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最初的相遇,相识,然后结婚争吵……历历往事如同胶片电影,灰白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演。
一旦错过,就失去所有!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我轻轻的笑了笑。这个孩子还是不要留下来了,既然萧励沣都亲口让我拿掉他了……我的心在空荡荡的胸腔跳动,仿佛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喂?”陌生的号码让我有些心不在焉。
“是刘珩小姐吗?”对方的声音陌生而礼貌,“这里是拆迁办,关于城北旧马场已经圈入政府的新城规划中,您能不能过来谈谈具体的拆迁细节?”
城北马场?爸爸摔下马后,早已变卖了。我过去的家早已不复存在!怎么还有城北马场?“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握着电话,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在喊:“刘珩,你可以进来了!”
“您自己是城北马场的产权所有人啊,土地房屋都是你的。所以,具体的赔偿细节需要你过来谈一谈。”
挂完电话,我有些失神。“刘小姐,请你抓紧时间,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护士探出头来不停的催促。
“今天我不做了。”我站起来,逃一样的离开了医院。
外头的空气很污浊,我站在这个已经被工业污染得灰蒙蒙的城市街头感到无比无望。我顺手打了车去城北,自从上次醉酒去过马场,至今都没有再去。
这是十几年来,头一次在这样明亮的光线里站在自己家的门口。门,依然是那扇斑驳的红漆门。一定有人修葺过,我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门已经开了。
“你是……刘……小珩啊!”
我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我小时候的邻居汪姨。
“汪姨……你,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汪姨拉着我的手进了大门,这里绿茵一片,没有一根枯草。虽然马场里没有马匹,但一切还是老样子。马厩的门也是重新漆过,还有我们的房子。
“你看看,我十年前下岗。正好萧先生请人打理马场,我也可以有份工作。一切还是老样子啊!”汪姨推开门,餐桌、沙发、窗台旁的小书桌……还有楼梯下面的钢琴……一股热浪刺得我眼睛疼痛。
“十年?十年前他就把这里买下来了?”我问。
“不是。”汪姨笑着说,“你爸爸出事后,这地就被卖了。后来萧先生回来,千方百计再出高价买回来的。”汪姨拉着我的手,“萧先生真是好人,他说他和你爸爸的感情很好。一定要用尽方法保留这个马场,有一天等你爸爸痊愈归来!”
原来是这样!如果这些年,我有勇气回来看看……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也真是的,我就是联系不到你!多么希望你能回来看看啊!”汪姨说。“萧先生经常回来,有时候就住在这里。”
“他……萧励沣还回来住?”
“是啊,这几年他每年总要回来看看的。就住二楼……”
楼梯是被重新整修过的,多了一个栏杆。踩上去的时候再也没有从前“子嘎子嘎”的声音了。
南边的卧室是我的,那个海藻绿的床依然在那里。上面铺着干干净净的白色床单。
“萧先生也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总是睡这张一米三的小床。你爸爸房里的大床不睡……”汪姨摇头微笑。
我慢慢的走到窗边,书桌上还有一本《爱丽丝梦游仙境记》的漫画本。是的,当年我正在看这本书。一切彷如隔世,原来什么都还在。
我轻轻的翻开扉页,心却紧紧的收缩起来。上面的字力透纸背,刘珩:等你回来!2001年春……再熟悉不过的字体了。2001年……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了。春天……对了,那次我至今记忆犹新。大年初一和萧励沣吵了一架,原因是他大清早莫名其妙冲我发火。然后,他拂袖而去,过了两个月才又回来找我。原来他在这里……
“小珩?你哭什么呀!?”汪姨慌了,拉着我的手,“萧先生真是好人。你也不用太感动了,回头找到人家好好谢谢!不过,这里终究是要拆了。”
从马场出来,我直接打车到了蘅园。我知道,他是再不愿见我了,我站在香樟树林荫道的路口,遥遥望着路的尽头。春风里都是花香,我靠在树旁呆呆的望着远处。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来这里,但一切都不受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腿有些麻木。从蘅园开来的一辆白色轿车在我身边停下来。
“刘珩?”余暮寒从车上下来,她看了看我,“你过来找励沣?”
我冲她笑着摇头。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好看!”余暮寒看了我一眼,“你……你还是算了吧。”
“我明白。我没想干什么。”我平静的说,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刚刚向我求婚了。”余暮寒扬起下颚,“这是他第二次向我求婚。”她轻轻绽开笑容,美得如同阳春梨蕊。“这次,我答应了。”
我的脚开始痛了,关节处因为久站有些麻木。好像有几千只蚂蚁在上面爬,说不出的难受。
“恭喜。我先走了!”我没有看她,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天已经黑了。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挂着“羊肉店”招牌的小店。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刘珩?”周大嫂正好在店里,“真是巧,今天是最后一天开门做生意了。算你有口福!”
“要关了吗?为什么?”我坐下问。
“傻瓜,春天快过去了呀!哪有人夏天吃羊肉的呢?”周大嫂说,“秋天再开喽。我正好歇歇!”
周大嫂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才说:“前天晚上,萧先生过来喝汤的。”她的眼圈泛起一层红色,“这么强的人,失明了。打击应该很大。”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还不错,很坚强。还不停的和我说笑!有时候老天爷真的不公平,这么好的人,却偏偏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嘴里有一口羊汤,却怎么样也咽不下去。
“刘珩,你和萧先生真的应该在一起。”
“是他不要我了。”我好不容易咽下去,抬头对着周大嫂笑。
周大嫂似乎理解了,对我笑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你这么漂亮,还愁找不到男人?”
我摇摇头,笑着说,“我等他。”
周大嫂看着我,微微动容。大概是我决绝的语气和表情使她动容。
“我这辈子,余下来的日子都是用来等他的。别的什么都不想了。”我笑着说,“他给了我五千万!五千万,天天喝鱼翅都可以喝几百年了!我真可以什么都不干了呢!……我唯一可做的就是等他了。你说……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干呢?”
“刘珩,你没事吧?”周大嫂皱起眉头担忧的说。
我摆摆手,“没事,我好得很!原来以为什么都没希望了。现在想想,我还能做这件事。这件事对我太重要了!就是等他。他知道也行,不知道就更好!因为他也是在我懵懂无知的情况下等了我那么多年。”我低头凝视手指上的指环,那是“时间之沙”,我们的结婚戒指。现在我把它郑重其事的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67远去
周五的上午,我去监狱接琚雪。半年不见,她整个人因为瘦而看上去更高了。“你怎么会有空来?”她直接坐到了后面的位子上,脸别向窗外。
“奉母命。”我发动了车子。
“不是说怀孕了要少开车吗?”她懒懒的说。
“我没那么金贵。”我笑了笑,“妈妈准备了很多菜……”
“萧励沣和余暮寒去日本了吧?说是去订婚,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在这里说笑?”琚雪望着我。
“还提?萧励沣和余暮寒跟法院求情你才能这么早放出来。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妈!不要总是惦着从前的事!”
“刘珩,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矫情了?他们要结婚了,难道你不恨吗?”琚雪恨恨的说,“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说得好像是临别赠言一样。”
“我明天是要离开这里。”车子转过通往蘅园的路口,香樟树茂密如荫,再往东就是李曼青所住的朴竹园了。
“你去哪?”
“我想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所以,雪儿,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妈妈。”
琚雪愣了一下,目光微微动容,“还真以为你是大姐呢!妈妈我一个人是照顾不来的,你趁早回来!”
终归要走的路还是提前将他走完,吃过晚饭我去了琚毅的家。他看见我,眼底有些惊喜和意外。
“不请我进去坐?”我说。
琚毅的家总是(炫书:www.xbiquta.info)整 理得很干净,我瞥见他的茶几上那枚早已经褪了色的紫色发饰。我心底有些酸楚,这么多年的错失,缘分和感情永远不受控制。
“最近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琚毅关切的说,眼底有隐忍的落寞。他总是那样温润善良的男子,即使是我负了他。
“我很好。”我笑,“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特意来跟你道别的。”
琚毅点了点头,嘴角有他一贯的温和的微笑,“应该的,出去散散心。”他望着我,“刘珩,照顾好自己。”
我的眼眶微微的湿润了,这么多年,琚毅一直没有改变。如果那时,他没有去英国,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曾经,我是真心真意的爱着他的啊。只是,这七年,萧励沣不知不觉的将我改变,我以为心还留在原地,可是早就走远。
“琚毅……”我有些哽咽,心底涌上一阵歉意。
“到了记得告诉我你在哪里。”琚毅的眉头含着一抹愁绪,他微微仰头,笑着说:“等你寄明信片给我。”
从琚毅家出来,天又开始下雨。春季的雨带着青草的味道洒在脸上。清新的感觉让我精神振奋。
回到家,才发现客厅灯火通明。李曼青来给我开门,“有位叫达丽的小姐找你。”
“达丽?”我见达丽坐在沙发上,冲我招手。她带着明丽的笑容,身上穿着简单的红色连衣裙,仿佛一只火红艳丽的天堂鸟。
“刘珩!龙叔告诉我你住这里,头特意来看你呢!萧去了日本!……”她絮絮叨叨,样子很兴奋,拖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你来萧励沣不知道吗?”我问。
“我是来跟他谈……他要我和小一他们去美国念书,可是我们都不想离开那里。所以,我必须和他谈谈!”她骤然颓丧起来。
我笑了笑,“萧励沣决定的事能改变吗?其实,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孩子们好。那边的教育好一些。”
达丽摇头,“我知道,他……他想把我们扔到美国,不管了!”她低头哭了起来,她的左手小手指也套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指环。
“别哭了!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只能低声安慰她,达丽是美丽的女子,哭起来也是带着天真。李曼青也在一边安慰。
“这是一定的了,他都跟余暮寒结婚了,这会儿在北海道温泉里鸳鸯戏水呢!谁还有空理你?”琚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冷冷的说。
“什么?什么余暮寒?刘珩……你不是萧的妻子吗?”
一阵浓浓的悲怆向我袭来,我笑着说:“我们分开了。你相信我,萧励沣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不管你们在哪里都一样!”我握着她的手,“别哭了。看,戒指上都淋到眼泪了。”
“这个戒指,我戴了那么久。可还是没用!他还是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我。”达丽平复了情绪,耸了耸肩。她的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的悲伤。
“哦?什么意思?”
“我们那里有个传说,只要把指环套在左手的小指上。每天默念爱人的名字,终有一天那个人会爱上你的。因为,左手的小指是最最接近心房的地方。”
终于明白了,结婚后萧励沣一直把戒指戴在左手的小指上。几乎从来没有摘下来。他是在等我,一直在!只可惜,现在那枚戒指静静的躺在尚城的抽屉里,他进医院后就再也没有戴了。估计此生,他再也不会戴上。
“刘珩,你怎么哭了?”达丽不知所措的说。
我摇头,“我没事。”抹干眼泪,勉强的对她笑。
周一的早上,阳光明媚。朴竹园小涧旁的迎春花开得艳丽,我却要离开了。有些路一定要自己去走完,我不能呆在原地。我必须重新开始。为了不打搅别人的生活,为了能远远的念想而不是执着的纠缠。如果还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忍不住再去打扰萧励沣的生活。一次又一次,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余地。我清楚自己的个性,所以现在不得不离开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琚雪双手插在口袋里。
“好好照顾妈妈。”
“你到底去哪里?妈妈会担心的。”琚雪蹙眉,“我不想她整天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我仰天,天是灰蓝色的。这座城市长期的工业化,已经再也看不见湛蓝的天空,即使是这样晴好的天气。“雪儿,其实我也没决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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