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史一飞又抓起了碗筷,大口的扒起了米饭。儿子这次死里逃生,就是因为儿子的女友突然之间不辞而别,史俊整整联系了她两天音讯皆无,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发起了高烧,险些丢掉了性命。
“孩子的事你就别管了,孩子也大了,会自己拿主意的。”林爱菊轻声的对萧一飞说。
李斌拎着小小的旅行包从楼上走下来,林爱菊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钱包递给了李斌:“你的钱包,路上开车小心点儿……”
李斌接过钱包,从小除了妈妈以外,就没有不明不白的从别人手里接过钱。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带着自己和妹妹一起生活,家里的日子过得非常的拮据,不然,李斌也不会高中一毕业就去当兵了,以李彬当时的考试成绩来说,位于一流大学和二流大学之间,可是,上大学,不是给家里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吗。但是,现在李斌不得不从林爱菊的手里接过钱包,没有钱,你连公交车都坐不上。
李斌随手打开钱包,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一个漂亮的女孩双手抱着史俊的一只胳膊,一脸甜蜜的依偎在史俊的肩膀上。李斌不禁有些愣神,照片上的这个女孩,自己好像在哪见过,李斌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听刚才史一飞的话,这个女孩也是青岛人,好像应该是自己的同学。原先的李斌是25岁,史俊22岁,相差了3岁。照片上的女孩应该就是史俊那个莫名其妙失踪的女朋友了。
“怎么了?”林爱菊见李斌有些愣神,以为他是见到照片,触景生情呢。
李斌诺诺的说道:“妈,我忘了银行卡的密码了。”钱包里有几张银行卡,可是现今只有一二百元,肯定是不够的。
李斌有些脸红,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张嘴跟人要钱,虽然这个人是自己的“妈妈”
林爱菊咯咯的笑了起来:“这孩子,怎么还越大越糊涂了,快赶上你爸爸了。”
“关我什么事!”坐在沙发上看报的史一飞瞪着眼睛愤愤的说,说着话,随手从茶几上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密码是6个8,里面还有50多万,省着点花。”
李斌慌忙的摆着手:“用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
林爱菊笑着从史一飞的手里接过卡,塞到了李斌的手里:“这孩子还懂得过日子了,行,你有这个心爸妈就高兴了。”。
史俊的座驾是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3,李斌没有想到史俊和自己一样喜欢这种SUV的车型。
看着李斌驾车离去,林爱菊轻轻地关上别墅的门,走到沙发坐在史一飞的身旁,伸手拉过史一飞的胳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头轻轻地侧着依偎在史一飞的肩膀上:“一飞,我怎么觉得小俊大病了一场好像变了,变得懂事了。”
史一飞若有深思的放下手中的报纸,轻轻的拍了拍林爱菊的手。
第4章 家
黑漆漆的楼道,斑驳的楼梯。
一切还是原先的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轻轻地拍响了六楼那件熟悉的单元房的房门。李斌的心情愈加的沉重起来。甚至,他连见到妈妈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房门轻轻的打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李洁站在了门口,眼泡红红肿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
“小妹。”李斌脱口而出。
李洁也是一愣,显然,她没有注意到李斌对自己的称呼。
“史俊,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认识我们家?”
“你……你认识我?”李斌不确定的对李洁问道。
“你是不是白痴呀!同学4年,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李洁几乎是吼着喊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们家里有事,你走吧。”说着话,李洁伸手就要把房门关上。
不会这么巧吧,李斌知道小妹在TJ南开大学就读,只是李斌万万没想到小妹竟然和自己的这个身份是同班同学。小妹的性格可是十分的贤淑的,此时对李斌这样的态度,显见心情是恶劣到了极点。李斌急忙伸手把房门推住,脱口而出:“我是李斌的好朋友,生死朋友。”
“小洁,是谁呀?”苍老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妈妈,是妈妈的声音,李斌的眼眶一热,眼泪滚了出来。
“是我的同学,他说,他说他是我哥的好朋友。”李洁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呜咽的哭腔“请客人进来,站在门口说话算怎么回事。”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李洁侧身让开了房门,李斌走进了熟悉的家。屋子里很暗,空气中都充斥着悲伤的味道。小小的客厅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布置,靠着角落的地方放着一张小小的木制单人床,那是妈妈每天睡觉的地方,40多平米的二室一厅,李斌在的时候和小妹一人睡了一间,本来李斌和李洁都要母亲和自己在一起睡的,可母亲却是执着的在客厅搭起了床铺。说是怕影响这兄妹二人的学习,母亲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却期盼着儿女都能好好地上学,回头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妈妈坐在木板床上,满头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了,眼泡肿肿的,声音沙哑:“客人来了,屋子小,来这坐吧。”妈妈拍着身边的木板床,又向里侧坐了坐,让出一块地方来。
妈妈今年才只有50几岁,可是现在的她,看上去却像是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李斌默默得向母亲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泪水答答地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客人来了”,在妈妈的眼中,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客人而已。李斌的心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次的转动都会带来更加强烈的绞痛,直到把自己绞成了一团肉泥。泪水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妈妈,妈妈,我是您的儿子小斌呀。可是,这句话只能在自己的心里默默的呼喊。
屋里还有一个意外的客人,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木沙发上。大老李,李斌的队长、教练。大老李也是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李洁默默地把一杯热水放到李斌身旁的饭桌上。饭桌上还放着一张银行卡,一本红色的士官证、一本烈士证、一枚个人三等功勋章和一个大大的信封。李斌知道那张银行卡就是自己的抚恤金了。20万元,他们这支部队的抚恤金是非常高的,这可能也是国家出于为他们减少后顾之忧的一些考虑吧。那个大信封里是一些现金,李斌知道那是战友们凑的。在部队的时候,李斌和战友们每次凑这些钱的时候,心都会抽搐般的痛,这就意味着又有一位好战友、好兄弟永久的离开了他们。李斌默默地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士官证。李斌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士官证,他们这支部队,只有在你死亡或者退役的时候,才能够拿到自己的士官证。李斌看着士官证上那张自己熟悉的、有些陌生的稚嫩面孔,默默地流着眼泪。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不时传来的低声的饮泣声。
好长时间。
大老李站了起来,向妈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妈,我要回部队了,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战友们一定会帮您解决的。”
妈妈轻轻地摇了摇头,额前刚拢上去的几缕灰白的头发又散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庞。
李斌从自己的士官证上收回了视线,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平静的对大老李说道:“李斌的首长是吧,我是李斌的兄弟,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吧,我们想听听李彬的事。”李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原本还打算找机会重返部队的,可是再见到了妈妈和小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之后,李斌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人,不是为自己活着的。
大老李闻言又默默地坐了下来,这个家庭带给了他同样的震撼,在心里,他又何尝不想多坐一会。这个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人又为国捐躯,而且,还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大老李心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李斌默默地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李洁:“小妹,去楼下的小店里买点熟食来,再买两瓶酒。”
“哦”,李洁应了一声,默默地接过钱。不由得愣怔了一下,自己怎么这么自然地接过他的钱,就好像理所应当的一样。这种感觉,好熟悉。李洁慌忙擦了一把又奔涌出的眼泪,匆匆离去。
饭桌被抬到了床边,家里来了客人,凳子是不够的不知道什么,李斌已经拉起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干枯而粗糙,手掌上满是厚厚的老茧。但是,母亲的手是温暖的,就是这双手,撑起了这个家,这个瘦弱的家,如果,家能够用瘦弱来形容的话。
母亲的神情有些恍惚,直到李斌把筷子塞到他的手里她才反应过来。
母亲轻轻地把筷子放到饭桌上,站起身,身子轻微的晃了一下:“你们坐,我去炒两个菜。”
“大妈,不用,您坐,您快坐。”大老李慌忙地站起身,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李斌拿起桌上的二锅头,给母亲的茶杯里浅浅的倒了一些:“您喝点酒吧。”李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母亲,只能用泛泛的一个您自来代替了。难道,告诉母亲自己就是李斌?自己并没有死?不说别人接受不了,恐怕连李斌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
小妹从厨房里端出几盘菜来,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李斌冲着大老李端起了酒:“:谢谢你。”
大老李端着盛满酒的杯子,深深地喝了一大口。
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为什么要谢自己,可是,他又好像觉得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谢自己。
“我哥在部队上到底是干什么的?不是说在后勤部队吗?怎么看仓库还会有生命危险?”李洁终于对大老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大老李轻轻地咳了一声。他们这支部队能摆在明处的身份就是XXX后勤部队XXX仓库。
“你哥是个好兵,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大老李顾左而言他:“你哥是在跟歹徒的搏斗中牺牲的。”这个解释适用于这支部队每一位牺牲的战友。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去领回我哥的遗体?难道连我哥的骨灰都不能给我们吗?”李洁本不是这么尖刻的人,可是,兄妹情深,哥哥每月的津贴,一半寄给妈妈,一半寄给了自己,自己这四年大学,是哥哥一手撑起的。可是,眼看自己大学就要毕业了,就要和哥哥一起绘画一个美好的未来了,可是那根支撑着自己心中那座大厦的柱子却轰然坍塌。
“这,部队里有规定,李斌同志已经被掩埋在军区的烈士陵园里。”大老李艰难的说。是呀,烈士陵园,一个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碑,一条生命,在那里只能换到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只能变成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李斌2001年7月入伍2008年5月7日牺牲)或许,那也是自己最后的归宿。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友,有能够找到尸体的,有永远埋骨异国他乡的,能够留给后人一点记忆的,就只有烈士纪念碑上的那几个字。
李斌知道,那个光秃秃的烈士纪念碑,是整个大队战士心中的圣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家军委副主席在每年的建军节这一天,都会千里迢迢的赶过来,风雨无阻的献上花篮。那位老将军深深的一躬在李斌的记忆中留下了太多的震撼。
“我要去看我哥。”李洁倔强的说道。
“可以,我来安排。”大老李应道。
第5章 我可以叫您妈妈吗
开着史俊的银灰色的宝马载着妈妈和李洁返回了青岛。
军区的首长高规格的接待了他们,他们在军区首长的陪同下拜祭了那座革命烈士纪念碑。在大老李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所谓的李斌生前战斗过的XXX后勤保障部队的XXX仓库营区。
临行的时候,他们再一次的拜祭了革命烈士纪念碑。李斌那深深地一躬也许就是在想自己7年的军旅生涯告别,也许,就是向曾经的李斌告别。
别了,我的战友;别了,我的部队;别了,我的过去;……
返回了家里,李洁轻轻地对李斌说:“谢谢你了,史俊。其实真正的你,跟你原先在学校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你干吗要那样隐藏自己呀。”
短短三天的行程,已经无形中拉近了李斌和李洁之间的距离。
听到李洁对自己的称呼,李斌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呀,我是史俊,再也不会是李斌了。李斌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在路上的时候,简单的买了两个菜。此时,李斌正在厨房里帮李洁操持晚饭。听到李洁的问话,李斌有些无奈,史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些什么事,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自己怎么会知道呀。李斌苦笑着问李洁:“那我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反正不是好人。”李洁脱口而出,随即醒悟过来,又慌忙的补救:“不过,也不算是坏人,不好不坏,不好不坏。”李洁讪讪的笑着。
终于,小妹能够笑了。
李斌慈爱的伸手揉了揉李洁的头。
“傻丫头。”
李洁脸羞得通红,不满的侧头拍开了李斌的禄山之爪:“怎么跟我哥一样呀,老拿我当小孩子。”
提起了哥哥,李洁的心情又黯淡了下来。
李斌尴尬的缩回了手,是呀,以后这个关系该怎么处理?还真是一个难题。
一盘炒辣白菜,一盘家常豆腐,还有一盘炒鸡蛋,想来,这是因为李斌在家里吃饭,特意给他加的。
李洁递给李斌满满一碗米饭,坐到了李斌的对面。短短的相处了三天时间,李洁觉得甚至比俩人在一起同窗四年更了解史俊了。
“哎,我问你,你是怎么和我哥成了朋友的?”李洁好奇地问道。好像,这两个人的生活轨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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