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送到了天倾国的皇宫里.
心殿内淡淡幽香萦绕.一炷檀香灰烬悄然落下.
桌案前.一袭素洁白衣如盛开的莲瓣铺展在木板上.洁白如玉的手将一封信放在了桌案上面.
“如何.”身后翎将一杯茶递到坐在案前的昭言.
“名不虚传.”昭言接过那杯茶.揭开杯盖.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清香淡雅中带着淡淡的冰凉之意.
“放了薄荷.”
“嗯.夏日留存的还剩一些.”翎盘腿坐在她旁边.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女帝派人送來的.”
昭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神色自若地问道.“是么.”
翎无言地笑着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又在笑我.”昭言语气淡然.丝毫不像是在抱怨不满.
“昭言误解我了.”翎的笑容更大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乐的事.忍不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來压住笑意.否则某人就要不开心了.
昭言也沒再追究.却夺过了那茶杯.放在手上却不喝.
翎只觉这动作就像稚儿般.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拿起那封信纸.
“咦.”
他一看不禁感到诧异.那纸上竟一个墨迹都沒有.翎扬了扬眉.随即另一只手了上去.果然有凹凸不平的纹案在上面.
“国师昭言阁下敬上……这來信者还真有几分狂妄胆气.竟有人敢直接称呼你昭言阁下.”
昭言听了也沒反应.只静静地喝她的茶.
翎见她如此便继续“读”下去.“神风与天倾素來交好.若只为一人之过而引发两国之战.本太子亦觉不安……”
“读”到这里.翎大概也猜到了來信的人是谁了.而引发两国之战的人.无疑便是凤皎了.
“……天倾虽有国师在手.然安能独抗坤域.尚翼.神风三国.且云泽少女与阁下尚有渊源.还望阁下三思.”
“读”到这里翎心里陡然咯噔一声.连他自己都沒意识到自己的手都颤了颤.“他知道你的身份.他怎么会知道.”
“他与璇玑阁素來交好.与那璇玑阁阁主更是过往甚密.有什么不可能知道.”
比起翎的惊慌失措.昭言却是无比的淡然超脱.好似说的不是她一样.
翎皱了皱眉.心里依旧不安.还是镇定地看了下去.
“……若阁下能答应一事.神风军队三日之内便可从兰陵江畔撤军.绝无虚言.”
翎的手指到最后落款处的两个字.缓缓念道.“鸿渊……”
这封信不过区区百字.用词委婉却不卑不亢.言语间有威胁的意味.却又不会太露锋芒.手段极为高超.况且提出的条件也颇为诱人.
“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还知道用阳刻铭文的方法來写信.不愧是天子鸿渊.”
翎赞叹之余还有些嘲讽的意味.谁让这鸿渊太子居然敢威胁昭言.
“神风有他一人又如何.还能灭了天倾不成.”
“你错了.堂堂天子从來不会说大话.”
昭言放下茶杯.准确无误地从他手上拿过那封信.“他的手上可是拥有着沧澜第一强大的军队.”
翎心中一惊.沧澜最强大的军队.
“难道是……”他沒有说下去.几乎不敢想象.若是拥有那样一支强大神秘的力量.那么他真的有可能知道昭言的身份.
“他之所以用阳刻铭文的方法來写这封信便是存着警告我的意思.”
昭言伸手向自己的眼睛.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毕竟.七国之内知道我眼盲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昭言.”翎一下紧张了起來.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人的手.看到她那嘲讽的笑时.心中的紧张又化作心疼和无奈.
“无妨.从我回到天倾国的那一天开始.便沒有人再能伤害我.”
昭言伸手覆在那张信纸上.纤细素白的手指慢慢移到最末的两个字之上.
“天子鸿渊也一样.”
“那……”翎皱眉.“真要答应那条件吗.若是凤皎不愿意怎么办.”
“容不得她不愿意.”
心殿外.凤皎一言不发地跪在冰冷的青石面上.脸色苍白.
“凤皎姐姐……”
身后儿衫一脸为难地看着.也不知如何去劝.这都已经跪了十多日了.姑母也什么都不说.如此不吃不喝.晕了扶回去养好回來再跪.她怎么劝也不听.
抬头看看心殿紧闭的门.儿衫心中更加无奈了.国师虽表面淡然如莲.但实则执拗的很.她虽知道国师在做什么.却终究也不知道国师到底要什么.
怕是只有翎公子才知道吧.
儿衫正想着时.那扇紧闭的门居然打开了.翎从里面走了出來.
凤皎顿时眼前一亮.那带着期望的眼神衬的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神彩.
儿衫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翎公子.是不是国师……”
还不等儿衫问完.翎便抬手止住了她的问话.“国师有要事要见女帝.还请儿衫姑娘不要阻挠.”
“啊……”儿衫被说的尴尬.往后一步.悻悻地闭上了嘴.
翎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便走出了心殿.凤皎的脸色顿时更加惨淡了.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凤皎姐姐.要不你先……”
“不用.”凤皎斩斤截铁地回绝了儿衫的好心.挺直着身子跪的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唉……”儿衫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皇宫偏殿书房.
凤缪一身龙袍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怎么使得.这……国师大人为何……”
“陛下.国师大人自有她的道理.”
翎的表情淡淡.丝毫沒有眼前的人是一国女帝的自觉.
“如今天倾的形势您也看到了.且不论神风国力如何.就说天子鸿渊一人之力对上天倾又如何.想必对于天子手上那支神秘军队.大皇女从尚翼归來便已跟你说过了.还请陛下三思而行.长老院那边已经等不起了.毕竟……”
翎刻意地顿了顿.“此事是由大皇女引起的不是么.”
凤缪心中一紧.翎之所言亦是她心中最担忧的.众多子女中她最属意的便是老大凤皎.凤皎一向行事都甚得长老院的赏识.但如今却出了这么一桩事.直接让长老院对凤皎的好感降落到谷底.最近几次会议上.言语间隐隐有剥夺凤皎继承人身份的意思.若是此事再不解决的话.凤皎就真的完了.
而如今能帮助凤皎安然度过的便只有国师一人.但国师的条件实在是……
“凤皎她……她不会答应的.”凤皎只觉得难以答应.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了.若是自己答应了.到时怕又是一桩祸事.
翎一点都不意外凤缪的回答.这个条件最大的牺牲便是凤皎.毕竟当年也是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东西.
“如此……我便这般回禀国师了.”说完翎一刻都不停地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翎公子止步.”
见翎一脚就要踏出书房.凤缪终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翎转身.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陛下还有何事.”
凤缪张了张嘴.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了.无比艰涩.
“朕即刻便……下旨.还请翎公子如此回禀国师.”
翎勾唇一笑.朝着凤缪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心殿外.凤皎还跪在那里.眼前眩晕不止.纵是有再深厚的内力.这么多天折腾下來.也吃不消了.
“凤皎姐姐.凤皎姐姐.”儿衫急匆匆地跑过來.冲到她跟前就要扶起她.
“不用.”凤皎依然固执地回绝.
儿衫急的不行.“凤皎姐姐你赶紧去看看吧.姑母……陛下下旨要……要……”
凤皎心中忽然不安起來.立刻追问道.“要如何.母皇下了何旨.”
儿衫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要向神风国递退婚书.将你与鸿渊太子的婚事退了.”
凤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儿衫吓的半死.一把扶住了她.
“凤皎姐姐.凤皎姐姐你沒事吧.”
凤皎推开儿衫扶着她的手.低垂着头半晌才沉声道.“为什么.”
“什么.”儿衫又急又担忧.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
凤皎像是着了魔一般地又一次问道.弄的儿衫心神大乱.莫不是神智混乱了吗.
“到底是为什么.”
凤皎忽然挣脱儿衫向前冲过去.她趴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大喊道.“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何总是不认同我.为何总要夺走我拥有的一切.”
儿衫被她的行为吓的不轻.那可是国师大人的房间啊.
她赶紧上前拉住凤皎.试图劝说她不要如此.但根本拦不住已经近乎发狂的凤皎.
“我乃天倾大皇女.天之骄女.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凤皎突然站了起來.挥手就要打开门进去.“我在你眼里甚至不如那个李骁鹤.”
这一刻.门突然打开.一身素白的人抬手猛的一挥.凤皎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凤皎姐姐.”
“噗.”一口血吐出.凤皎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昭言站在房内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儿衫在她身边待了多年.哪能不懂她的杀意已萌起.当即扑在凤皎身前求情道.“国师大人饶过凤皎姐姐吧.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她只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的.请国师大人饶过凤皎姐姐吧.”
昭言淡漠无神的双眸直视前方片刻后吩咐道.“來人.将凤皎押入天牢.”
两日前.兰陵江西岸.
连续半个月的休整.尽管神风军营内的将士丝毫不曾懈怠.依然一片严谨肃穆的战时状态.但傅轻萝却还是忧虑不减.
“喏.”桑坐在营帐前的一块石头上.脸上满是疲惫.但双眼依旧矍铄有神.
傅轻萝接过他递來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起皮的嘴唇.然后出神地看着前方泛着白色雾气的江面.
神风天子的这支军队连续半个月不动声色时.天倾国似乎也在权衡着什么.兰陵江对面的巨络城也沒有一点动静.双方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对峙着.单看掌权者如何应对.
头顶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桑宁心神一动.抬头正好看到傅轻萝胳膊上落了一只信鸽.
傅轻萝拿下信鸽脚下的竹筒.倒出里面的信.展开后眉头一蹙.
“如何.”桑宁急切地问.
“调兵扶风.全力攻打白殿.”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退婚
就在天倾皇宫因为女帝凤缪退婚一事而闹的天翻地覆之时.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七国之外的人们耳中.
所有人都以为这天倾女帝这一纸退婚书代表着天倾与神风正式决裂.两国终于要开战了.然而女帝凤缪在那一纸婚书中写道要退婚的原因居然是大皇女凤皎另有良缘.且鸿渊已有太子妃人选.双方都愿成人之美.
故此.神风太子与天倾大皇女这一段多年前就订下的婚约就此斩断.
巍峨的神风皇宫内.白静凰独立凤鸣宫内.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什么也沒说.
“都退下.”
身后侍女都以为皇后要发怒了.纷纷疾步退了出去.
“江原.”
白静凰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身后的悬梁上一个黑影飘落下來.站在白静凰的旁边.“夫人.”
“他还是退婚了.”白静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无限的惆怅.似乎沉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公子向來不愿受制于人.这桩婚事本就非公子所愿.不过是一群无耻之徒逼迫公子牺牲自己的结果而已.”
即使在堂堂神风皇后面前.江原也不曾忌讳自己所说的那群无耻之徒便是神风皇室的人.甚至包括眼前这位的夫君.只因为这个皇室给予这对母子的伤害太大了.
“公子当年便说过.他必定要洗刷这个耻辱.”
白静凰沒有作声.目光投向窗外.皇宫外的那片白色天空.渐渐变的遥远.
那些年他们母子二人委曲求全.战战兢兢的生活.她如何能不记得.当日自己带着鸿渊孤立在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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