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嘉兴三屠”被推到李成栋身上,原因只为李成栋后来又叛清。诸如此类睁眼说瞎话的事情举不胜数,而关内的千万汉人从小到头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宣传,主子和老爷们可是不会告诉他们真相!所以周培公所说的绝不是大话谎话,而是让人必须正视的事实。
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死结!脑中百般感慨的赵强突然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摇了摇想得有些头大的脑袋,看了一眼帐外游弋的军士们:当真解不开这死结,不如学那高洋般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嗯,必须要加快同化的步子了,至少不能让关宁军成为关内百姓眼中的“鞑子军”!
满人用屠刀将汉人同化成了麻木不仁、梳着一条丑陋怪异辫子的奴才,现在就让我用同化将这数万杂胡统统变成汉人吧!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从来不是什么索伦、锡伯、鄂伦春、蒙古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汉人!说汉话,写汉字,读汉书,过汉节的汉人!
“把本帅关内买来的那些个读书人带来。”赵强想到便做,顾不得夜已深,急令帐外候命的护卫把那十几个买来的读书人带过来。
很快,十几个惶恐不安的读书人被带了过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站在赵强面前,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一下。方才的杀戮已经让他们吓掉了魂,他们从来没有看见那么多的死人,更没有看过被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手脚。
“本帅乃关宁军大帅,我部本是昭武皇帝三桂旧部,被鞑子发到关外为奴,现欲举旗起事,与鞑子再战。”赵强用一句话说明了自己和关宁军的身份,然后缓缓扫视一眼这些不敢正眼看自己的读书人,和声说道:“你等都是以文犯禁被鞑子流到关外的,这辈子都要充当旗人的奴才,想回到关内与一家老小团聚,恐怕是很难了。本帅也不瞒你们,买下你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你们能够为我关宁军做事。怎样,你等可是愿意?”
说完停了下来,仔细看着这些读书人,想看看有什么人能够主动投效的,不过屋内只是一片沉默,并无人接赵强这个茬。
“清廷如此对待你们,莫不成你们还有什么忠心不成?”
众人的沉默让赵强心中一沉,以为这些人跟周培公一样也是奴性深重,那样的话要这些人有何用。周培公好歹也是个带兵将才,可以变着法子赚他一用,这些个读书人除了识字写文外,还能干什么?他们若不想为己做事,凭的真是白糟蹋粮食。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一个读书人缓缓抬起头来,见赵强看他,忙又低下头去,可是没过两秒,又将头抬了起来,嘴角也是一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好!千金买马骨!赵强心中一喜,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便好办,当下便指了指这读书人,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话,小的姓屈名材!”那读书人见赵强真的问起自己来,也是心中一喜,补道:“小的是山东曲阜人,圣人家乡。”
“圣人家乡的人,嗯,好,不错。”赵强赞了句,问他道:“你可愿为本帅做事?”
屈材左右看了一眼同伴们,略一犹豫便坚定的点头道:“小的愿为大帅做事!”又有些迟疑道:“却不知大帅要小的做些什么?”
赵强含笑点头:“你都会些什么?”
屈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老实说道:“回大帅话,小的会凿刻石人,撰河图族谱、还会传播童谣、编写谶语,若是大帅有需要,小的还可以为大帅写劝进表”
第十章 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
“呃…”
屈材的“本事”让赵强差点呛出声,好嘛,这直接就是一神棍来了。
“好,不错,你的才能本帅知道了。嗯,这样吧,待明日回去后,本帅会着情安排你。”赵强忍住笑意挥手示意屈材退下,对他的“才能”自己已经心中有数,说不定将来真的要请他为自己编个出身显赫的族谱,外加“劝进表”一份。
“来人啊,赏屈材白银一百两!”
“多谢大帅!”
接过几锭银元宝,屈材的眼睛亮得不行。他何尝不知这所谓关宁军不过是一支叛军,但朝廷对不住自己,也别怪自己身为读书人不思报效朝廷,毅然投入叛军之中了。这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比起给那些旗人当奴才,这在叛军中效力一番未尝不是个好选择。至于家中的妻子是不是会受自己牵连,那可就管不着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天高任鸟飞,大丈夫何患无妻。相公这可是为了有命回去见娘子,可不是真要置娘子于死地噢,你可是没看见,那些个八旗老爷血淋淋的脑袋还堆在外面呢
“你们呢?”
赏了“马骨”后,赵强又问其他人。
屈材的举动已经让这些个读书人心下盘算开了,现见他不仅受了夸赞,还得了赏赐,再不识趣,可不真是书呆子了。
当下有几个人说道:“小的熟读圣贤之书,精通天文地理,三百年前三百年后都可推演出来,小的愿为大帅一卜凶吉…”
“小人是康熙十二年江南贡试的举子,胸中笔墨甚多,下笔如有神助,大帅若是需要讨鞑檄文,小的一定可以胜任”
“小人马上能带兵,马下能治民,不知大帅治下可需治理的,小的不才,毛遂自荐,愿为大帅分忧”
这一帮人说什么的都有,听起来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得很,但听在赵强耳里却是十分别扭,细细一琢磨,便明白这些人的真实用意是什么了。看来他们都是在观望,嘴里说愿为我办事,但所说的才能却是吹上了天,细一较,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啊,这是在糊弄我呢。哼哼,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个读书人能耍出什么诡计来,等到了雅克思,有你们好看!赵强暗骂一声,不露声色的不住点头,脸上满是笑容,似乎对一帮读书人的话十分满意,极显自己粗鄙之处。他这一做作,那几个家伙顿时在心中乐开了花,均在想狗屁大帅,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拍几句马屁就飘飘然了,这等人物能成得了什么大事。待看守不牢时,爷定飞奔回去向官府报信,让官军荡平你们这些反贼!到时朝廷必能赫了我回关,说不定还能赏我个顶戴呢
“好,既然你们都愿替本帅办事,本帅也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且都下去,本帅这会心里很高兴,难得诸位如此深明大义,愿助本帅一臂之力,本帅别的不敢保证,保你们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却是小事一桩!”
赵强懒得再和这帮口是心非的读书人再扯淡下去,当下就要护卫们带他们下去。等到了雅克思,把他们全交给魏季,能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干的就当苦力去,若是连苦力都干不了,一刀杀了干净。狗屁的读书人,给他们脸子倒他娘的当老子是棒槌了!赵强恨恨的骂了一句,看着这些人点头哈腰的往帐外走去。正恨着时,却见走在最后的四个年轻人突然停下脚下,不约而同的掉转身子看着他。
“你们这是?”赵强不知道这四人想干什么,疑惑的望着他们。其他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不解的望着这四人。
为首的那个读书人很是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身后同伴,壮着胆子道:“学生斗胆问一句,大帅当真要挥师入关,复我汉家江山吗?”
“当然,本帅从不诳人,挥师入关杀尽鞑子是本帅毕生之心愿,诸位从我关宁之军号便能知本帅之意。”
四人听了赵强话,站在那里看着赵强足有半分种,突然跪了下来拜道:“大帅在上,容学生等一拜!”
见他们这样,赵强也是吃了一惊,忙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伸手便要去扶他们,但几人却是不肯起来。
方才那年轻人眼含热泪道:“不瞒大帅,学生等是江南大儒顾炎武先生之徒,因犯了文字狱,被鞑子给抓到京师,若不是大帅花钱买下我等,我等现在必为旗人之奴!大帅对我等有再造之恩,受我等一拜是应该的!”
身后另一年轻人也道:“我等本已无生趣,被大帅买下也是随遇而安,不想大帅却是反清义士,今日一战我等见了欣喜不胜言表!即不为我等,就为我千万同胞,大帅也当受得我等一拜!”
“大帅部下灭那鞑子镶黄旗不费吹灰之力,学生等虽不知兵,但见了也知大军部下必是强军一支!有此虎狼之师,我千万汉人有救也!”
几人说完便再次拜了下去,神情极是诚恳,与屈材和另外的读书人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等等,等等”赵强此时却是心中惊讶无比,一把扶起那为首的年轻人,急着问道:“你们说的顾炎武,可是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
“正是!”年轻人肯定的一点大头,却是迟疑一下问赵强:“不知大帅从何听到恩师此言的?此八字真言除了恩师外,只有我等弟子才知,大帅是从何处听来的?”
“呵呵,你们不必管本帅是从何处听到这八字的,既然你们是顾炎武先生的学生,那么本帅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一定会替本帅分忧,愿与本帅一同与清廷死战到底呢!”
“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我等文弱书生,上不了阵,杀不了敌,但却有一颗赤诚之心,只要大帅不嫌弃,学生等便永随大帅左右!”
“哈哈哈哈好啊!”
赵强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就冲着顾炎武三字,他相信他的这些学生一定都是真心愿意自己效命的!
天下大儒,昆山顾炎武!
天下兴亡,匹无有责!
第十一章 义不容辞
“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顾炎母王氏临终之言。
若说赵强对明清之际的哪个文人最为敬重,答案只有一个,便是昆山顾炎武,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是因为他的人,他的一生!
甲申之变后,顾炎武闻讯后作《大行哀诗》,对于崇祯帝之死深表哀痛。清兵入关后,凤阳总督马士英等在南京迎立福王朱由崧,建立第一个南明政权。顾炎武受昆山县令杨永言的推荐,被福王政权授予兵部司务的职务。清兵攻陷南京后,顾炎武与归庄、吴其沆等在苏州、昆山参加了可歌可泣的抗清斗争。昆山城陷,死难者四万余人,顾炎武的生母何氏被清兵砍去右臂,两个弟弟遭杀害,好友吴其沆也被捕蒙难。顾炎武奉嗣母王氏避兵于常熟,王氏闻城陷,绝食十五天死节,临终时给顾炎武留下遗言:“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明朝灭亡,八旗铁蹄南下,亡国之痛,败家之仇,使顾炎武的思想不能不产生强烈的震动。顾炎武认为,明朝灭亡,一是亡于学术,而是亡于道德沦丧。亡于学术,是指宋明理学“空谈心性”的学风造成了“经生之寡术”,道德沦丧是指“士大夫之无耻”,投降异族,反颜仕仇。
顾炎武一生牢记母亲的临终遗言,拒绝满清征召,也不接受康熙的招抚去参修《明史》。清廷特开博学鸿词科,以怀柔政策安抚明朝遗贤,当地有人欲以为荐,顾炎武致书云:“先妣未嫁过门,养姑抱嗣,为吴中第一奇节,蒙朝廷旌表。国亡绝粒,以女子而蹈首阳之烈,临终遗命,有毋仕异代之言,载于志状,故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出矣。”又云:“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大节不亏,正气凛然,永远拒绝这个满清这个异族政权。
顾炎武一生以松柏精神自视。他说“吾观三代以下,世衰道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后凋于岁寒,鸡鸣不已于风雨,彼众昏之日,固未尝无独醒之人也!”
康熙十九年,顾炎武原配王硕人于昆山病故。自顾炎武离开家乡,在外面飘零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再回过昆山,自然再也没有见过妻子。他吩咐仆人买来香烛等祭品,遥祭妻子。他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后,慨叹时事,回忆往昔,终于痛哭失声,颇见真情。
山河碎,鸳鸯分,多少人不幸?想必在他心底深处,也有对妻子的一丝愧疚吧,因为他在家与国中,坚定地选择了国。
顾炎武作为一个江南文人,竟然留寓北方达二十多年,游历北方大地,结交豪杰,终生不忘恢复。其民族气节一直以来激励很多志士仁人。他的政治思想,特别是他的民族性,对于后来的晚清的资产阶级革命有引导性作用。资产阶级革命家章炳麟在反对清朝政府的时候,特意自署名章绛,同顾炎武初名,可见顾炎武思想的影响力之深远。
如此一个大儒,如此有气有节之大儒,如何不让赵强敬佩!只恨不能与之畅谈一番!
顾炎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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