关元鹤丰领的东征军主力兵营,于是便道: “你兄长叫什么?”
沙云娘听慧安问起兄长名姓,心里一喜,忙应声回道: “云娘兄长唤二虎。”。
慧安闻言点了点头,将那信折好今冬儿递给云娘,道:“这事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唤青月,夏儿带她下去安置,另找几本医书给她。这几日你别的事不必做,只好好看些医书,后日随我去国子监。”云娘听闻马上就能去国子监学医,不免双眸一亮,忙叩首道:“奴碑青月告退。”
三日后,慧安被方嬷嬷刨出被窝带着新收的丫头青日乘着马车便到了国子监,因着今日要带音月到医学院入学,故而凤阳侯府的马车到时天色还早,国子监门前冷清的很。
慧安带着沙云娘进了聚贤门,穿过庭院便直往东面的医学院走,绕过长长的回廊,又穿过学子们日常话动的大花园,便见一条栽种了两排红豆杉的长甬道,冬季的红豆杉叶子已变成了仁褐色,树冠枝叶繁茂呈倒卵青形,连绵数十颗将甬道上方的天空都给遮挡了起来,显得一场肃穆。长甬道尽头是一座彩绘牌坊,上书“仁爱”二宇,喻示着医学院对学子的医德准则:济世救人、普同一等、仁爱为怀。
慧安带着青月穿过甬道,又走过红漆院墙,便入了医学院的院门。但见院中多种观赏性的药草村木,便是冬季也泛绿色,因慧安早和医学院的杜博士打过招呼,故而医学院的门房小厮直接将二人引到了医博士通常办公的修正堂。
得了通报,慧安才领着神情微显局促的青月进了屋,但见屋子并不大,收拾的却极为整洁,书案后坐着一个鹤颜白发的老者,头发胡须皆已花白,面目慈善,眉眼间满是为医者的严谨之色,正是医学院的医博士之一的杜晟。
见到慧安二人进来,杜博士目光先在青日身上扫过,这才看向慧安,笑道:“沈小姐倒来的早。”
这位杜博士原是太医院的院正,沈清尚在时每次慧安生病,都是请杜医正前住侯府,故而慧安对杜博士倒也熟悉。
闻言她忙是一笑,道:“不敢劳杜博士久等。”
杜博士笑着点头,看向青月,见她神情温婉,举止得体,不由点了点头问道:“听说你之前会些粗浅的医术?”
青月见杜博士盯着自己瞧,又问了话,不由便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望了慧安一眼,见她安抚地冲自己笑,这才稳了稳心神,答道:“回先生的话,小女曾跟着村中走方郎中学过辨认药草,谈不上会医术。”
杜博士见她应答得体,便又问道:“说说肺气虚会有何症状。”
“气短自汗,时寒时热,兼有咳嗽,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头昏腰背痛……”医学院一向生源稀少,故而杜博士见青月对答如流,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青月闻言一张小脸即刻便迸发出炫目的光彩来,慧安看她高兴,心情便也欢快不少,又和杜博士寒喧几句,留下束修费便也不多打搅,带着青月出了屋。青月自被医学院的小厮领着去安置,慧安则独自一人住画艺院走。
谁知慧安刚出医学院的彩绘牌坊,便见马鸣远带着三四个小厮,并两个身着锦锻长袍的公子哥儿怒气冲冲的奔了过来。见到她,那马鸣远登时就怒目圆瞪,抬手大喝:“沈慧安,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慧安蹙眉站定,马鸣远带着众人瞬间便到了近前,他一脸气愤,张嘴便道:“沈慧安,我问你,你是不是将沙云娘那小娘们弄到了你府上,今儿还将她带到了国子监?”
慧安见他说话间唾沫星子直溅,不由厌恶地退了两步,扬眉道:“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我作何。”
“你什么意思,爷看中那沙云娘和你有何干系,你故意和小爷我作对是吧?你是不是觉着小爷那日随了你的意就是怕了你啊!”马鸣远闻言大怒。
他那日在小径上没能得逞,但却也抱着了沙云娘,算是吃了些甜头,回去后只要想到沙云娘那张娇俏俏的小脸,想着她那惊恐无助的小模样,还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他就心里发痒。本想着让下人把人弄来恣意玩弄一回,谁知还没等他行动就出了端门的事,这好不容易京城撤了封城令,他前儿一早便带着人直扑了刘家村,谁知道竟被一群贱民给糊弄了。这两日他将刘家村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沙云娘,以至于这两日吃喝都不香,整日干啥都有气无力。谁知今儿一进国子监,便听通政司经历薛家的二公子薛显说沈慧安带着沙云娘来了国子监,直接便领进了医学院。
那薛显亦是个不学无术的,父亲只是个从八品的小京官,平日就爱跟在他后面讨好卖乖,巴结逢迎。最早便是薛显发现了沙云娘并告知他的,故而马鸣远闻言就气冲冲地直接向医学院杀了过来。
“人家可是有太后撑腰呢,自然不怕你马大公子。”和马鸣远一道过来的一个身着紫色织锦绣纹的白面公子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他是宗人府丞吴大人家的公子吴石鹏,他和马鸣远乃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按理说他的父亲乃是正三品的官,倒是不用巴结马鸣远,但是他平日却极爱跟着马鸣远瞧热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他这边一点火,马鸣远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慧安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欲多费口舌,也不搭理眼见就要跳脚的马鸣远便欲绕道而去。谁知她刚行两步,手臂便被马鸣远拽住,一拉一扯便将慧安往路边的灌木丛中推。慧安完全没料到在国子监马鸣远竟敢对她动手,不防之下还真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还是脚一崴跌倒在了路边,手臂挂上矮树茬,登时便划了血淋淋的一道口子。
马鸣远推了慧安还不作罢,见慧安跌倒,抬脚就往她心口踹,慧安一惊,还没往旁边躲,但听马鸣远哇的痛叫一声,接着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慧安顿时傻哏了,实在弄不清楚马鸣远这脑袋抽的什么风。
她正纳闷,马鸣远却怒喝一声抱着右腿跳了起来,圆目大睁,大喝一声:“哪个孙子暗算老子,滚出来!”他话刚落,嘴还没合上,便觉一物飞到了嘴里,直打的他上牙生疼,口中微甜,一抹之下果然牙根出了血,两颗门牙活络得仿似一碰就会掉一般。
马鸣远疼的直咧嘴,吐出口中异物,慧安望去,竟是一颗红豆杉树结的红果子。她诧异地扭头住医学院的方向瞧,果见甬道边儿的假山旁不知何时立了一个挺拔的身影,赫然便是关元鹤。
他今目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锦缎直襟长袍,领口袖口皆围有白狐皮毛,腰间系着一条松香色云锦暗纹的宽腰带,外头披了件右色毛皮飞滚大氅,他本就身材高大魁梧,再穿着这件飞滚大氅,端的是一股子男人的刚硬威严气势,让人望之生畏。他着的飞滚大氅和马鸣远身上那件熊皮的大氅倒是极为相似,只这种毛皮厚重的大氅马鸣远穿在身上,本不觉怎样,如今被他一比,慧安只觉这马鸣远可真不会穿衣,整个人都被那大氅给压下去了。
关元鹤右手拇指中指间还把玩着一枚红红的果子,慧安真不知是该感叹今儿运气不错竟让她碰到了英雄救美的事儿,还是该感叹她和关元鹤八字不合,每次见他必定有倒霉事缠着她。
马鸣远靠着宫里的婕妤姐姐得宠,又是家中独苗,上有祖母护着,下有母亲疼着,这些年他可谓啥混帐事都敢做,在京面上那是首屈一指横着走的知名纨绔,除了皇子并得势的几个望门大族、勋贵世家他不敢得罪,其它官宦之家的公子小姐他压根不放在眼中,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京城中的贵介们,或是不屑与这般纨绔计较,或是避马婕妤的锋芒,多绕着他走,一般也不去招惹这种人。这使得马鸣远越发飞扬跋扈,胆大妄为起来。
故而慧安这屡屡与他作对,才使得马鸣远一下子炸了毛。如今他又被人打的牙关不稳,自是怒到了极点,恨不能将那暗处下手的人撕碎,可当他看见关元鹤把玩着红豆果走过来时,竟瑟缩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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