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劈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穿的虽然是睡衣,却是一丝不乱。干干净净一张素颜,微微上翘的丹凤眼,眼神却并不张扬,平视前方,声音低沉沉稳,道,肖大人什么时候添了这个嗜好?据说几个月前还进了奴家兄长的屋子?
我轻轻一笑,道,宏宇还以为藏得多好,原来都没瞒过你们。
蓝惠儿道,肖大人这话已是不实在,你要是自觉藏得多好,那今日就不会带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来这儿了吧?
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蓝家的男子个个不好对付,难怪蓝家深不可测。
蓝惠儿却接着道,这快一年了,谢肖大人照顾。是那个挨千刀的拜托您的吧?奴儿是缺不着吃穿的,也就不劳您每月着人送银子了,就是亲自登门拜访,也该挑个好时辰,不然这时候万一有人看见您从奴儿府里出去,大半夜的,奴儿一个人怎么说得清?
我只好道,秦小将军走之前确实拜托过在下,既是答应了她,宏宇理应做到。半夜而来,实为有事相求,多有打扰,万望恕罪。
蓝惠儿冷哼一声道,你去我哥哥那里也是为了寻求帮助?那儿找不到,我这里就有了?
我被这话一呛,无话可答。略想了想,只好实话实说,道,令兄那里走一遭,宏宇只为确认一件事,让蓝大爷受惊,实在该死。
确实该死!他突然一声低喝,道,你们只嫌他伤得不够是不是?
我一愣,也许,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蓝惠儿可能觉得自己失言了,怒气冲冲的咬着唇。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自嘲的笑笑,道,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也许蓝大爷也明白,我敢走着两趟,那就是下定决心,一定要问出个明堂来。
他轻蔑的一笑,缓缓开口,道,别叫什么大爷了,恐怕那些事儿你也知道。人人称羡的肖大人,原来只会跟两个男人过不去。
我笑道,蓝家的公子,个个不一般啊。
他道,肖大人刚才那句话,是威胁我了?
我道,宏宇不敢,只是在下觉得,蓝大爷,不,蓝公子应该不会拒绝我。
他道,肖大人哪儿来的这份信心?
我道,其实要问的也没有多少,刚刚蓝公子不是已经说出一半来了吗?
他道,其实肖大人自己也猜得差不多了,只是来找奴家确认一下?
我摇摇头,道,我是想知道那以后的事,我想知道更多。
他也轻轻摇摇头,道,其实也许那些事实和你想的也差不多,只是,你总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罢了。
我道,宏宇知道自己年轻,所以特来讨教。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不在我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男人跟女人比,差不到哪里,唯独一件事,只有一个“情”字,男人会陷进去,真正的陷进去,所以最后不是两败俱伤,伤的只有一个。
我不知道他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
我摇摇头,道,你想错了,只不过,你遇上的不是对的人。
【TXT小说:3UWW】他冷冷一笑,道,为何我们遇上的总不是对的人 ?[-3uww]
【书】我道,也许这话说出来心狠,你等的那个人,等了另一个男子十几年。现在她在他身边,这是她弃你而去的唯一理由。
【TXT小说:3UWW】一行泪从他脸颊上划过,他静静的说,我知道。
我继续狠心的道,你知道,那你该明白,她也陷进去了,无论如何,即使你是她唯一愧对的人,她也是义无反顾。
又是沉默,他突然轻笑,道,恨可以让我活下去,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根本没有恨的权利?你以为我不知道?只不过——
他自嘲的苦笑着,是不愿承认罢了。
我道,总有一天要承认的。
他突然凌厉的看着我,道,我知道你的信息从何而来了,肖大人,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你吃定了我。这大概,是你选今天过来的原因吧?
我道,我总是靠着直觉做事,也许是这样吧。
他冷冷的道,我原以为这是男人的本事,原来肖大人真的不一样呢。
我道,是因为你觉得女人都没有心吗?你可知道,我也有我得不到的?万事不可强求,要是你可以离开这座秦府,说不定你会发现,你只是看错了人。
他道,我进来已经五年了,这间卧房,她进来不超过十次,即使是新婚之夜——那天她在她娘房前跪了一夜。这些事儿很少人知道,两家都要着脸面呢。
我道,蓝家人也知道,你娘亲也知道,那又是为何?
他道,娘亲——她不会考虑这些的。
我点点头,道,那你心甘情愿?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三个儿子,我刚刚为人母,我想象不出。
他轻轻一笑,道,在我见到她之前,我自然是不心甘情愿的。可是婚礼时只是一面,我像是被种了蛊。
(TXT小说: 3UWW)我道,可是现在已经是五年了。
他道,肖大人不会以为,今日我端坐于此,是为了等你吧?
(小)我略感诧异,道,宏宇以为是惊醒了您。
(说)他道,我在等她。八月十五是我的生日。一年,她总会陪我这一天。
(网)我无话,他道,大概您会觉得我犯贱了吧。
我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自然就贱了,可谁也不能说什么,人之常性吧。
他道,今儿您来巧了,大概能问道点什么吧,我不会在意太多了。
我皱着眉问,此话怎讲?
他道,惠儿没有打算,见到八月十六的太阳。
我冷哼一声,道,你要自杀?刚刚一番话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位闺中英豪,原来是我看错了。
他道,有时候事情不能看明白,她走了之后我一天比一天明白,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知道我等不回来她。
我道,你为什么要等她?哪怕你去找到她杀了她,也比这样干脆!出母家进妻家,你倒是走的稳,可是那当娘的有没有把你当成亲儿子?那当妻子的可有一日把你当成他的夫君?你不觉得你一直为别人活着,可是你现在死了,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说不定,只有我会真心的叹息一声罢了。
他道,肖大人这话有理,可是已经激不到我了。既然这一生糟蹋在他们手上了,那就糟蹋掉好了。
我环视这屋子一周,问,为何没有梳妆镜?
他略一抬眉,道,无悦己者,要镜何用?
我道,看一眼镜中的你,只是你,你的一辈子,只能你一个人糟蹋。即使你要死,我只是告诉你一句,莫要去怨别人。
他干了的眼泪又落下来了,道,原来我今日才见到真正狠心的人。
我道,只是话说的直白了一些。
他道,别废话了,肖大人,有话就问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摇摇头,道,这样的话我不会问了,不然我会有负罪感?
他道,此话怎讲?
我道,如果一个美好如斯的生命在我眼前逝去我却什么也没做,我不会原谅自己。
他笑道,肖大人也承认刚才那番话是想着救人吧。
我道,但确实是实话。
他道,肖大人信不信,我要是不想活,您救不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正的紧急关头我动作快不过他,便道,我只跟蓝家长公子交过手,虽绝对不在下风,但是就现在我和公子的距离来看,宏宇什么也做不了。
他冷笑道,所以你会看着你说的美好如斯的生命逝去但是束手无策,我喜欢这种说法——负罪感。
我道,对,我会有,她们不会有。但是你在乎的是她们,不是我。
原本来的时候就是半夜,现在隐约觉得,天就要亮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瞥向窗外。
他突然道,大人该上朝了?叫您起床的侍儿说不定已经进了您的卧房,寻不着您正着急呢。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二章·重生
蓝惠儿的话让人绝望。我不知道,我救不救的下这条生命。不为秦月茹的嘱托,只为了,我觉得这样一个人不该死,不该为了这样的理由死。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我道,不仅家里有人可能等我不及了,就是这秦府墙外也有属下正等着我。你又何苦那么急,有谁等着你吗?
蓝惠儿笑道,何苦还说这样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您来陪我这最后一夜,奴儿就算是谢您,不是已经答应回答您的问题了吗?
我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打算谢我,说不定还有别的方式。
说着,我一拉腰间束带,外罩便解开了。
他一愣,却并无羞涩之意,道,肖大人这是做什么?奴儿到不信您会这样做。今夜您确实是费心了。
是吗?我一挑眉,接着道,你不信?
说着,我的外衣已经落了地。
他这才有了些惊慌之意。声线依旧冷却有些颤,道,你别过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刚才已经提醒过我,如果我过去,他会比我快。
但是他是说他伤害自己的速度比我救下他的速度快,并不代表着他躲开我的速度比我侵犯他的速度快。
我向前跨了一步,道,我知道你会做什么?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这句话让蓝惠儿一愣,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缩小了一步,我便有了七分胜算。
我微笑着看着他,他不屑的道,人间肉欲,惠儿不屑一顾。质本洁来还洁去,肖大人,时间不多了,您自重。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他确实有够快,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远了,一步之遥可以改变一切。
我在他的咽喉之前擒住了他的手腕,没有其他动作,已经干脆利落的覆上了他的唇。
没有吻过,怎么能离开这滚滚红尘?
放开他的时候,他软软的靠在榻上,因为我已经抚了他背后的两处大穴。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我轻笑道,湿湿的吻,蓝公子真不给面子。
他定定的出神,不语。
我道,这样的吻冷的很,早晚有一天你会找到能给你美好的吻的人——就像秦月茹和她的男人接吻一样。
他道,那个男人是谁?
我摇摇头,道,我不能说,那对你也不重要。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眼泪汩汩的洒满衣襟——他竟然压抑的哭出了声。
站在床前的我忍不住又坐在窗前轻轻的拥住了他。
不过是一个男子啊,一个正处在最好的年华的男子。
我该怎么办?柔弱的问句,卸去所有心防。甚至没有称呼,我知道这只是脆弱恍惚的一问,不夹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我叹口气道,离开吧,起码先离开这里。
我该去哪儿?
我道,天下之大,你害怕没有容身之地?
说话间,我已经解了他的穴,我觉得我已经做到了。
他轻轻推开我,略擦了一下泪,苦笑道,我若是个女子,这话便是真的,可是一个男子,没有归宿,天下再大就是没有容身之地。
我道,相信我,丢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身上是留着蓝家的血,但是你没必要为自己的血而活。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指一个去处,告诉你该去找谁,也许你发现你觉得很难放下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忘下了。
他不答话,只是看着地面。
我道,你只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那些东西都埋葬过了,好吗?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呢?
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道,我为什么相信你,而你,今晚又为何相信我?
我道,我不知道、也不能要求你信任我,而我之所以信任你,我觉得你眼中的绝望,装不出来。
他笑了,道,肖大人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道,这个世界?那个世界?
他道,我本以为你该和你娘、我娘是一样的人。
我笑道,大概是我身子里还有一半我爹爹的血吧。
他道,今日多谢肖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儿大概已经算想通了吧,若是明日后日秦小将军的夫君突然失踪了,还请您不要喝旁人一样觉得惊讶。
我道,如此最好,如此宏宇今夜就没有白来。时候不早,我确实该走了。公子不必说无以为报,该取的报酬,宏宇已经取过了。
我说的轻巧,他竟然脸红了。
没待他再说什么,我已经出了屋子。
离了秦府,叶灵靠过来,低声问,主上怎么这么久?可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我苦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回府了。
躺倒被子里还没把被窝暖热,墨宇就推门进来了。他大概还以为我睡着,轻手轻脚的像往日一样略略准备了几件东西,才凑过来轻声唤我起床。
蓝惠儿的行动也太快了。下朝回来刚到刑部,就从京城巡查司穿过话来,秦小将军的内子不见了。
我只能默默的嘱咐这个独行的男子了。
回到府中,暮春拿上来一封信,说是一个乞丐送到门上的,因为信封甚为精美,所以侍卫没敢懈怠,送了进来。
仔细一看,火漆封着,信封上却一个字也没有。
我让暮春退下,撕开了信。
果然是蓝惠儿。
娟秀的字,看的出,写信的人是心静如水。
看到字,我已经放心了一半。
最右侧,是工整的几个小楷,肖大人敬启。
行云流水的行书,卡呢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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