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若是不刻意去想,便不再记得了,然而细想来,却是历历在目。
认识的时候,他们还都是中学生,因为继父的关系,琏珄的中学三年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学校,而南平认识她就是在她到第二所新学校报道的当天。在那个早恋告别敏感的年代,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份纯洁的友谊,只各自留一份美好在心底。一年后,琏珄去了另一所新的学校。
后来琏珄说,其实那天,她一直坐在教室里等着南他。她想,如果南平来了,那么不管母亲和继父有多少个理由,又用什么样的方式,她都不会离开这所学校,不会离开南平。但是,从早等到晚,南平没有去,就连平时的那些好事者们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南平去了哪里。
一年的分别不仅没有冲淡这份感觉,却使原本懵懂的爱愈发清晰起来,没想到的是,两人竟又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前缘未终,必有后续。就这样,虽然平日不在一处,偶尔相见亦无过多交谈,但双方一触即过的眼神却是骗得了他人骗不了自己。于是在毕业前夕,南平终于下了决心。
那是一次放学后,铃声未响,南平先行溜出教室,然后快步奔跑到琏珄的教室门口,待她一出来便堵住了她的去路,一句话未说便拉起她的手飞也似的三层楼梯往下冲。操场上,南平把一个包装精美小巧的纸盒子放到琏珄的手里,然后他就大踏步的走了。自始至终,南平没有说一句话,琏珄曾经疑惑过,难道从三楼教室跑到操场这么远的距离,他只是为了交给她一样东西的吗?
琏珄打开层层包装,看到了一个她这一生都认为是最神奇的发卡。那是一个淡蓝色的发卡,两片树叶形状的叠加,中间有七个青色的小星星,每到夜晚,所有的灯光都关闭了的时候,这七个小星星也会像夜天空中那真正的星星一样个个耀眼,闪闪发光。有一次,教室里晚自修的他们正在用功,突然就停电了,整个教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她发间的那个卡子耀眼的闪亮,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教室忽然沸腾起来,为了这一份美好,为了整日劳累费神的生活。
很久以后,他们背靠背的坐在月明湖边的长凳上的,琏珄乐呵呵的把这一份神奇告诉给南平,他听了却只是笑着。其实琏珄不知道,很久以前的南平并非是真的想着只字未言,只是从三楼教室到操场那么远的距离,除了把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交给她,他胡思乱想的脑子里根本再也想不出来还要说些什么。南平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虽然琏珄的发丝长了剪过短了又长,可是她一直还留着那个发卡。
六年了,时间远比能够想象的还要久,还要长。
终于到学校了,雨仍在下着。南平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牵着琏珄的手,雨天没有月光的夜晚他没有看到琏珄眼角的泪痕,而琏珄也不敢伸手去擦拭,她怕被南平看到了会心疼。
“南平,你知道吗?其实,木木的爸爸是我的继父。”
琏珄娓娓道来,往事历历在目。
“对于我的亲生父亲,母亲从来三缄其口,我只知道他是个军人,在和母亲结婚两年后就离开了家,从此再没有回来。为此,我曾作过无数次各不相同的猜想,但是又一个一个的被我自己否决了。我一直相信他仍然活在这个世上,在我们看不到的某一个角落里生活着,也许幸福,也许痛苦,也许他知道我的存在,也许他并不知晓。
“九岁的时候,一天我从浩然家出来的路上,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高大魁梧,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慈祥的笑容。他问我知不知道有王理家在哪里?我摇头。他又问我知不知道宋有贞家在哪里。我当然知道,因为她就是我的母亲。我走回家去,他跟在我的身后。后来我常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没有告诉他宋有贞是谁,或者我没有把我带回家里去,也许母亲就不会跟他走。如果母亲不跟他走,我也不会离开阳城,不会离开浩然,不会去到很远的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幸好,我遇到了你。现在想来,也许之前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让你我遇见。你说呢,是这样的吗,南平?”
南平不禁轻轻将琏珄揽入怀,他心疼这个女子,虽然很多时候她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坚强:“是的,琏珄。”
琏珄再也不知道如何去掩饰了,她知道这个男子并不会介意她的伤感。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南平丢下手中唯一可以遮雨的伞,双手捧起琏珄的脸,无限温柔的吻了她有些红肿的眼睛。琏珄睁眼看着他,看着这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说:“你还有我呢!”
此后的很多个夜晚,琏珄躺在夜半惊醒的木板床上,她都会想起南平的这句话,想起他的吻,也会想这些年里可能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她梦中出现最多的是浩然,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她是否美丽依在,恬然静好。
大胆
林茜突发奇想的要去打耳洞,琏珄、语宁和莫小雪也附合着,于是一行四人相约去逛街。学校外边的精品店是她们的不厌其烦,每个店面都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特别不特别的隐含着某一层深意。响叮当里满满壁柜的发卡耳饰,螺岭旺内七彩杂陈的温暖。她们最经常去的小店是星影坠,这是一个装饰精致的店面,店内星星点点如其名,各式各样小巧玲珑的饰品,手镯戒指、耳环吊坠、花色纸盒、缎面小镜,诸如此般,琳琅满目,在各色纬布纱缦昏色灯罩的影影绰绰间,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新奇。老板娘是个有着很重的外地口音的漂亮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经,脸上却总是开心,她嘻嘻的笑着,说自己的工具是多么多么的先进,自己的技术是如何如何的高超。她们也跟着笑,似乎也是在印证她的所言不虚,无限的开心。老板娘的热情是每个人的记忆犹新,以至于很多年后毕业了的人归来,她依旧可以叫的上来她们的名字。
手枪打入耳朵的时候,琏珄的心有那么一刻的疼痛,随之便若无其事般,向林茜展示新的装饰,嘻嘻哈哈。
“我说过不会疼痛的么,可还是有的女孩子疼的哭出声来。”老板娘笑着说,似是非常的不解此为何故。
“嗯,是哦,琏珄,你看这个耳坠,你戴着它一定很美的。”
琏珄拿起那个弯弯月亮型的耳坠,爱不释手的把玩,开心的笑着:“嗯,阿姨,我就要这个了。”
老板娘也开心的笑,一边夸赞她们的眼光独到:“小姑娘,你们真是有眼光,这个耳坠可是我新进的这些耳坠中最漂亮的一个。”
琏珄和林茜呵呵的笑着,仿佛老板娘的这句话是世界上最高的赞美。
那个时候,琏珄也不会想到,最后记得她的,一直有这个老板娘在,尽管她后来的日子里总是尽量的避免再进来她的小店,即使她对她的印象已有些许的模糊,而她仍是记得她,虽然从来不曾知道,所以叫不出来她的名字。而那个时候,在她饱尝历经了所有的辛酸磨难之后,她感到了唯一的安然与欣慰。当然,这是后话。
“喂,你们看看这个发卡怎么样?我觉得好漂亮啊!”
语宁看上的发卡是金黄色的帽沿形状,林茜一面笑着她的幼稚,一面为自己挑选喜爱的饰物。琏珄正在欣赏着一个鱼刺儿状的胸针,拿在手里愈觉得别致而物有所值,所以没注意到一个女孩子也看上了这枚胸针,她正和老板娘讨价还价。
“老板娘,上次我订的胸针呢?”
老板娘奇怪的看着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琏珄手中的胸针。
“哦,我这就给你去拿最新的款式。”
老板娘很快拿来一盒胸针,个个新颖别致,可女孩子只扫了一眼,仍是看着琏珄手中的那枚,口气却是不容置疑:“老板娘,上次我订的可是那一枚胸针!”
“实在不好意思,我进货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两枚相同的。”
女孩子的语气没有丝毫可以缓和的余地:“老板娘,那枚胸针我要了!”
老板娘看着琏珄递过来的钱再看看面前的女孩子并不去接。琏珄觉得奇怪,再看到盯着自己手中的胸针的女孩子,就明白了一些,把钱塞到老板娘手中,又去问林茜她们有没有选好。
“老板娘,我订了的货你怎么可以卖给别人 ?[-3uww]”
“对不起啊,我真的是忘记了。”
“忘记?客人订了货你竟然忘记了?”
老板娘一个劲的道着歉,并主动提出让女孩子自己挑选喜欢的胸针并且分文不收,可她只是不愿意,并坚持一定要指定的胸针,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琏珄拿着胸针走过来,把它交给老板娘:“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我忽然觉得这枚胸针不是很喜欢了,我能不能退货?”
胸针放到女孩子手中的时候,女孩子双手轻轻一掰,胸针即刻断成了两截。听到一声脆响的林茜不愿意了,对着女孩子张口便道:“你不喜欢它订它干嘛?你不要也不让人家要?长得漂亮就有资本啊?你以为你谁啊?”
莫小雪拉了拉林茜的胳膊,琏珄也息事宁人的道:“算了,林茜,我们走吧。”
女孩子也不答话,只得意的看一眼她们。老板娘向琏珄道谢又道歉,四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又追出来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啊!”
林茜非常的不满:“常来?有这样的老板娘还有这样的客人,我是不想再来了。”
店内,女孩子高高在上的坐着,老板娘在一旁屈身赔着不是:“对不起,小姐。”
“对不起?你有哪里对不起我的?你也是做生意的嘛,我知道!”
老板娘低头哈腰的千恩万谢:“谢小姐体谅,谢小姐!”
“老板娘,我看上的东西你要卖给别人 ?[-3uww]”
老板娘闻言一下子腿软了下去:“小姐,您误会了,您订了的货我是万万不敢再摆出来卖的啊!”
“不敢?”被称为“小姐”的女孩拍桌子站了起来,目光逼视着老板娘:“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小姐,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老板娘’?呵呵,老板娘!我现在还尊称你一声‘老板娘’,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是!小姐的大恩大德许家不敢忘记。以后大小姐需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一定让哲儿亲自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会来挑!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所有的账款让我爸补给你!”
“不敢!小姐言重了!”
“今天的事儿就算了,权当一次误会。”
“谢谢小姐!”
被称为“小姐”的女孩这才向店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头也不回的道:“老板娘生意兴隆哦!”
“谢谢!小姐慢走!”老板娘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想起今后的生活,不免一声长长的叹息,脚步艰难的走回店内。
恩人
已经走出星影坠很远了,但林茜和语宁的怒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两人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随着心情快了又快,也不理会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琏珄和莫小雪有没有跟上来。
“小雪,你怎么什么都没买啊?不喜欢吗?”
“哦,不是啊!我……”
小雪对琏珄笑了,她抬起头来,头顶的阳光明亮而刺眼,突然之间觉得头晕目眩起来。琏珄随即发现了小雪的异常,她看到小雪的面色突然间就苍白起来。
“小雪,小雪,你怎么了?”
小雪的眼前是一片眼花缭乱,她看到琏珄的身影模糊起来,渐渐的变作星星点点,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的歪斜,幸亏琏珄及时的搀扶住,才不至于倒下。
“琏珄,我头昏,眼前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你别着急,小雪,没关系的,我们扶你回去。”
可是小雪连路都走不稳了,前面的两人也停止了埋怨,焦急的看着小雪,看她闭起眼睛,无力说话的苍白,语宁几乎要哭出声来。
同班的李睿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被林茜当作救命活神仙似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住了。
莫小雪有关于林茜最深的记忆,便在于此。那不是林茜对她所有的关怀,然而在她的心中,林茜从这个时刻起有了另外的一层含义。她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同学一个朋友,她更是她的恩人。是她,给了她力所能及的帮助。在那个时刻,在她最无助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她林茜在,但却是只有她林茜给了她最有力的帮助,虽然换作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也许,还会比她做的更好。但是,那都没有能够成为事实。那么,成为事实的她林茜便是永垂不朽。所以从此林茜在莫小雪的内心深处里有了一席之地,莫小雪也才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对她千般宠爱万般维护。即使后来林茜做了她不愿看到的事,但她并没有去责备她,甚至寻找各种理由为她开脱。
在这个时候,林茜第一次发现了李睿的高大有力。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睿第一次发现从未曾注意过的,表面文静秀气的几乎从来不说话的莫小雪,身体竟也是如此的柔弱无力气,以至于后来知道她的坚强无惧时,李睿竟有些恍惚地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莫小雪,她的内心。
“他背起小雪来,就像是背起棉花糖一样的毫不费力游刃有余。”后来,林茜这样对琏珄描述当时的情景。
那是第一次,莫小雪知道了自己体内缺血。
“这是遗传,只是在这个时候才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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