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去了。”
    “再见。”他凝视我说。
    我转身快步离开，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痛楚，因为走得太快膝盖痛得我发抖，但是我没有停留。
    上楼以后才发现，电梯的门禁卡忘记在单位，连同我的包竟然都失魂落魄的忘记在单位的工具箱里。这么晚，我慢慢的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找小安吗？她家里的房子很小，这么晚了，太不方便。要不找程曦？……
    我一瘸一拐的走出尚城的大厅，苍白的路灯下，琚毅竟然还站在那里，冬夜的寒风那么刺骨……
    “我……我没带卡，进不去了。”我对着他无奈的笑，“你能借钱给我找个地方住吗？”
慌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回来，可能是心里那种隐隐的不舍；又可能是今天的我特别脆弱。但是，明明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过誓，再也没有交集……
    琚毅递给我一块干净的浴巾，他的眼底纯净而坦然，却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忧郁，“去洗个澡，早点睡吧。今晚我睡客厅。”
    我拿过浴巾刚想转身，琚毅叫住我，“等等，这个你先穿着，明天我去帮你买条裤子。这个不能穿了……”
    我低头，裤子已经破得不能见人。琚毅递给我他的白色T恤，尖锐的刀锋划过我的心房，大学那会儿琚毅为了打工在外面租了房子。有时候我过去帮他打扫，洗完澡就穿他的球衣。衣服长长的盖到膝盖，还透着他的味道，幸福的味道。
    幸福是什么？我早就忘记了，曾经也拥有过的幸福是什么样子？
    琚毅的房间很简单，灰色的床单灰色的被子。我躺在床上辗转着无法入眠，夜里又下起雨来。雨声沙沙的不绝于耳，门缝里外头黄色的光线一直没有熄灭，我知道琚毅和我一样无眠。只是这薄薄的一扇门，却隔开了我和他。我和他之间隔着重重的海洋，今生今世永远不能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听见外面的大门开门的声音。我走出卧室，琚毅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去买了早饭，过来吃吧。”
    暖气开得很大，我只穿了他的T恤，膝盖以下都露在外面。我有些尴尬的转身，“我去刷牙洗脸。”
    “等等……”琚毅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纸袋，“我随便买的，我记得你穿26号。”
    我的裤子破了，他大清早特意帮我去买……心头掠过一丝酸涩的甜蜜，“谢谢。”
    裤子很合身，我走出房间，琚毅已经把早饭准备在桌上。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散发着香味。他换了很正式的西装领带，他今天是要上班的！
    “你要上班的吧？我先走了，这些东西我带在路上吃好了。”我说。
    “没事，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慢慢吃吧。”琚毅笑了笑，他眼底有青色的阴影，昨晚一定没有睡好。我注意到餐桌上的烟灰缸里有十几个烟头，嗓子眼又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在餐桌旁坐下，琚毅啊琚毅你让我怎么消受你的恩情、你的痛楚和你的无奈……
    我强笑着说，“好香，你要不要一起来？”
    琚毅正想说话，门铃却响了。我心不规律的跳了起来。琚毅到门边看了看，回头蹙眉对我说：“是雪儿。”
    “我去房里躲躲。”我轻轻的走到卧室，也不敢锁门，怕真的引起误会。
    “大哥！你今天真的要去帮elix拍地吗？”雪儿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琚毅的声音有些疲惫。
    “什么怎么？你明知道那地是‘恒沣’要的……你竟然去帮沐岚集团？是程曦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我不可能让你用琚家的钱去帮他！”雪儿大声说。
    “雪儿，沐岚集团目前的资产不够。我只是以私人名义担保他向银行借款。我没有动用家里的钱！”琚毅的语气很平静。他要帮elix和萧励沣对着干吗？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我不准你去！”雪儿说，“你和程曦还没有结婚，凭什么这样帮她？”
    “琚雪，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你一旦做了担保，银行就会冻结琚家60%的资产！风险这么大，你是不是疯了？”雪儿歇斯底里的大声说，“爸爸如果活着，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不要跟我提爸爸！”琚毅的声音也响了。
    我听见外面有拉扯的声音，突然心里一紧。想到我那件紫色的羽绒服就在琚毅的沙发上，琚雪会不会认得？
    我凑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却突然被打开了。雪儿就站在我的面前，她眼睛像含着两团火焰，尖声叫了起来：“刘珩，真是你！看不出来！你勾引男人的手段还真有两下子！”
    我虽然穿了琚毅买给我的牛仔裤，但上身依然穿着他的T恤，没有来得及换。
    我的心差点跳到嗓门，还没来得及说话琚毅已经一把扯住雪儿：“你又发什么疯！”
    “哥哥，你好！你对得起程曦！”雪儿恨恨的说，然后转向我眼里充满了鄙视，“你厉害！程曦不是你好姐妹吗？姐妹的男人你都要勾引？”
    我心里的恐惧连连攀升，不由自主的拉着她的手臂，“雪儿，不……不是你想的……”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无比。
    “你到底是不是人？还是只蝎子？……”雪儿说。
    我还没有回神，脸上一痛已经被雪儿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我没站稳，加上脚上有伤，重心不稳之下摔倒在地。
    “刘珩！”琚毅的声音焦灼不安，他扶起我关切的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没事！我没事。”我挣开他的搀扶。
    “你疯够了没有！”琚毅朝雪儿吼道，“你连起码的尊重人都不会吗？
    “呵呵，尊重人我会！但她不是人，她是一只毒蝎子！”琚雪尖声说。
    “你走！这里是我家，请你立刻离开！”琚毅手指门边大声说，他的脸色也同样的难看，表情像是怒到了极处。
    “好！……”雪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哥哥！你为了这个女人这样跟我说话！我倒要去找程曦来看看，看看她的未婚夫和她最好的朋友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啪……”琚毅扇了雪儿一个耳光，他的眉头轻颤，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他从不是一个暴戾的男人，打了琚雪，只怕他心里更加痛。
    “你打我！？……”雪儿靠在墙上，眼神散乱而失去理智。突然用力推了琚毅一把，哭着奔了出去。
    琚毅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推他，“快把她追回来！我不能让……让程曦有什么误会！”我焦急的说。
    “刘珩，你的腿流血了。”琚毅俯下身看我的伤口。
    “琚毅，你赶快去追她……去啊！”我焦急中带着哀求。
    琚毅蹙着眉头，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琚毅打电话来说雪儿找到了。电话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叫我放心。
    去单位拿回了包，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我的心往下沉，大部分是萧励沣的电话。我立刻拨回去，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了。
    电话一通我就开始解释，“爸爸昨天很危险，我一急就忘了包包，电话也没带在身上！对不起，对不起！”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我稍稍松了口气。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马上去看他。”
    “本来昨晚想再和你去羊肉店吃夜宵的。”他在那头说，“半夜饿的睡不着。”
    “昨天从医院回到尚城就睡觉了。太累了……”我的语气故作轻松，但在他面前撒谎我实在不擅长。
    萧励沣没有说话，我倒是先慌了，没话找话的说：“今晚想吃什么，我看完爸爸就过来。”
    “几个股东过来开会，你今天不要过来了。”他缓缓的说，“你爸爸如果需要钱，再跟我说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工具箱上舒了口长长的气。
    “刘珩，程曦来找你！”小安到更衣室找我。
    程曦？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我迟疑的走出更衣室，如果琚雪告诉了她，我该怎么解释？她会不会相信我呢？
    “刘珩，你还好吧？”程曦温热而柔软的手握住我的手，“听琚毅说了你爸爸的事，我特意来看看你。待会儿我陪你去医院看伯父。”
    “琚毅告诉你的？”我望着她，她白皙的脸上带着明媚而善意的笑容，清透的眸子透着深深的关切。
    “昨天你拦不到车，他正好经过送你去医院的。唉……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啊。”程曦微笑着说。
    我心口一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谢谢！”
    其实，到了医院也只能隔着玻璃看看爸爸。医生说情况很稳定，我稍稍放了心。李曼青坚持留下来陪爸爸，我也没有劝她。
    “琚伯母她……没事吧。”李曼青过激的哭泣让程曦起了疑惑。
    我笑笑，“没事，程曦……其实，李曼青是我妈妈。”
    “啊？……那……琚毅琚雪他们……？”程曦无比讶异。
    “琚雪和我是同母异父的姐妹，琚毅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苦笑，“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琚雪。我不想多事！”
    “我也说呢，无怪琚伯母这么在乎你爸爸，原来……”程曦蹙眉说道，突然高兴的对我说：“今天elix拍下城东那块地了。”
    “是吗？”我笑，“替我祝贺他。”
    “这样一来，沐岚集团上市应该不成问题。”程曦笑起来如同暗夜的明珠，“如果不是，萧励沣进了医院，恐怕这次不会那么容易。看来老天爷在帮elix呢！”
    “那就好，你也安心了。”
结束
 一连两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我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害怕雪儿把那天看到的事告诉程曦或萧励沣。不管谁知道了，对我来说都会是个万劫不复的地狱。虽然我和琚毅什么都没做，但我无法做到问心无愧，在内心深处，我确实一直想念琚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我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忘记他。至少现在，我做不到。
    “刘珩，我们恒沣的股票从28块跌倒18块，一半没有了……怎么办啊？”小安愁眉苦脸的对我说。中午，售楼处的人不多，悬挂式的电视机正播放财经新闻。
    “‘恒沣’集团海外投资失败，加上主席萧励沣先生重病住院，公司股票一路下跌，先前恒沣的几个房地产项目都面临资金危机将要停工……”
    我开始注意电视屏幕，萧励沣向来精明，这次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的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其实，他住院那么久，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病情怎么样。是因为他一直那么强势，在我心里，他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照顾。没来由的有些愧疚……
    “你放心吧，萧总出院后股市一定会反弹的。”我只能这样安慰小安。
    “政府的重建计划今天公布，新区重建地块分为两个部分，成北将建成新的商业中心，政府将扶持建造大型医院等基建项目。城南的历山湖畔将重建高等教育城和新的高铁站，地价也将大幅上涨。而前段时间一直盛传将成为政府重建地块新贵的城东地块无缘此次政府重建项目……”
    城东地块不在政府重建项目之内？那么elix重金拍下的地怎么办？
    我突然觉得胃部有股寒气慢慢涌入胸口，隐隐感觉什么地方出错了，但又说不上来。手机刺耳的铃声响起，“喂？”
    “刘珩！怎么办？elix失踪了，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回家。到现在都找不到人……”程曦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恐惧的声音。
    “你别急，你在哪儿？”
    “丽都酒店。”
    ※ ※ ※ ※ ※ ※ ※ ※ ※
    我还没到酒店已经接到程曦的电话，“刘珩，elix在……在顶楼……他……他想自杀！”程曦的声音即将崩溃。
    “你别急，我马上来！”
    到达丽都酒店的时候，大门口围满了人警察在四周维持秩序，道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仰头朝上指指点点。
    到达顶楼，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我好不容易来到顶楼的中央，风吹得狠，刺骨的凛冽。
    “elix，你不要那么傻！公司没了就没了，一切可以重头再来的！”程曦哭喊着，琚毅站在她的身边。
    不远处，elix坐在高楼的边缘。手里拿着酒瓶，头发凌乱不堪。被风吹拂起的鬓发都是丝丝的银白色，在暗夜中格外的凄楚。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有隐隐的泪光。
    “elix你不要冲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琚毅说。
    “Kelvin，你别说了。”elix仰天凄楚的笑了笑，“我这次不但自己完了，还害得你们琚家损失了那么多。老天就是这样，一直捉弄我这个可怜人。”
    我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楚，走上前握住程曦的手。她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她回头看我，眼中透露着绝望和无助。
    “琚毅，我让你来。是想跟你说，程曦她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