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究竟是人还是鬼？”

    顺着声音我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土坑的周围早已站满了同样装束的人，并且……个个都端着枪对着我，老式步枪，我认出了其中年夜大都都是三八年夜盖。

    “……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处所？”我迷惑地问道。

    初生牛犊之所以不畏虎，那是因为牛犊历来都没有见过老虎有何等凶狠。同样，历来没见过枪的我也不知道枪有多历害，面对着眼前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我心里一点都不感到恐惧，虽然我知道这时侯我应该感到恐惧。所以我想了半分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快，快把他拖上来……”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满脸皱纹但目光却炯炯有神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山东，去叫上连长和指导员，这里有个活的。”

    “拿条毯子……”几个人将我连拖带推的将我弄出土坑之后，老兵很快就将一条毯子盖在了我的身上，并隔着毯子麻利地在我身上着。

    我就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他们折腾着，脑袋里一片空白，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在做梦吧！刚才明明是夏天，我还记得自己穿戴短袖呢，怎么现在处处都是皑皑白雪，我身上也穿戴这身土不啦叽的棉袄，还有这些只有在片子和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老式步枪……

    “连长来了”

    “人呢？在哪？”声音雄厚略带嘶哑。

    “在这……”

    话音未落，一张国字型的脸孔就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同志，同志……”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知道我并没有年夜碍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笑道：“同志，我们差一点就把活埋喽……真是对不住。”

    随后他很快又板起脸孔，手指在空中乱点：“们怎么搞的，人有没有死都没搞清楚就埋，有气没气摸下不就成了？这么马虎怎么完成革命工作！”

    “我们摸过的，好像是没气……”老兵面带惭色地声着，神态就像是个偷吃被人发现的孩。

    “那现在这个年夜活人还是假的喽！”闻言连长更是气不打一处，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年夜。

    “连长……听还有个活的？”这是一口略带书生气的声音。

    “指导员，来的正好。”连长面色一缓，对着一路跑而来的年轻人道：“看看他们，闹出个这么年夜的事，如果真要把我们的同志活埋喽，让我怎么向上级交待！”

    “令张”一个山东口音插嘴道：“要真埋喽，那个上级咋知道哩……”

    “山东少糊扯。”被称作指导员的人脸色一沉，很快就下命令道：“快，再去检查一遍，不克不及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让我们的同志白白牺牲，我们的同志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克不及死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

    “是……”

    连长？指导员？同志？战场？老式步枪……

    我的脑袋一片混沌，茫茫然地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他们的是汉语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但我却怎么也听不明白他们在什么。眼前的这个画面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哦……我想起来了，在我到朝鲜采访之前，我有查过很多关于抗美援朝的资料。

    我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每一次采访之前，城市尽可能详细地查清楚采访对像的过去和现在。眼前的这些人，还有这些装备，跟我在资料里看到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是何其的相像，难道，难道……

    “同志，同志……”几声叫喊打断了我的思绪，那个被称作指导员的人带着歉意对我道：“同志，没有发现还活着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会要求上级组织给我们处罚。是哪个连队的，跟我们一起上路吧，我们带归队！”

    “哪个连队的？”我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一脸迷糊地反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指导员和连长对望了一眼，然后跟我解释道：“是这样的，同志，昨晚冻死……哦，应该是冻得不醒人事了，我们连是负责掩埋冻死的同志的，很快就要去追赶年夜军队了，请问同志，是哪个连队的？”

    “……们是志愿军吗？”我游移地看着周围的人，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

    一阵缄默，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良久那老兵才走到指导员跟前声地道：“指导员，听有人受伤后会忘记自己是谁，这位同志是不是冻坏了脑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指导员游移了一下，点了颔首同意了这个法，然后径自走到我面前问道：“同志，还记得自己是哪个连队的吗？

    被人看成失忆男了，我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记得自己是谁吗？的名字？”

    “我叫崔伟。”

    “好。”闻言指导员点了颔首，好像黑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似乎还担忧我是不是酿成了一个傻子了。

    “同志，现在我明确地告诉，我们，包含，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我们现在要去追赶年夜军队，革命纪律规定我们禁绝丢下伤员，所以必须跟我们走，明白了吗？”随后转身对那位老兵命令道：“老班长……负责带着他，别走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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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次战役 第三章 逃兵

    第三章逃兵

    朝鲜的冬夜森寒入骨，落叶松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颤栗，常青树则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晃着自己的枝叶，似乎是想抖落身上的积雪。星星和弯月映着地上的白雪，给这本该漆黑的冬夜蒙上了一层惨白的寒光，也为我们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志愿军年夜多都是昼伏夜出，很多人认为志愿军擅长打夜战，而我却认为志愿军打夜战是为形势所逼，是迫不是已。如果是在白日，无论是何等英勇的战士，在美军的高科技装备下也很难取得优势。而这时夜视仪还是一种新鲜玩意，还没有装备到美军军队，所以一到黑夜，美军的飞机、年夜炮、坦克就全都失去了作用，只有与志愿军硬拼的份了。所以志愿军年夜多是在夜里行军或倡议攻势。

    于是，这时侯本该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的我，此时却在雪窖冰天中翻山越岭。

    此时虽然没有下雪，可是寒意却像是无处不在的精灵，从袖口、衣领、帽沿，从一切可以渗透的处所疯狂地抢夺着我身上仅有的一点温暖。如果白毛女还敢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我立誓会把她揪到这儿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寒冷……

    一切恍如都是在梦中，我看看身旁的景物，看看身前身后行军的战士，看看他们身上背着的武器和装备，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双脚机械地向前迈着，脑袋里却一直在搜索着从白头山上跌落下来的种种片段，最后还是只有一种合理，同时也是很无奈的解释，那就是我失落落在那个传中的山洞，那个山洞里的神秘力量将我带到了这里，并且附身在了一个冻死的志愿军战士身上。于是我就到了朝鲜战场……成了一名志愿军战士……

    这个想法一度让我几近解体，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打得有何等的惨烈，也清楚地知道走进这场战争的人，将会有三分之一的战士再也回不到祖国，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亲人∥幕对……我已经见不到我的亲人了，我已回到了五十八年前，就是我那已故的爷爷此时也只有十几岁，或许现在还在国内的某处，正为我老爸的降生而艰苦奋斗呢！

    “不知道在现代的世界里，那抗美援朝的纪念碑上会不会有我的名字。”我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就该多看看那些名单了，不过英雄名单里应该不会有我。开玩笑，我一辈子拿的都是笔杆子，现在让我拿枪杆子？逃兵的名单里还有可能。”

    “我也不想做逃兵的，可是这朝鲜战场上的枪和子弹是来很何等不容易，凶狠的美帝国主义完全掌握着制空权，他们可以任意轰炸我军补给线，所以每条枪、每发子弹，还有每一口干粮、每一件棉衣、每一双胶鞋，那都凝聚着运送军需品的后勤战友的生命和鲜血！所以为了不让这些贵重的枪支、弹药、补给浪费在我这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为了朝鲜战争的胜利，为了全国亿亿万万人民的幸福……我就委屈下自己，做一回逃兵吧……”

    这个理由似乎很站得住脚，于是我慢慢地放缓了脚步，不朝旁边乱看，努力不暗示出做贼心虚的样子，装作体力不支气喘嘘嘘。

    起我假装的本领，那还是有过一段光辉历史的，想昔时在年夜学的时侯，我就曾经以一副假正经的样子，成功地让五个冰清玉洁的女孩相信了我是正人君子，并且差一点就骗到了她们的芳心∥念一点，那是因为最后我发现原来受骗的是自己……

    好汉不提昔时勇，现在的我在心里几乎把所有能想获得的神都拜了一遍：各位年夜神！再让我成功地假装一次吧！

    看着一个又一个志愿军战士从我身旁跨过，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在这年头，做逃兵被捉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押在路旁枪毙示众。

    “同志……”就在我就快要到队尾的时侯，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让我心中一紧，转头一看，老班长那双放出异样光芒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盯着我。

    我看看老班长，再看看自己，很快就明白了问题所在，老班长身上的行军被，铁锹，冲锋枪，手榴弹，干粮袋，弹药袋，水壶，加起来少也有七、八十斤，我一个身上什么也没有的年轻伙子，怎么会跑不过一个负重七十几斤的老人……

    我深深地自责着，我怎么能忘记尊老爱幼这个传统美德呢？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带一副天使般的笑容，深情款款走到老班长身旁，用最温柔的声音道：“年夜叔，工具一定很重吧！我帮拿一些。”那么现在我的这个示敌以弱的逃跑年夜计就可谓天衣无缝了。

    这下糗年夜了，出师未杰身先死……

    “同志……”却没想到老班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爱地道：“累了吧！同志……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容易……再坚持坚持，赶上年夜军队的时侯就叫上卫生员给看看……”

    我一下就愣住了，心里不由有些忸捏，没想到还没有感受到战场的残暴之前，就先感受到了战友间的关怀。

    “没事，没事……”我低下头声地回答着，老班长那关怀的眼神在这夜色中似乎显得格外的刺目。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

    也不知跑了多久，正当我暗自惊异自己附身的这副身子竟有如此强的耐力时，前方一个接着一个传下了停止前进的命今。虽然是休息，可是年夜家谁都不敢找处所坐下，处处都是积雪不，这么冷的天气只怕一坐下就冻僵再也起不来了，所以年夜家都在原地轻轻地跺着脚，往手里哈着热气，有的干脆就几个年夜男人抱在一块取暖……

    这时我才打量了一下这个连队，年夜慨有一百六十多人，从头到尾排了一条好长的步队。按正臣袜制一个连应该是一百二十人左右，一个军应该是三万多人。但志愿军普遍逾额，最早入朝的四个军都没有少于四万的，所以一个连有一百六十多人也是情理之事。

    看他们的装备，步枪我只认识常在片子里看到过的三八年夜盖和中正式，机枪会叫得出口的就是歪把子，年夜慨有七、八挺吧！战士们人人胸前都挂有三、五枚手榴弹，排长连长年夜多装备盒子炮或冲锋枪。让我意外的是还看到了两门迫击炮。

    这些装备虽然是不克不及跟美军的飞机、年夜炮和坦克比，但也还不至于差到国人想像中的米加步枪的那种境界。

    我还记得，李奇微回国之后写了一本《朝鲜战争》，那里面总是强调美军的装备如何的差，补给如何不足，士兵如何挨冻受饿。固然，一个战败后灰头土脸地归国的人，如果自己的装备如何如何的精良，伙食如何如何的好，棉衣如何如何的厚，那任谁城市怀疑他的脑袋一定是被志愿军给打坏了。

    同理，国人如果强调志愿军的装备如何如何的差，就更能体现志愿军的英勇，更能体现志愿军以弱胜强的精神，更何况志愿军的装备与美军相比原本就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山东……”老班长挥手就把从身前跑过的个子逮了个正着：“咋样，为啥不前进了？”

    “找不着年夜军队哩。”山东嘿嘿一笑：“这不上了年夜道吗？连长，前面的脚印让人踩乱了，是打了败战退下来的朝鲜人民军和转移的老乡，现在不知咋走了。”

    “这下麻烦了！”老班长眉头一皱：“没有地图没有无线电，这人生地不熟的，并且还是在朝鲜，找个老乡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