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师只有七八个人,而且全部是普鲁士人,严谨而刻板,他们是天生的技师,却并不是好的教师,在培训中国技师上,远远不如别国技师做的出色,这也导致他们在两个月之后还没有得到有效的助力,只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把火器局的步枪厂先定型,把器械安装完毕,然后让中国工人打下手,自己上阵亲力亲为,这样造枪的速度明显不如火炮那么尽如人意,整整两个月下来,只有二十多支线膛枪和不到两百的滑膛枪,而耗费的银两,却足以再让张华轩装备两个营的淮军。
在火器局不到三华里的地方,就是张华轩的工业中心。淮安的大兴纱厂已经是当时远东最大规模的纱厂,整整五万锭的纱锭在英国也是规模不小,纱厂兴建的最早,规模也是最为庞大,除了这五万锭之外,张华轩显然还要在资本回收一部分后加大投入,所以工厂的规模特别庞大,反正当时的中国最不缺乏的就是人力,只要投入不多的白银之后,便可雇佣到相当的人力来做基础建设,纱厂兴建之后,又是布厂与染厂,再便是面粉厂与油厂,张华轩用在火器局上的资金投入,只有这些工厂的三分之一,在他看来,他的淮军在武力上已经在当世中国有着绝对领先的优势,再下去就是扩大规模,广招兵员,提高军官素质,这一切当然需要用钱,如果打打造一支超过二十万人的近代军队,所需要的资金将是急速翻滚,是目前的养兵模式无法承担的……在那之前,播下近代工业的种子,让两淮地区先工业化,博取巨大的利润,然后方能有成功的可能。
后世人常提清朝中期中国的GDP还占世界的三成左右,殊不知小农经济自产自销,庞大的GDP完全被中国的四万万人口自己给消耗掉了,与英法那样的近代工业国家相比,后者更容易集中国民与国家的财富,迅速发展,而中国的财力与物力,在集中之前,因为小农经济社会的特性,已经被迫严重消耗,如果再加上政府腐败无能,经济上的困难与停顿几乎是必然之势,所以以满清之大,人口之多,却是越来越穷,到同治之后,往外国借债几乎是必然之势,大而富的国家却向小而穷的国家伸手要施舍,当世人难以理解,其实却是再正常不过。
整个工厂区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后世这是工业污染的象【炫|书|网】征,在此时此刻看在张华轩的眼里,却是再好看也不过。中国的工业化还要等多年之后才看到一点曙光,那些洋鬼子先工业化,不顾污染,赚足了全球的财富后自己转移了工业污染,然后反过头来指责他人,在他的手里,却是要让中国先工业化,赶上当时各国刚工业化的潮流,多年之后,自然也能对着别人指手划脚。
这一切的一切,看在沈葆眼里却是格外的新奇激动,上一次奉朝命来淮安,他心存疑虑,走马观花一般的把淮安刚兴建的几个工厂观看完毕,在他看来,得不到朝廷舆论和财政支持,张华轩的工厂怕只是劳民伤财的胡闹,虽然赔的是他自己家里的钱,却也无足称道。
到了此时此刻,十几个工厂已经成型,特别是几个大厂规模庞大,诸多工厂加起来雇佣了三万出头的工人,整个工厂区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已经与他上次看到的情形绝然不同,而那些喷着白色烟气,吐火燃烧,带动起诸多车床机械的蒸汽机最让他觉得惊奇感叹。
当张华轩笑问他感想如何后,沈葆老实答道:“这是奇技淫巧,不过这样的奇技淫巧越多越好,我大清要想摆脱积弱局面,就非得兴办工厂,自造火器不可。玄著,你做的这些我很佩服,不过等发匪平定,如果让我治一府,我便造一座工厂,让我治一省,我便造百座工厂,到了那时,我做的便会比你强的多。”
张华轩摇头微笑,向他道:“先别如此说,你静下心来,在我的火器局和工厂里仔细看看,到时候再来与我说,如何?”
沈葆虽觉并无必要,却仍然点头道:“玄著不做无聊之举,依你所言便是。”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4)分销商的出现
华轩回到淮安后立刻陷入了繁忙的日常事物之中,出要革退斥责不合格的军官与士兵,提拔奖赏立功的军官和士兵,他自己在受到朝廷赏赐的同时,也要把淮北做战时有功人员的保举名单呈送到北京,这样才能给士兵和军官们相应的奖赏。同时,他的幕府中也有三个举人和十几个秀才,帮着他做一些文案工作,这些人虽然没有什么杰出之士,全是平庸之辈,不过出征数月,张华轩与北京和两淮的联络也都靠他们,所以安抚奖励工作也是免不了的……
除此之外,工厂的兴建已经完成,在整个过程中,淮安的官府与民间力量被利用了不少,这些一样要应酬打点,工厂内的各级建制的管理人员要接见,考察能力,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而重中之重是去视察他在军营附近的火器局,张华轩算不上是一个正经的军迷,不过看着刚刚铸成的几门加农炮时,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十几天里,他接见了几百个形形色色的下属,有中国人有白人,有文盲也有积年老儒,火器局的那些技师来自十几个国家,也是要一一接见并谈话,嘘寒问暖问候起居,身为两淮现在最高的政治与军事领导,最大的经济体的大股东,这些工作不可能假手别人,也无人能够替代。
除了这些公务上的事外,回淮安后他要陪张紫虚,见宗族长老。与族中有头有脸的人去拜祭宗族祠堂,猪头三牲花红表里地大闹了几天才消停下来,这些事与公务一般重要,当时中国人最重宗族,一个不容于自己宗族的将会非常凄惨。
到了这个时候,张华轩已经成了一个集合经济、军事、政治、宗族的庞大的利益团体的最高领导人,他的能力与智慧已经得到了两淮父老的认可,他的手腕与心机也使得成为这个利益集团的绝对统治者,就是他表面上地生父也无法掣肘于他。原本宗族安插在淮军中的军官只有极少数有能力的能够留下,其余不合格的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清退掉,整支淮军已经唯他一人马首是瞻,工厂的秩序与运转也是完全依照他的指示来进行。两淮的朝廷官员也需仰他地鼻息才能安然无事。
连朝廷也认可了淮安一府十几个州县算做张华轩的地盘,除了淮安之外,扬州也需看张华轩的脸色行事,除了徐州之外。整个苏北都算是张华轩一手掌控。
这些当然是张华轩以退为进,放弃更高的权力与地盘换取所得,朝廷以大制小惯了,当然不能理解。实现工业化之后,就凭扬州与两淮地地盘与人力已经足够张华轩施展手脚,积攒力量了。
这一天好不容易忙活了一点头绪出来。偏漕运总督王有龄带着一个青年商人一起前来拜会。张华轩却不过他的面子。只得吩咐人在花厅接见。
王有龄是福建候官人,父辈也曾为官。在他这一辈已经落魄,先是捐的知县,然后辛苦做到了知府地前程,张华轩在清江浦事后一手掌握了南河与漕运,见此人还算干练老成,在清季官僚中没有那种陈腐气与暮气,算是勇于任事,加上很有眼力,知道在淮安谁当家主事,于是一力荐举,利用自己准军在苏北一家独大,没有别地大员敢来火中取栗地机会,把这个刚至中年的福建佬一举推到了漕运总督地高位上,半年多下来,淮军屡打胜仗,张华轩每次保举时也会夸赞王有龄几句,清廷知他心思,索性又把河运总督也让王有龄兼任,这样一来,虽然王有龄官位已经在张华轩之上,其实等于算是张华轩的半个班底,平日对张华轩更为恭谨,今儿张华轩累的不成,连轴转了整整一天,王有龄一请见就立刻传请,为的也是这么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白困果关系。
等张华轩赶到花厅的时候,王有龄正侧身看着挂在堂上的字画。老实说,这房子里的字画儿够贵,随便一幅都是名字手笔,只是挂在这房里,怎么看怎么个别扭,怎么看是怎么个俗气。盐商之家,没有什么底蕴,花钱买来的字画,挂在房里,也硬是摆不出一股书香气来!
可是更别扭的是张华轩这个人……按说王有龄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尖子海了去了,有过目不望的,有出口成章的,也有通晓各泰西语言和风俗的,更有那种人精子,天生的灵气十足,做什么事都从没章法里硬做出章法来……比如他眼前这位“好友”便是如此人物。
可张华轩明显又与这些人不
看似没章法,其实事事都有规矩可言,看似没底蕴,理世界大势说起来竟是如数家章,更有一种风度气质,让人不知不觉间便极为信服,这样的人,却怎么就生生在淮安的一个盐商家里生出来的?
况且,还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就崭露头角,两年不到的光景,已经是风云际会,成为大清的一方重臣,自己这个堂堂的漕运与河道两个总督衔加在头上的要员,还不得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他接见!
张华轩当然不知道王有龄的心思……就是知道了也漫不在意。王有龄不算他的班底,可又算他的班底,所以赏脸接见是必要的,不过在礼数上可就不必要那么讲究了……
他就穿着一袭绸袍,穿着布鞋,手中一柄折扇,模样儿要多消闲就有多消闲,远远看到王有龄负手而立,满脑门子官司,张华轩也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向王有龄道:“英九兄,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一别数月,张华轩的气质神情却又比之前绝大不同,如果说以往他的那种风度气质还有点做作与扮演的感觉,历经淮北大战之后,此时的张华轩锋芒内敛,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挥洒随意,而与他稍稍对视,却又觉得一双眸子黑沉的看不到底,根本无法窥探出他的半点儿真情实感。
王有龄心里暗赞,却是丝毫不敢怠慢这个比自己小一半岁数的太子少保,当下老老实实答道:“扰了玄著兄了,这阵子知道玄著兄很忙,不过有位故旧一定要托兄弟带来拜会,不得不如此耳。”
张华轩心里一阵腻味,自从他掌握两淮大权后,那些龌龊官儿撞木钟求好处的数不胜数,宗族乡里求张紫虚说话要人情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在淮军也好,在兴办的工厂里也罢,只要放了一个实缺,不论有没有好处可捞,正俸收入就不在少数了。淮军普通士兵一个月都好几两白银可拿,那些龌龊官儿总以为张华轩是冤大头,一心要撞木钟在淮军或是地方上找个事做,然后长袖善舞,在淮安好好捞上一票。
当下脸上的表情就略微冷淡了下来,向着王有龄笑道:“贵友是来找事做?其实漕运上就有不少空缺可以放,兄弟这里正俸不少,不过额外的好处是一文也没有的,如果犯了我的军法……那就不好说了。”
说罢,呆着脸喝茶。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王有龄的漕运一年总有几百万粮食和银子过手,不过那些好处早就被张华轩盘剥的干稳,清江浦全境在张华轩的掌握之下,转运之时的那些猫腻好处都让张华轩吃了补贴淮军去了,王有龄哪有什么好处能打发人?
王有龄果然面露难色,看着张华轩期期艾艾,一时半会竟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他带来的那个商人大约三十左右,一嘴小胡子没留几年,个头不高,满脸的精明强悍,眼看张华轩把王有龄堵的说不出话来,他自己却是丝毫不惧,上前向张华轩跪下行礼,只道:“草民胡光墉见过大人,祝大人万福金安。”
这也是当时百姓见上大人时的惯有套路,俗语说拳不打笑脸人,这人如此惫懒,居然自己就这么叩首问安,张华轩无奈一笑,只得点头道:“起来,这里是私底下,不要行那些官面上的礼,说官面上的话了。”
胡光墉咧嘴一笑,顺杆儿就爬:“是,王大人也早就说过,张大人最体恤下情,最是亲民,最是……”
此人连套的颂圣套话说出来,张华轩不觉更加腻歪,当下冷着脸道:“有什么事你就说,不然我忙了一天,没来由来听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好,大人既然这么说,小人也就直说了。”胡光墉突然间变的神采奕奕,向着张华轩道:“小人愿意投效大人,为大人包销工厂出产的物品,纱、布、油、面等物,俱愿包销,只要大人不发货给别的浙商,小人可以先付款,后提货。”
张华轩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后世的所谓总经销的套路么,从出产者那里弄到第一手的物资,然后分段包销,赚取最大的利润,眼前这个而立之年的浙商,看起来倒是野心勃勃,而且居然还能这么先行的商业手法,看来淮安工厂的出品,已经引起了南方商人的注意,自浙商起,闽等地的大商人想必也会闻风而至!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5)坐而论利
样的经销方式当然是好事,哪怕在百年之后,生产厂区域分销商,然后再分包下去,这样厂家可以避免过多过繁杂的经销业务,看似把利润让出一部份给了大经销商,其实节省下来的精力与人力,一样可以核算在成本之内。
张华轩心里当然明白这个胡光墉的提议很是及时,可以说是有心人看准了淮安的这些工厂已经步入正轨,现在大兴纱厂出产的纱布已经行销南北七个省,而经营模式却很落后安来进货,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分发售卖出去,中国缺乏大的商行,而英法各国在上海与宁波等地的商行张华轩又不想借助民族产业的发展。
他现在只有一个纱厂五万个纱锭,而保守估计,拜两次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市场所赐迅猛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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