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道,不过是撑个门面吧。在家时奴儿便常说,和紫玉一个便够过日子的了。我斜眼看那个奉行,眼睛都快长到脑袋顶上去了。本来如果清诩正常的招了驸马自己开了府,他便是内府管事的,如今却不过是个大户人家平夫的贴身侍儿罢了,不服也是有的。我便道,府里规矩向来松,墨宇他们也是给惯得没个样子。赶明儿你们又有谁过个寿日了便摆一席,教过安然居的几个来,坐一坐也便熟了。非烟道,这个咱们主人是不管的,她能记得住谁的生日?妩君笑道,在这儿等着呢,不就是没给你过生日?本想着装个懂事的样子憋着不添麻烦,今儿还不是招出来了?我道,补上补上,今儿就补,省得我又忘了。非烟道,这不上不下的,说补就补了?当奴儿是个好打发的。清诩道,晚了几日也不要紧,这不多了个给哥哥祝寿的,非烟哥哥给个面子,也算我一份子。这话一出,非烟只得道,二爷说哪里话,非烟受宠若惊。今儿便在木樨居摆一席,算是补上我的东道,省得妩君他们还说是便宜了我。就咱们哥儿几个,主人事忙,便让她忙去。子云笑道,还是生气呢!你不带她,便不算她给你补了生日,这事儿不还没过去?妩君道,依着非烟的性子,哪就这么好过去?清诩道,奴儿才明白过来,非烟哥哥是跟妻主生气呢。那奴儿仗着是个新人有几分面子替妻主求个情吧,免了非烟哥哥的东道,便让妻主在堆秀楼摆宴,罚她三杯酒,这事儿不就过去了?我心中暗暗一惊,事虽不大,这孩子却十分有主意。非烟虽不乐意,可也不好明驳清诩的面子,便道,这倒便宜了主人!也罢了,只要主人许了,子云哥哥也点了头,那今儿晚上奴儿便出个头了,只不过抢了新人的风头,倒不好。我道,清诩这么替我说话,我还有什么不许?清诩道,什么风头不风头的,那都是外人看的,咱们还讲这个。子云笑道,清诩年纪虽不大,却这么有主意,哪像我庸庸碌碌迷迷糊糊的,以后我也算有了靠了!清诩道,奴儿年轻,说话莽撞了。妩君道,二爷只别说自己年轻了,让那个不年轻又不懂事的往哪儿藏?非烟笑道,好哥哥你是怎么了?这几日老是排挤我!非烟也看不出情理,今儿好好敬您几杯赔个罪,您好赖饶了我!妩君笑而不答,子云道,时候也不早了,晚饭定下来了,咱们先去吃午饭吧。于是众人还是移步海棠厅用饭,席上子云他们对清诩关怀备至,只是担心他吃不惯。清诩笑道,几位哥哥不必担心,府上的饭比御膳房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御膳房的东西总是老早就备好了,热水里滚着,隔了一两个时辰端上来,能有什么好滋味。用过饭,我说回堆秀楼养养神,下午还去刑部一趟。回到自己屋子里,在炕上歪着。落雪、墨璃他们虽都在,可都不怎么理我,更不提上午的事。过一会儿墨宇才回来,先把几个小的都支使出去,让看着响儿别扰了我午睡。我也没睡多大一会儿,翻身起来,墨宇他们四个便侍候我洗了脸,又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便要出门去。还没走到院子里,便看见清诩的另一个侍儿,大概是叫奉言的守在那儿,见我出来,连忙行礼。我问他为什么来的,他回道,二爷说等主子出门了请墨大哥哥过去坐坐,奴儿听说主子午睡,便在下边候着了。墨宇便道,楼下这些小蹄子们也是该死了,怎么都不让进去。奉言道,奴儿不敢随便登堂。我道,他刚从宫里出来,那些规矩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哪像咱们这么松散,你随他去吧,我出门了。在刑部一忙就是半日,一看外边已经要黑了,夏日天长,知道已是不早了,怕又耽误了非烟的事,忙命备马回府。回到堆秀楼,果然他们都到齐了,菜也上的差不多,墨宇他们前前后后忙着,见我回来,已落座了的又站起来,更是显得屋里挤了。我坐下,笑道,还不如海棠厅,这桌子虽不小,摆设太多,显得屋里挤死了。非烟却忙着道,让人把小茶山叫进来如何?我几日没见着她了,怪想的。我道,今儿你说了算,瑞雪,去把茶山领进来。非烟忙道,瑞雪忙前忙后的腾不出空来,我叫寒晓去就是了。清诩问,茶山就是妻主捡回来的孩子?非烟道,可不是,只扔在外边,也不管。我笑道,她进来你问她,我是管是不管。非烟今日做了我的右手边,算是他过寿。左手边依旧是子云,清诩挨着他坐。这样妩君又挨着非烟,倾城便坐在了我对面。不一会儿小茶山进来,挨着喊了一圈人,非烟让人在他身边放了个锦凳,这桌子高,小茶山也不拘站着,靠在非烟身上,现在倒是粘他了。进府小两个月,不怎么怕生了,虽有些皮,规矩也都懂了,算个聪明伶俐的孩子。非烟推他,别进来就往我身上粘,看见那个新叔叔没有,过去磕个头,让他赏你。茶山往后一躲,对非烟道,就是那位皇宫里来的?哪里是位叔叔,分明是个哥哥。非烟气道,让你去你就去,这么说,好像我们就真老的像你叔叔似的。小茶山这才过去磕头,清诩没什么准备,忙从手上退下个翡翠镯子,递给奉行,赏给了茶山。小茶山不在意的把镯子往怀里一塞又跑回非烟身边,非烟笑道,你今儿可赚了,回头把镯子收好,别磕了碰了,也别让什么人坑了你的去。子云道,还是你仔细替她收着吧,多大点孩子,看不住东西的。非烟笑道,由着她去,我可不管。我道,别缠这些了,酒菜齐了,咱们开始吧。非烟小爷,是先一起敬您一杯,还是在下先自罚三杯?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七章·风波
听了我的话,妩君笑道,咱们主人可是有诚意了。
非烟道,什么诚意?你净向着她。就咱们主人的酒量,先自罚半坛,才是有诚意了。
我端起酒杯一闻,道,这可是你带过来的好酒,你要是舍得,我还真不在意自罚半坛。
清诩道,原来妻主是海量,只是奴儿不善饮。
我道,你还小,酒少沾,有那么点意思就行了。非烟,今儿我先干三杯,再贺你三杯,可过的了这关?
非烟道,也罢,反正他们都是站在你那边的,奴儿也不好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卖乖的。
我便连饮三杯,墨宇帮我斟上酒,我又道,咱们先吃两口菜,再一起贺寿星,我是没什么,怕你们凉着胃就不好了。
众人喝酒笑闹,不知不觉就晚了。小茶山老早就打发下去睡了,直到子云终于说咱们散了吧,众人才有回去的意思。
妩君道,夜凉了,各自的披风拿了来便回吧。
我道,灯都备好了?墨宇去送大爷,墨璃去送妩君,盼儿去送非烟,落雪去送倾城,多带两个孩子,回来也仔细脚下,我陪清诩回安然居去。
众人应了一偏,各自散了,我揽着清诩纤弱的肩膀往安然居走去。
路上,我道,不知不觉就晚了,你虽喝的不多,乏了没有?
清诩道,高兴,也就不觉得了。在宫里轻易没有这么多人说话。
我道,这两日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清诩道,都好。在宫里的日子只是比这个安静许多。平日也没什么人想得起奴儿来。
果然陛下和皇父对他所谓的视如己出也不过如此,我道,陛下后宫侍君甚多,平日也没人陪你玩玩?
清诩冷笑道,他们有的忙,哪有时间理奴儿?要是奴儿在皇姐那里说得上话,说不定还好些。
奉行清咳了一声,清诩便不言语了。到了安然居,命奉行等人去备水,沐浴更衣后便熄灯睡了。
和清诩一起躺在床上,心中也没什么异样,一直睡到四更,自然的醒了,刚要起身,身边一个略带疲倦和稚气的声音道,原来妻主也醒了,奴儿刚要叫您呢。
我道,你怎么又这么早就醒了?不说不让你早起了吗?
清诩道,奴儿让奉行提前叫奴儿起来的,也小不了两三岁,哪儿就这么多事儿。
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便去上朝了,终于觉得这事儿过去了,心中轻快了不少。
下午,沈大人突然来了我的刑部。我道,沈大人可是来视察工作的?
沈大人道,今儿公事不多,过来看一趟。自从孟大人娶了轻寒进府,你又忙着迎娶皇子,就连范将军打有了你府里出来的那个孩子也不常跟我们喝酒了,咱们可是有日子没好好聚聚了。这不,我亲自各处走走,看你们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我笑道,那我这边事儿是忙完了,没什么理由推脱,只是你不要去请上林公主?她现在可是我的内姐,要是责问我怎么新婚不过三日便出来花天酒地,宏宇怎么说?
沈大人笑道,怎么说是你的事,难道还不是为了小皇子好?
我笑道,沈大人亲自来了,这面子当然不能不给。您还要去御史府还是刚从御史府来?
沈大人道,我当然是先来找你,知道你爽利,马上便去找孟大人,还不知道她舍不舍得出来呢。
我道,可巧,再晚来一会儿我便回府了,那我替您去范将军府上一趟?
沈大人道,也好,那我就省事儿了。咱们还是楚语轩?不过这次是见不到营营了,我在楚语轩排的号要到下月呢,到时候咱们再聚。
我道,楚大爹爹不给您个面子往前调调?
沈大人道,哪儿这么大面子,就是你也就那一次吧,再也没有了。
我道,那为何不去凤仪楼?我那儿还有个四儿呢。
沈大人道,也罢,我先让人去付了定金。那沈某便告辞了,晚上老时间见,多有打扰!
我一面往外送一面笑道,这是什么世道,请客的倒还这么客气!
送走沈大人,收拾了一下,去了范将军府上。两人聊了一阵,便回府去了。
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二门上的孩子接过我遮阳的纱帽,引着往堆秀楼走去。
到了楼上,墨宇正坐在窗边坐针线,盼儿站在他身边瞧着。我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
墨宇道,今儿不是初十?落雪和墨璃去大爷院里领月钱,那帮孩子们早不知哪儿玩去了。
瑞雪和香雪端着茶进来,笑道,我们不过在院里站了会儿,哪儿就和大哥哥说的似的出去玩儿?
墨宇道,那是等着月钱送出去换玩意儿呢,不然白天能找到你们的影儿?
我道,我说句公道话,墨宇你待他们也严苛了些,傲雪、茜雪两个老是找不到影儿是真的,瑞雪和香雪向来勤快懂事的。
瑞雪道,阿弥陀佛,好赖主子还是个明眼人。墨大哥哥也就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墨宇道,好赖飞雪、听雪还算好的,都给送出去了,傲雪、茜雪两个,奴儿都两三日没瞅见那两个小蹄子了。
落雪道,他们早上还来侍候的,哥哥没在意罢了。
墨宇道,晚上他俩回来你替我捶他,早晚没样儿了。
我道,我不在没什么事儿便由着他们玩儿去,你便是这样气坏身子的。
盼儿笑道,要是墨宇哥哥真和他们置气,早就气死了。
正说着,傲雪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见我更慌张了,道,落雪哥哥出事儿了,主子快去看一眼吧。
我一边往外走一面问,出什么事儿了?
心中一急脚下生风,傲雪跑得气喘吁吁的道,头碰在柱子上,满头都是血……
听完这一句,我便抛下他向着月华阁疾行而去。
一进院子,便看见廊子里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围着,墨璃怀里抱着落雪,紫玉和钟儿拿了一堆白棉布想止住血,落雪脸儿刷白,嘴唇抖着,两行清泪看得人心疼。
见我进来,围在旁边的小侍儿连忙散开,子云站在旁边急得绞着帕子,对我道,医生就快来了,太医也去请了,妻主莫急。
我从墨璃怀里把落雪接过来,皱着眉什么也没说,看了看他额上的伤口,按住他耳后的穴位,血就不怎么流了。
我这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墨璃也是只顾着哭,说不出话来。
还没问出来,紫玉便带着医生跑进来了,我就这样抱着落雪直到处理好了伤口,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紫玉领着我把落雪安置到了他自己的床上,我安慰道,什么都不想,先养好伤,有什么咱们伤好了再说,可好?
落雪含着泪点点头,我又道,那我先出去,你自己好好歇着。
又来到院子里,却听见吵嚷起来,竟是墨璃和别人扭打在一起,众人好容易把他们拉开,才看出是清诩房里的奉行。
奉行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架子已经长开,比墨璃高了有一个头,也不知墨璃哪儿来的胆子。
我快步走过去,对墨璃道,这是怎么了,成什么体统?
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墨璃涨红着脸,指着奉行道,就是他害的落雪!还装的没事儿人似的,以为谁是好惹的,早晚不得好死!
紫玉忙把娇小的墨璃护在怀里,道,这是怎么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私下里怎么骂不行,当着主子的面怎么能这么放肆?
那奉行只是站在那儿收拾被墨璃弄乱的衣裳和头发,斜着眼不说话。
我盯着奉行,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奉行不紧不慢的道,奴儿好好走路,突然就给个不长眼的撞在怀里了,随手一推,不想他这么轻,便撞在柱子上了,怎么这么巧就撞着头了。
墨璃喊道,好一个这么巧!幸好不是这么巧就撞死了!
原想奉行是宫里出来的,应该比其他人更谨慎才对,想不到竟是如此放肆。
紫玉拉住墨璃,不让他喊,却道,奉行哥哥推得到干净,亏你怎么不说是落雪自己撞上去,只为了赖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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