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秋雨般的伤感……
“苏小,若你是女人……你,会做我的——女人吗?”
苏小差点就回答“会”了,因为她觉得那一刻王离与平日很是不同,很忧伤……
“不知道,小的——又不是女人。”
没有直接说‘当然不会’,不是怕得罪他,而是想让他觉得好过些。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好过些,苏小静静的等着他的反应,等着他的下一句,耳边却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苏小轻轻叹息:他就是个孩子……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十三章 幸福
那一夜,苏小睡得很沉很安稳,背后——暖暖的。
同一轮明月下,在蓟城的一个民居里,雅致的院落清静无尘,房间里的灯火静静地燃了一夜。
铜镜里眉眼细长的年轻女子,轻抚着占据了大半个脸颊的疤痕。那是为了抹去那耻辱的刺青,自己亲手用锋利的匕首,一点一点剥离的结果。
她轻轻的抚摸,由最初的怨恨到现在小心翼翼的感受它的凸凹不平……这样更好,有时身体伤得越重,心里就会越轻松……
勾起的嘴角让它也微微的向上飞扬,小少爷竟和那丫头在一起了。命运真是很奇妙啊,大概也只有那样的丫头才能抚平小少爷心里的伤痕吧。
也只有小少爷才会狠心欺负那讨厌的丫头吧,看那丫头满脸的不平,满脸的忿恨就知道了,真是以往未见的新鲜表情呢!细长的眼里在瞬间有柔和的光芒漫出……
那一年,王贲从教坊将缚着铁链的盈盈带回了家。并为她取名‘锦秀’喻义她以后会有大好的锦绣年华。
那一年,锦秀十岁。
其实,锦秀已经是她的第三个名字了。
听养父说是在放羊的时候在山坡草丛里见到了浑身被冻得青紫的她,将她捡回时脐带的血痕都还在,只有微弱的气息。是养母用羊褥子裹着她在怀里抱了整整一夜,她才奇迹般的开始均匀地呼吸,接着就可以大口地吮吸羊奶了。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亲生父母将她弃在那时有野狼出没的山坡上,是根本就不想让她呼吸在这个苦难的世上。
养父为她取名‘苦儿’。
吃着羊奶长大的苦儿在养母的微笑里生活了6年。因为这虽贫困却很幸福的6年,锦秀对后来无奈将她卖给教坊的养父没有丝毫的怨恨。养母生下了弟弟,得了很重的病,养父卖掉了所有的羊来医治她。但养母还是在某个深秋的清晨走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弟弟,留下了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的苦儿,留下了一筹莫展的养父。
在教坊里,苦儿有了第二个名字——‘盈盈’。
教坊里的女先生希望她以后有盈盈一握的细腰,可以袅袅地舞进千万男人的心里。楚王虽然故去多年,但他好细腰的嗜好却得以传承发扬……
初进教坊的盈盈还没有从苦儿的幸福中清醒,在每个如黑夜一样的清晨醒来练功的时候,她还以为又是一个幸福的开始。
突如其来的鞭笃和劈头盖脸的喝骂,让小小的盈盈在短暂的怯弱之后以极端的方式应对。
她从最初将先生名贵的从遥远的燕国捎来的脂粉里掺上辣粉,到将先生珍藏的舞衣撕成碎缕,甚至还在某个夜晚点燃了房子里腥红的帷幔……
在教坊的四年里,她无数次逃走,无数次被捉回。被迫拥有了柔若无骨的身子,教坊的先生实在舍不得这棵好苗子,用尽了各种残酷的方法将她身体里的骨头揉到似有若无,让她的身子身轻如燕……
四年里吃不到一次饱饭的盈盈,总也逃不出地狱的盈盈,又做出了惊人之举。这一次她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教坊的先生无奈,只好特地打造了一副铁链将她缚住,以免剩下的九个脚趾再遭主人的毒手,正巧被陪同县令大人来挑舞姬的王贲看到。
先生的耐心已被她耗光,以解脱的目光送走了她。
于是,她拥有了第三个名字——锦秀。
灿烂的名字让她的人生也透进了和煦的阳光,连她之前最厌恶的舞蹈也因为少爷王贲眼中的赞叹而重新散发出了魅力,让她爱得如痴如醉……
若硬要找出成为锦秀后的一点不如意,若说七彩的新生活里还有那抹忧心的蓝色,那就是八岁的小少爷眼中那一丝霸道的敌意。
八岁的小少爷王离是恩爱的少爷和夫人诞下的宠儿,从出生开始就以为这个世界都是属于他的,爹娘的微笑都是属于他的,被别人分走是绝对不允许的,当然牙牙学语的新妹妹除外。
于是,总有一群顽皮的小孩在小少爷的带领下在她身后唱着:“九趾小妖怪,爹不疼来娘不爱……”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弯起细细的眉眼,亮出白白的有缺口的牙齿,甜甜地冲着小少爷笑,直笑得小少爷泄气地跑回屋里……
于是她某天拿起绣着并蒂芙蓉的舞鞋时,会从里面蹦出一只绿绿的小蛙,她会吓得尖叫着丢下舞鞋,在听到身后的哈哈大笑声后,轻轻的抿着薄薄的嘴唇忍住笑摇摇头。
其实她看到小少爷最初捉的是一只长满疙瘩的癞浆子,那癞子个儿太大,小少爷塞了半天都没塞进鞋去,只好换了这个鼓着眼睛秀气可爱的小蛙……
她也会在某个清晨发现自己的嘴上长出了胡子或是脸上被抹了厚厚的锅灰。
当然,最过分的一次是在被子里居然发现了一条一尺多长的蛇,还被它咬了一口。因为以为自己又要和这刚开始的幸福告别了,以为自己要和和蔼的老夫人威武的老爷和温暖的少爷夫人告别了,而落下了成为锦秀后的第一滴伤心的眼泪!
小少爷也吓到了,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拉来了少爷和夫人……幸而那只是一条无毒的土蛇,锦秀又可以继续眉眼弯弯的笑了,不过小少爷倒是被他爹结结实实一顿狠揍……
当听说小少爷经常在梦里被一个看不清模样女子的琴声吓哭时,她开始偷偷地学琴。虽然下人们都说这是小少爷太坏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了,派了个无面鬼来在梦里整治他。
锦秀却不是这样想的,她要美美地在小少爷眼前弹出天籁之音,让他不会再害怕弹琴的女子。
果然,在来到王家两年后的一次家宴上,夫人亲手为她用丝带绑好双髻,帮她穿上靓丽的明黄锦裙,她展示了苦练了两年的琴技……
小少爷果然在梦里再也没有哭醒了。他还总是趴在案上,听她弹琴,一听就是一两个时辰。末了还翘起嘴说,你弹得太难听了,还是我梦里的那个仙女姐姐弹得好。说完还不屑的重重哼一声,然后走开。不一会儿又拿来从树上打下里的山枣或野梅子,用脏兮兮的手拿起不由分说的往锦秀的嘴里塞……
想到这里,锦秀放下铜镜,低眉浅笑。
可恶又可爱的小少爷终于遇上了他梦中的小仙女吧……还是个爱金如命的仙女。
睡到快中午才醒的王离,揉了揉酸麻的胳膊,揉到肩膀时不禁一痛,拉开衣袍发现上面有两排弯弯的齿印,已经瘀紫了。想起了昨夜不禁扬起了嘴角,再看小腿肚上的齿印仍然依稀可见。
这丫头是属狗的吧!
安田进来伺候,怏怏的还是无精打采,昨晚想了一夜月娥姑娘没睡着。
王离梳洗完毕,到了用膳的时候还没见到苏小,实在忍不住了,问安田:
“苏小呢?又到哪偷懒去了?”
“才不是偷懒了呢!爷冤枉他了,他一大清早起来就去膳房为爷熬了一盆说是什么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安田发现大人正瞪着大眼看着他:
“汤呢?你小子怎么知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安田挠挠脑袋,退后一小步,灿烂的冲着王离直笑:
“嘻嘻,小的见爷睡得沉,一直没醒,就想替爷尝尝汤凉了可不可以喝。哪知这尝了一口还没感觉出来,就尝了第二口,尝了第二口之后就想尝第三口,三口尝完之后就放不下了,不知不觉……”发不出声了是因为脖子被他的大人掐住了
“让你偷吃,爷要用你熬汤!”
这死小子,这是那丫头第一次为爷做的汤……
“爷,小的知错了,等苏小回来再为爷做一回就是了”
“回来?你说什么?苏小去哪了?”
“小的不知,他说一会儿就回。不过这去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呢!”
王离闻言,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完了,这丫头又跑了,还觉得对不住我,所以特地做了一盆汤。真不该把金子还给她!
金子?王离紧步走到木箱子前,轻轻一扭就扭下了铜锁,打开箱盖,发现那包金子还在,看似一个不少,他这才放下心来。这丫头断不会舍下金子跑的。
想到刚把金子还给她时,她夜里起了三四次去查看她的金子还在不在!后来自己忍无可忍,威胁她要替她保管,才治好了她的疑症。她怎么会舍得留下她的宝贝金子落跑呢!
“对了,爷,苏小好像是接到一张信帛出去的。走的时候还让小的等爷醒了跟爷说一声,他去了锦秀那里,让爷不用担心他。”
“谁会担心她啊!狗太监,回来要她好看!”那青莲果然就是锦秀,看来她们以前关系不错呢。
“可是小的明明就看到爷很紧张啊,小的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
“你这臭小子!爷都醒了多久了,你小子到现在才告诉爷,你存心找死呀!”
安田又挠挠头,谄笑着为王离揉肩捏胳膊:“这不是喝了苏小的醒酒汤就给忘了吗,可见那汤没什么效果,只是好喝而已。”
“你小子还敢说……”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十四章 露馅
“爷,小的回来了。”
苏小跨进门的瞬间,王离有热泪盈眶的感觉。虽然从知道她出去到现在见到她,也不过只有约摸一刻钟的时间,王离连午膳都没有用完,但他却觉得比一年还难捱。
但是他当然不会这么丢脸的表现出来,他只是貌似优雅的从鹿纹镶边的袖子里拿出来墨绿色的帕子擦了擦嘴。其实嘴上哪来的油渍,细瓷盆里的米饭只是被他用筷尖挑了几粒,菜是根本没动过。
尔后他淡淡地瞟了一眼已经站在案前的苏小,只是一眼就觉察到她眉眼间有丝焦虑,身后也没有谁跟回来,看样子不太顺心:
“没见到锦秀吗?”
他想苏小若是见着锦秀,应该会将她带回来的。
家里关于锦秀失踪的猜测大体有三种:
一种是说她已不在人世,家里人普遍认为,只要是锦秀还有一口气在,爬都会爬回来的。因为锦秀不是普通的下人,她是家人,是和家人一样爱着王家的人,她是不会让大家为她担心的。
第二种可能也是大家所担心的,那就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回来。说到苦衷的时候,大家想到的都是王离。
当年,在王离他娘故去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锦秀就主动要求去当细作。
当时已身为将军的王翦当然深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法,一直都有派出细作到各国打探军情,这是作战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家里人当然反对锦秀当细作,因为细作就像死士,能生还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而且王离他娘临死留有遗言,让王贲娶锦秀,让锦秀替她来照顾王贲,照顾年幼的燕如和性格乖张的王离。但是王离他娘说这话的时候,偏偏王离不在。不过就算在场王离也只会认为他娘贤惠过了头,说的是违心话。在娘咽下最后一口气后,王离就和锦秀水火不容了,他认为是锦秀气死了他娘。
于是十三岁的王离对已经变得很沉默的锦秀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这个无耻的丫头。
之后面无表情的锦秀在王翦的书房外不吃不喝跪了了两天一夜,被拉走了又默默地回来继续跪……王翦确实也需要这样的细作,终于答应了。王贲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对此事也没有精力坚持反对,只有老夫人哭了一场有一场……
还有第三种大家都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的可能,至少王离是绝对不相信的。那就是锦秀背叛了秦国,背叛了王翦,背叛了王家。她在刑逼之下招供或者为了偷生而出卖了同伴,所以不敢回家。
理智多于感性的韩南引经据典摆出事实而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家人都还在短暂的沉吟,王离却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这种事情在她身上绝不可能发生。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就算阿黄会下崽,锦秀也不会叛变。阿黄是他们家养了8年牙齿掉了一半的公狗。
他这样说的时候,王贲和家人都意外的看着他,他有多少年没提锦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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