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北疆军区新闻发布厅里，已经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记者。

    对面的伤亡数字昨夜刚刚公布，几张经过刻意挑选的现场照片也已经送到各国媒体手里。

    照片上没有边境线。

    没有后方那些携带枪械的士兵。

    更没有沈飞中弹倒下时的画面。

    只有遍布山谷的尸体，以及散落在尸体旁边的木棍和铁管。

    发布会还没有开始，几名阿三记者便已经坐在最前排，不断把手里的材料递给周围记者。

    鹰酱、约翰牛和倭国的记者也都聚集在附近。

    上午九点整，负责主持发布会的军区新闻发言人走上主席台。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新闻发言人打开面前的材料，沉声说道：“昨日下午，阿三方面四百余人再次越过边境线，向我方巡逻人员所在区域靠近。”

    “其中，前方人员携带木棍、钢筋、铁管和盾牌，后方另有百余名武装人员沿山脊跟随。”

    “双方人员接近以后，一声枪响从对方队伍所在方向传来，我军沈飞大校左肩中弹，现场部队随后开火还击。”

    “目前，沈飞同志仍在北疆军医院接受抢救，尚未恢复意识。”

    “我方已经控制边境地区，所有部队严格驻守在边境线以内，没有进入对方领土。”

    新闻发言人刚刚翻开第二页材料，坐在最前面的阿三记者便已经举起手：“请问发言人！”

    新闻发言人看向他：“等我通报结束。”

    那名阿三记者却已经站了起来：“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华夏在边境附近提前部署了几百名携带自动武器的军人。”

    “而遭到射击的大部分人员只携带木棍和盾牌。”

    “华夏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场屠杀？”

    发布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快门声。

    新闻发言人合上材料：“我刚才已经说明，对方后方还有百余名携带枪械的武装人员。”

    “可死伤的大部分人没有携带枪械！”阿三记者没有坐下：“他们只是在边境附近进行正常行动，华夏却动用了机枪和自动步枪！”

    “这是严重不对等的武力！”

    坐在另一侧的鹰酱记者也跟着举起手：“华夏能否公布第一枪的调查结果？”

    “你们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打伤沈飞大校的子弹来自阿三军队？”

    新闻发言人回答道：“现场所有人员都能够证明，我方是在沈飞同志中弹以后才开始还击。”

    鹰酱记者立即追问：“我问的是第一枪由谁发射，而不是华夏什么时候还击。”

    “华夏是否已经找到那名枪手？”

    新闻发言人停顿了一下：“具体情况仍在调查。”

    那名阿三记者像是终于抓住了漏洞，立即提高声音：“也就是说，华夏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的人先开枪！”

    “你们只是利用一声来历不明的枪响，向几百名没有携带枪械的人发动了攻击！”

    新闻发言人沉声说道：“请你不要歪曲我刚才的回答。”

    “我没有歪曲！”阿三记者举起手里的伤亡材料：“这些数字就在这里！”

    “华夏只有一人重伤，阿三方面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伤亡，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会场里的声音越来越杂乱。

    新闻发言人几次想让记者坐下，却不断有人从后排站起来。

    一名约翰牛记者高声问道：“华夏是否愿意接受第三方调查？”

    另一名鹰酱记者紧跟着问道：“现场指挥官为什么提前把几百名士兵藏在山坡后方？”

    倭国记者也举起手：“据我了解，沈飞此前就多次参与境外军事事件，华夏是否认为他缺乏一名高级军官应有的克制？”

    “请一个一个提问！”新闻发言人抬起手臂，试图重新控制场面：“发布会还没有进入提问环节！”

    那名阿三记者根本没有理会，继续大声问道：“沈飞作为现场军衔最高的军官，是否应该为这场冲突负责？”

    “华夏会不会暂停他的职务？”

    新闻发言人皱起眉头：“沈飞同志至今仍在昏迷，现在讨论处分没有任何依据。”

    阿三记者立即追问：“受伤，就可以不承担责任吗？”

    “一个军官造成数百人死伤，只因为他自己也受了伤，就能够逃避追责？”

    就在这时，

    会场侧面那扇紧闭的木门，就在这时突然被人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周振邦站在门外，仍然穿着昨夜赶到医院时的那身军装，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

    秦岳山跟在他身后。

    两名老人刚刚从医院赶来，正好听见了阿三记者最后那个问题。

    周振邦没有立即走向发言台，而是站在门边，隔着大半个会场看向那名阿三记者：“照你的意思，我现在去你家，杀了你的家人，你不能反抗。”

    “反抗了，就要被停职，就要被追责。”

    “你刚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名阿三记者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这是毫无根据的类比！”

    “我们讨论的是发生在边境地区的一次军事冲突！”

    周振邦迈步走进会场：“边境线就是国门。”

    “守在那里的战士，就是站在自己家门里面。”

    “几百个人越过国门，打死一个，打伤一个，挨了还击以后，又跑来问我们为什么反抗。”

    “你告诉我，哪里没有根据？”

    阿三记者张开嘴，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闪光灯接连亮起。

    周振邦没有再看他，径直走上主席台。

    军区新闻发言人立即站起来：“各位记者，经军委批准，接下来的问题，将由羊城军区司令员周振邦同志和北疆军区司令员秦岳山同志共同回答。”

    周振邦拉开椅子坐下，将随身带来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重新看向那名仍然站着的阿三记者：“刚才问得最响的是你。”

    “现在我来了，你接着问。”

    那名阿三记者握紧手里的材料，沉默几秒后重新开口：“周司令，我刚才的问题很清楚。”

    “阿三方面的人员虽然越过了边境线，却没有携带枪械。”

    “华夏为什么要使用自动武器？”

    周振邦转头看向工作人员：“把第一组照片发下去。”

    几名工作人员立即抱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将一张张现场照片送到记者手里。

    照片里，铁管、钢筋、木棍和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

    其中几根铁管上，还残留着已经凝固的血迹。

    周振邦等所有人看完，才重新拿起话筒：“你刚才说，他们没有携带武器？”

    阿三记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我说的是枪械。”

    周振邦：“没有带枪，到了你嘴里，就等于没有武器？”

    阿三记者：“木棍和铁管，怎么能够跟自动步枪相比？”

    周振邦盯着他：“用不着跟自动步枪比，它能不能打死人？”

    阿三记者没有回答。

    周振邦伸手翻开面前的档案：“就在这次交火以前，我们有一名边防战士牺牲。”

    “他叫林向阳。”

    “死的时候，身上没有枪伤。”

    “你们那些所谓没有武器的人，用木棍和铁管，把他活活打死了。”

    “现在，你再告诉我一次，那些东西，是不是武器？”

    那名阿三记者脸色变了变：“此前的冲突仍然存在争议，不能把一名士兵的死亡，作为华夏向数百人开枪的理由。”

    “他说得对！”另一名鹰酱记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周司令，即便此前发生过人员死亡，华夏这次使用的武力仍然明显超过对方。”

    “双方伤亡差距如此悬殊，华夏是否承认现场部队反应过度？”

    周振邦转头看向他：“你觉得怎样才算不过度？”

    鹰酱记者说道：“至少应该与现场威胁相适应。”

    周振邦：“说具体一点。”

    鹰酱记者：“对方前方人员没有枪械，华夏完全可以继续使用非致命手段。”

    周振邦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继续让边防战士拿着木棍，跟四百多个人打？”

    鹰酱记者回答道：“这是避免冲突升级的办法之一。”

    “然后再死一个林向阳？”周振邦的声音并不高，但充满了压迫感。

    鹰酱记者却明显停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振邦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昨天对方四百余人向前推进，后方还有一百多名武装人员携枪接应。”

    “沈飞中弹以后，那些武装人员已经取下步枪，并且有人向我方开火。”

    “你现在坐在这里，可以把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分开，可以指着照片说这个只有木棍，那个才拿着枪。”

    “可在现场，几百个人挤在一起，枪声已经响了。”

    “你准备让我的士兵怎么办？”

    “先跑过去，一个一个检查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还是让他们先等着？”

    “等对面的子弹再打中几个人，等双方的伤亡数字差不多了，他们才有资格还击？”

    会场里逐渐安静下来。

    鹰酱记者皱着眉头说道：“我讨论的是武力使用原则。”

    “我回答的就是武力使用原则。”周振邦看着他：“战场上没有哪条规矩，要求挨打的一方先死够人数，才有资格还手。”

    “我的兵伤亡少，说明他们训练得好，准备得足。”

    “难道还要因为他们没多死几个，向你们道歉？”

    鹰酱记者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说道：“鹰酱在处理类似事件时，同样受到国际社会监督。”

    “是吗？”周振邦向后靠了一些：“四年前，鹰酱以保护侨民为理由，直接派兵进入格林纳达。”

    “你们的军队能够跨过大海，进入别人的国家。”

    “我们的士兵站在自己国境里面还击，到了你这里，反而应该先向国际社会解释为什么没有继续挨打？”

    鹰酱记者的脸色沉了下来：“格林纳达当时存在非常特殊的安全局势，不能与这次事件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周振邦问道：“因为那一次是你们鹰酱出兵？”

    “你们觉得侨民有危险，就可以派军队进入别国。”

    “我们的战士已经死在国境线上，却连增援部队都不应该有。”

    “合着全世界只有你们鹰酱的安全叫安全，别人的命都得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