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要好好看看。

    他离开长生观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若非是李寒舟将他带过来，亲眼看到长生观，他都要忘记长生观的模样。

    而如今再度看到，李长寿心中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归属感！

    那种归家感！

    这让李长寿此时望着长生观，触景生情，不自觉便内心颤动，脑海中瞬息之间浮现出一道道的画面。

    这就是埋藏在所有人心中，那一种回归“家”的感觉。

    李长寿左顾右盼，好像看不够。

    她最后盯着李寒舟，或者说是看着李寒舟这个地方，眼中含泪，微微笑道：“这桌子，当初大家都在这儿……一块吃饭。”

    石命、云千竹、柳东岳等人，他们在这里有说有笑。

    都在，他们都在……

    团圆！

    要说在这人世间和归家相比的，那就只是“团圆”二字了。

    “师兄……”李寒舟呼喊了一句。

    李长寿摆了摆手。

    “等会儿！等我先看看再说。”

    李长寿此时循着感觉走到长生观内，她来到一间房前，推开房门。

    一瞬，李长寿神情有些恍惚。

    这儿的房屋、树木、装潢……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里，是小云千竹还有小石命当初休息的地方。

    当时长生观欠了一屁股债，大多数地方都破烂不堪，小石命和小云千竹就暂时住在一间房里。

    “师弟，你以后要没事儿退休了，要不去干个装修师傅？”

    李长寿调侃了一句，她上前摸着房门，似有所感，缓缓转头，盯着庭院。

    她视野中，好似出现了小时候云千竹的影子。

    李长寿眼眸含泪。

    “当初，小千竹怕累，练功总是练一半就想休息了。那时候，她就会抓着我的衣服，撒娇说‘师父……练功好累，我能不能歇一歇？’哈哈，小千竹撒娇起来，可是很可爱的。”

    李寒舟看着李长寿。

    “师兄，师兄？”

    “……”

    李长寿没有回应，她此时脑海中翻涌着当初和云千竹还有石命的画面。

    “师父！”

    “等会儿……”

    一声“师父”呼喊而来，不再是师兄，而是师父，让李长寿愣在原地。

    这声音她虽百余年未曾听见，却仍旧能辨认出来。

    小千竹的声音。

    李长寿猛地睁开眼，神情一怔。

    她捂着脑袋，看向李寒舟。

    “师弟，我莫不是幻听了吧，我刚才好像听到小千竹的声音了”

    李寒舟此时看着李长寿，或者说是看着李长寿另一边。

    苏念一也在盯着那个方向，她捂着嘴，眼眸瞪大。

    “你们两个？”李长寿喃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再度传来。

    “师父啊师父！”

    这一声，是石命的声音，也就只有石命这小子，能这么喊自己。

    没听错！

    李长寿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李长寿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她猛地转头，转眸看去。

    瞬息之间，李长寿眼瞳一缩，缓缓张口，难以置信。

    云千竹和石命此时正站在长生观的那一棵大树下，笑语吟吟地看着她。

    “师父，你没听见吗？”

    “师父？”

    李长寿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千竹？石命？你们两个……”

    李长寿瞪眼看着两人，随后揉了揉眼睛，皱眉看向两人。

    没看错？

    没看错！

    云千竹和石命快步上前，站在李长寿身前，跪地磕头行礼。

    而李长寿的眼眸也随着二人跪地，而逐渐俯视。

    “徒儿云千竹，见过师父！”

    “徒儿石命，见过师父！”

    李长寿猛地蹲下，搂着两个徒儿的胳膊，瞪大眼睛仔细瞅着。

    下一瞬，李长寿拽向石命耳朵。

    “石命？”

    “疼疼疼！师父，你怎么这么大劲儿！”

    石命疼得嗷嗷叫唤，李长寿手劲儿太大了。

    “疼就不是假的！”李长寿顿时笑出了声，她转而看向云千竹，伸手摸着云千竹的脸蛋儿。

    “千竹啊？”

    “师父，徒儿在呢！”云千竹捂着李长寿的手，缓声道：“师叔带徒儿回家了。”

    “好，好！回家！”

    李长寿笑着笑着，顿时落泪，立刻伸手将两个徒儿搂住。

    “我两个徒弟，你们想死我了……”

    李长寿大哭，好似他才是刚找到家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云千竹和石命此时被搂着，腮帮都挤在一块。

    “师父啊，徒儿在呢。您不用抱得这么紧！”

    “师父……”

    “让我好好抱一会儿，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李长寿哭着，喜上眉梢却落下眼泪。

    一百多年了？

    云千竹此时听到神情一怔，但她此时看着李长寿这般哭泣的模样，心中也是颤动不已。

    她缓缓抬手，轻轻拍着李长寿的后背。

    “师父，我和师兄都在，在您眼前。”

    “我看到了。”李长寿看着两个弟子，微笑落泪。

    另一边，苏念一眼见石命和云千竹站在那里，看到三人抱在一块的样子，她触景生情，内心颤动。

    云千竹和石命，回来了！

    她旋即看向李寒舟，眼神颤动。

    “你，你真的做到了，带他们回来了！”

    李寒舟没有说话，看着苏念一微微一笑，旋即朝着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而正待苏念一愣神之际。

    “师尊！”

    “师叔！”

    “师叔！”

    “……”

    一道道声音，熟悉的声音，是苏念一在脑海中幻想过，梦到过的声音，在此时忽然传来。

    苏念一即刻循着声音。

    她蓦然回首。

    只见不远处，宋伊桃站在中间，两侧是她绝情谷的弟子。

    苏念一眼眸微微瞪大。

    她不善言辞，如今只是愣着，直到宋伊桃快速来到身前，跪在地上，恭敬喊道：“徒儿宋伊桃见过师尊。”她才回过神来。

    “宋伊桃……”苏念一看着眼前的弟子。

    旋即，一众弟子喊道：“弟子见过苏师叔！”

    “你们……”

    苏念一看着一众弟子，落泪道：“你们回来了。”

    宋伊桃点头。

    “师尊，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李前辈，带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团圆了！

    李长寿和苏念一各自紧盯着身前的弟子，喜上眉梢，泪水裹挟着百余年的思念，也代表着他们内心的郁气，落了下来，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