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历史的多少都有反骨，你晾着他们就是了。”

 “不，”张淑烨摇头，“我认真考虑了学生的意见，要管理一个小家尚且不易，何况是一大家。”

顾历厌恶似的皱起了眉头，张淑烨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赶紧说：“由有威信的人出任家长，是民意，也是规则。有学生把你的课录下来传到网上，我看了；有学生在校报投稿宣誓‘誓死追随顾教授’，我也看了。你以为我不了解，其实我都了解。顾历，现任院长不好做，但他要面子，得顶着。”

 “你用这种方式帮他不就是拆他的台？”

 “让他到行政这边来就是了。有反骨不是坏事，当我不能放任绿林军不管，虽然可能我承担的是坏人的角色。”

顾历还是摇头，“我才三十一，不合适。学生和学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其它的能免则免吧。”

张淑烨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问：“你拒绝，是因为这是我的要求？”

 “如果是，我就不会同意来D大了。”

张淑烨不同意他的话，“你来，是因为小钰希望你来。”

顾历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动静不小，意在提醒，“你说，今天只谈公事。”

张淑烨轻轻叹息，“你就是我这里最大一根反骨。顾历，不要让个人恩怨阻碍你的前程。”

顾历反而笑了，严肃的人如果笑起来其实是很惊艳的，但是顾历的笑带着一些凉意，仿佛他是因为表达什么不同的东西，“张校长，我刚才说，我三十一了。我承认个人恩怨仍旧存在，但我拒绝你的提议只是因为我讨厌接触行政工作，你明白吗？”

 “一辈子只做一个教授？”

 “也许吧。”

 “教授并不富裕。”

顾历摇头，“报告会，讲座，学术会议，论文发表……你开工资再大方，也比不上教授的课余收入。张校长，你以为你了解，其实你并不了解。”

 “这一点你倒是和小钰一样，有赚钱的手段，却又看得淡。”

 “小钰比我厉害。她有钱，你有权，所以我对你也用‘刮目相看’四个字。”

 “顾历，”张淑烨有些动容，“我谢谢你这句话。”

 “未必是褒义。”

 “没关系，至少我心安些了。”

从校长室出来，顾历并没有立即回办公室。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备课工作早就做好了，他不急那个。虽然张淑烨表示想和他多谈谈，但是他不认为他们之间还能谈出什么和谐调子来。张淑烨现在是他“上头的人”，他既然没有讨好的意思，不如就离得远些。至于张淑烨的提议，顾历还是拒绝了，他希望留在一个让他舒服和轻松的位置，他的特长不是协调人际关系和装模作样当领导。

 D大的校园是很美的，这一点顾历很早就知道了。小钰曾经对图书馆后那一片杨树林情有独钟，但是顾历不让她进去。因为那里的特殊环境，使得林子在学生中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别称——蜜语林，非成双成对不可入内。

此刻顾历就坐在“蜜语林”中一块干净光滑的大石头上。如果他抽烟，那么此刻他应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默默地点上一支送到嘴边。烟雾和沉思的姿态会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深邃忧郁，说不定就会俘获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姑娘，令她当机立断甩掉身旁的男友，义无反顾为顾历画地为牢。

但是顾历没有一支让他忧郁的香烟，于是也就没有了迷离吸烟的姿态，更加没能迷倒小姑娘。事实上，那小姑娘和顾历两两对视，吓得腿肚子都打颤。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从小男友腿上站起来，磨磨蹭蹭挪到顾历身边，涨红了脸喊他：“顾老师……”

 “我还以为换个地方你就不认识我了，我低估你了，真不好意思。”顾历话说得很客气，却令小姑娘感到绝望。

 “您打算怎么罚我啊？”

 “你犯了什么错让我罚你啊？”

小姑娘清楚顾历这话不是反问句，老老实实扳着小胖手数：“睡懒觉，逃课，逃课还不干正事，背着顾老师红杏出墙和男生约会被捉奸捉个正着……”

顾历挺满意，“姚敏，这几月你减肥减下来多少斤？”

姚敏颇有成就地挺起胸脯汇报成绩，“八斤六两！”

 “嗯，数字挺吉利。看在你对你的错误认识比较深刻的份儿上，我就网开一面不重罚你了。放假前你增肥十斤，这事儿为师我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姚敏的脸刷一下就白了，知道顾历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可能，嘴唇抖了抖，泪奔回小男友身边泣诉：“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一面，再见！”说完扭着小胖屁股跑出林子，那男生在后面很琼瑶地追，边追便喊：“敏敏！这是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顾历翘起的长腿晃悠晃悠，谁让你们出师不利叫我给碰上了？


   



第32章 做我女朋友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夏小满最近工作表现不错，报社给她发了小小的一笔奖金。她用这笔奖金请唐秒阿姨和顾叔叔吃了一顿火锅，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给师叔叔买了一把剃须刀。顾叔叔问她给自己买了什么，她一愣，然后很理所当然地说：“我什么也不缺啊！”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给夏小满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前两天的家长见面会还是顾叔叔代替夏小满去的。夏小满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我在袁大头的强烈建议下，询问顾叔叔能不能跟班里其他同学的家长做一场简单的报告会。顾叔叔一口就答应了，所以夏小满没有机会出场。

袁大头问顾叔叔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说是叔叔，也是朋友。她立刻眼睛就放光了，有事没事跟我献殷勤打听顾叔叔的情况，真烦人！我倒是宁愿她像以前一样，让我到走廊上去罚站。

郭犇还在苦苦追随孙筱的步伐，他最近英语大有进步，昨天还炫耀似的给我和许聪聪背英语课文。许聪聪没好意思打击他，特振奋人心地给他鼓掌，我看着她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真是难受死了。于是我就没给郭犇那小子留面子，很不屑地说：“你背的课文是一年级第一学期的第一课吧？一共就两句话，What’s your name？My name is Wang Xiaoya。孙筱估计出娘胎就会说了，你就别再丢人了！”

结果郭犇一生气就给了我一拳。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也就一笑泯恩仇了，但是我心里也有气啊！最近我越来越发现许聪聪是一个好姑娘，善良单纯和那么讲义气。郭犇的眼睛瞎了还是瘸了？非得追着那个满身大小姐习气的孙筱！所以我也就没跟他客气，更狠地还了他一拳。那时候我心里在想啊，许聪聪看着吧，让我给你好好出出气！

郭犇显然没想到我会毅然决然还手，捂着肚子睁大两眼瞪我，然后呲着牙就扑上来了，吓得许聪聪在一旁惊叫。

我们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让谁。许聪聪几次试图把我们俩分开，都被推到了一边。

 “你们再打架我就叫老师了！”她嚷嚷。

我一边抓住郭犇就要落在肩上的拳头，一边冲在旁边看热闹的李奎一伙喊：“李奎看好她别让她去告状！不然我收拾你！”

李奎把就快要流到嘴边的鼻涕吸溜回去，一敬礼，“是！老大！”然后指挥他的小跟班一人一边把许聪聪架住了。

哦，你是不是感觉挺奇(炫书-提供下载-3uww)怪的？这事赖我没交代清楚。自从两个月前我和李奎你死我活大战一场之后，他在学校看见我就老是躲着。本来吧我也就不在意了，反正他不找我麻烦我乐见其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结果上一次家长见面会之后有一天，我和郭犇还有许聪聪被一帮小混子堵在校门口劫钱，正对峙着呢，李奎领着俩小跟班就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也是来落井下石的，很警惕地盯着，谁知道他上来就给小混子一人脑袋上一个爆栗。

 “敢劫老大的钱，你们不想活啦？”

我还以为我前一晚没睡好觉产生幻觉了，紧跟着又听见他说：“给老大行礼！”

那帮小混子居然真的恭恭敬敬给我鞠躬，还喊：“老大好！”

 “都听清楚！老大那可是在D大都有关系的，以后眼睛都放亮，得罪了老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情况的大逆转让我们三个都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小混子都散了，许聪聪才含着棒棒糖问我：“你什么时候成李奎的老大了？”

我哪儿能知道啊？我比他们还莫名其妙呢！

到了第二天，李奎特恭敬地来给我请安，又是捏肩又是捶腿时小心地提了个要求：“老大，您在D大那大哥，能不能给小弟们引见引见？”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伙人是冲着顾叔叔去的！那可不行！顾叔叔是什么身份，哪儿能随便引见？于是我就拿了个架子，告诉他：“我大哥日理万机的，哪有空搭理你们啊？这样吧，我跟他提提，愿不愿意见，那得看我大哥的意思。”

李奎高兴坏了，捏肩捏地格外起劲。

 “老大你帮我多说说好话，我从小就崇拜您大哥，从来没想过还有机会见到真人呐！”

 “你认识我大哥？”

 “那可不！”李奎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减下来的旧报纸给我展示，“大哥这篇报道，我当护身符收着呢！”

我拿过来一看，还真的是顾叔叔！不过面孔看上去稚气一些，没戴眼镜。题目是《十八岁特优生摘得本市青少年空手道大赛桂冠》，照片上顾叔叔正在场上比赛，漂亮的侧踢，坚毅的表情，难怪让李奎迷得不能自己！这要让孙筱和许聪聪看见了，估计得尖叫着晕过去。

和顾叔叔相处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原来他练过空手道。我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把报纸还给李奎，嘱咐他不要随便透露顾叔叔的身份。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郭犇和我还在厮打，我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也不比我好多少。顾叔叔曾经跟我说过，为了保护女性而进行的打架叫“决斗“，我承诺过绝对不会在决斗中输掉。

 “李奎，你快拉开他们俩呀！”许聪聪的声音都带着哭音了，听得我也跟着难受。

李奎完全不理她，还在旁边使劲喊：“老大！加油！老大！加油！”

 “你们别抓着我！放开！”她好像真哭了，我顾不上看，也不敢看。

 “男人的战争让女人走开！”李奎竟然说了句特有水平的话，要不是忙着打架，我都想笑了。

最终，我和郭犇都精疲力竭。这小子从小就一身蛮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就是性格没李奎那伙人那么混，要不早在校园里称王称霸了。看着他躺在地上喘粗气，我抱着给许聪聪出气的信念和对顾叔叔的承诺，硬是提住一口气冲着他的脸给了一拳。力气不大，只为了证明胜利。

当我也累得躺在地上不动了，李奎才放开许聪聪。

她跑过来扑在我身上嗷嗷哭，特别惨烈，搞得像我阵亡了似的。我勉强在她的帮助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到校医室去了。

校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平时脾气都挺好，就是见不得小孩儿打架。看我那狼狈样气就上来了，上药的时候一点儿不客气。我看着许聪聪泪汪汪的眼睛，忍着不叫疼。

 “你跟谁打架啦？”

 “那个在二年A班门口躺着呢，爬不过来了。”

 “床上躺着休息去！放学前让你们班主任亲自过来领人！”

校医大妈提着医药箱出去了，初步估计郭犇也得受她一番“虐待”。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许聪聪。

 “夏小贝你神经病啊？”她扯着袖子擦眼泪，“干嘛跟郭犇打架？”

 “谁让他不理你？”

 “他爱理不理，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指着我脑门叫唤。

我的血一下全涌到脑袋上了，反正郭犇那小子不稀罕她，我干嘛跟他客气！

 “当然有关系！你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他他不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你，不搭理你去追孙筱，我看不下去！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许聪聪脸一下就红了，连眼皮都红了，“谁，谁说我喜(炫书-提供下载)欢郭犇了？”

我一愣，“你不是一直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他吗？”

 “胡说八道！”许聪聪气得直跺脚，“你比郭犇还傻！蠢死了你！”

我看着她自己在那儿发脾气插不上嘴。她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谁会让不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的人摸自己的脸啊？我让郭犇摸过吗？我，我也没吃过郭犇给的棒棒糖，也没在他罚站的时候陪他聊天！我，我……”

当头一棒。

我挠挠贴了创可贴的鼻子，拉住她的羊毛裙，“那你肯不肯做我女朋友？”

许聪聪穿着小红皮鞋的脚狠狠踩在我脚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你怎么才问？！”


   



第二卷：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第33章 翳翳经日雪
 降第一场雪的时候，唐秒陪着夏小满去了墓地。

夏小满每年到这里来两次，清明和祭日，每次来的时候除了带吃的喝的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