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赞同,却也不会反对,看在你的面子上,该帮的我也绝不推脱,不过,我不希望她将疏影扯进来……”
早间疏影同他说起江烟的一席话时,他心中便自明白了。江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他岂不清楚。她说的话,确实句句是真,可是她说这一番话,并不仅仅因为舍不得与疏影的一段姐妹情。事实上,她的这一段话,该是想了很久的。
江烟虽然聪明,家世好,但她毕竟是庶出,对于讲究血统的大熙世家来说,这便是无可弥补的缺陷。庶出的儿子若确有能力,能够得到长辈赏识,未必没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而庶出的女儿即便再有才学也是枉然。世家从来不需要太过出挑的媳妇,他们需要的是安分守己的媳妇,能够孝顺公婆、体贴丈夫,融洽兄妹妯娌、教养儿孙,那便足够了。
太子选妃,百官世家虽然闻风而动,但熙京众人却都知道,这其中最有希望的人选便是季家的四小姐季娉。季娉是嫡出,她的姑姑便是当今的季皇后。季家又是大熙最为高贵的世家之一。季娉虽说高傲,但高傲对于世家小姐来说,从来不是个缺点。
江烟唯一能够压过季娉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江家世代掌握御史台,为皇帝耳目,更有监察百官之权。虽然江家的门第并不比季家更高,但论手中的权柄无疑江家要更重一些。
这两个女子,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想必此刻季皇后心中亦觉颇难取舍。如果她始终无法取舍,那么有极大的可能便是同时纳二人为良媛,然后静观将来。而所谓的静观将来,所要看的必定就是谁能够更好的帮助曦玢或者谁能够第一个诞下麟儿。
曦瑾的身后有北藩郭家撑腰,曦玢虽有百官支持,但毕竟少了强而有力的兵权。而这一点,若是能够得到疏影的鼎力相助,南北势力恰可抵消,这也是江烟为何会向疏影说出那些话的缘由,她希望能够与疏影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保证自己将来的地位。
江枫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会同她好好谈谈的!”
炉火熊熊,虽是冬日,温度却不比夏日稍低。
好在室中二人都是内力在身、不畏寒暑,因此也还不觉难受。
“南宫,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南宫皓微微一怔,江枫通常都唤他做耗子,只有在说着极为正经之事时才会唤一声南宫。看了江枫一眼,他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江枫郁郁道:“这几年,我时常会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可能是这些年,顺当日子过多了。”他索性躺在了地上,曲臂脑后,调整了一个舒适的睡姿:“上半年,我同你去玉仑雪山,看到青杏,忽然就觉得有些伤感……”
南宫皓挑眉道:“若是别家的孩儿,我或者就帮你说和,让她拜你做干爹了。不过那是清岫的女儿,龙跃费了不少心思才终于娶到清岫,你就别掺和了罢!”
江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得得得,你就少跟我胡扯蛋了,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南宫皓微笑,悠悠道:“冬天还不曾过完,怎么你就思春了?”
江枫连呸都懒得呸他一口,只哼了一声。许久,才问道:“泸州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南宫皓道:“静观其变罢!说实话,我对曦瑾,其实倒不讨厌,也无必要去针对他!”
“照这个说法,我怎么却感觉你有意思去针对凤冽?”江枫百无无聊的挑拨着。
“凤冽……”南宫皓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慢慢道:“凤冽,他是个只做不说的人,疏影,又是个得过且过,会装糊涂的,我倒不怕他们弄出事来。”
他口中说着,面上却现出几分沉思之色,过了一会,却又道:“只等今年完了,我便陪她回去南疆,早些成了亲,也便没了那许多念想了!”
江枫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倒是好,我这里单只一个烟儿,已是焦头烂额了!”
他懒散的闭起双眼,眼前依稀还能看到一个梳着包包头的小小女娃,甜甜的叫着自己:“十哥,十哥……”
他七岁上云鼎山,十六岁回家,归来之时,母亲尸骨已寒。他静静坐在母亲最爱的假山旁边发呆,却遇上了那个小小的女娃娃。她那时也还小的很,却很是聪明,笑起来甜甜的,伸出右手腕去拉他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离家差不多十年,很多旧事都已淡忘了,记忆中,最为清晰的只剩下了母亲手腕上的红痣……
南宫皓默然了一会,才道:“你不过只一个烟儿,就嚷嚷了半日焦头烂额,你怎么却不想想我,今儿早间三弟来寻我,扯着我的衣袖说了许多。说完了,还定要去找烟儿,我问了几个丫鬟,才知道烟儿与疏影同在小花园的湖心亭中,结果过去一看……”
他叹了口气,将早间湖心亭中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与江枫听,江枫听了也是半日无语,半晌才歉然道:“我原是想着烟儿毕竟是庶出,嫁给旁人,日后难免受委屈。你们南宫家人丁单薄,关系也不复杂,所以才想一力促成,结果生生的将小憬套上了……”
南宫皓笑笑,不想再说这些事情,立起身来,踢了江枫一脚:“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做远忧!你如今是愈发的婆婆妈妈了,我真有些受不了你了!”
江枫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一跃而起,一拍衣襟,反手勾住南宫皓:“耗子,我二人去找季晏喝酒去罢!”
南宫皓拍开他的手臂,道:“季晏正忙着给他大哥做媒,哪有时间陪你喝酒。我也该回去了,你若要喝酒,倒是可以去怡情赌坊找怡情,她想必很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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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坐在长廊下,斜靠着廊柱,看廊外雪花飞舞。偶有风过,带来数片雪花,她便伸手去抓,雪花落于掌上,很快便化作了一滴晶莹的水滴,慢慢在掌心洇开。
这是今年熙京的第二场雪了。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有一个不错的收成罢!她想着,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斜倚在廊柱另一面的南宫皓:“二哥……”
南宫皓应了一声,转眼看她,然后一笑:“怎么了?”
疏影本来无事,只是忽然想叫他一声,因此便叫了,被他一问,不觉语结,香舌微吐的做了个鬼脸:“没事……”才刚说出没事二字,却又忍不住想起江烟来,因问道:“太子选妃之事,还没有定下来么?”
南宫皓对这话题,毫无兴趣,只懒散道:“这事是大事,一时半会的哪能定下来!”他原是打算带疏影往泸州一趟,因此令人往泸州截住了碧枝一行人,令她们再留数日。谁料天公不作美,接连的下了两日小雨,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场大雪,直到今儿也还不曾消停。
疏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抱怨道:“早些时候,觉得无聊时,总是会想,若是二哥在就好了,如今你就在身边,却还是觉得有些无趣!”
南宫皓闻言,当即抬手敲了她一记,无奈道:“真是个难伺候的丫头。罢了,你去房里换换衣裳,我带你去湖上玩!”
疏影愕然:“外头在下雪?这个时候怎么却去湖上?”
南宫皓神秘一笑:“快去换了衣裳,一会子你便知道了!”
疏影换好衣裳出来时,却见南宫皓坐在外屋,身边放了两套蓑衣。她怔了一下,才笑道:“这是怎么的,打算去做渔夫么?”
南宫皓哈哈一笑,先行套上蓑衣,带好斗笠,又将斗笠压得低低的,倒将面庞挡住大半,只露了半截下巴,看去倒活生生的像个渔夫。
疏影笑了一通,毕竟也穿戴了,又换了高齿木屐,这才随着南宫皓一同出门。
下了几日的雪,地上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木屐踩了上去,便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南郡王别院地点甚好,从后门出去,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到了明泽湖。因这一条路少有人走,雪地一片洁净,被二人一踩,便落下了无数的屐齿,一个一个的,倒也精致好看,只是毕竟破坏了一片纯美的雪地。
疏影忍不住有感而发道:“早年读书,看到有诗说是: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南宫皓打量一下周围道:“今儿这诗可得改改,此处不见青苔,但见白雪,无有红杏,却有白梅,不是访客,却为垂钓……”
疏影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往湖上看了一眼。冬日的明泽湖,少了画舫来去,一片安静。触目所及,白雪皑皑,却是白茫茫一片的清洁天地。她正看时,却见远远的,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划了过来,船桨动处,水纹荡漾,却是别有一番宁静风采。
熙京风云 第五十八章 在船上(一)
第五十八章 在船上(一)
雪还是没有停,只是下的小了一些。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湖面上,便即化了去,甚至没有激起一个小小的涟漪。乌篷船在湖上慢慢飘荡,二人并肩坐在船头上
疏影深深的吸了口气,冰凉的水汽顺着气管一直凉到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清沁感。她忽然间没来由的想起《红楼梦》来,因掉头看了南宫皓一眼,拍着船舷笑道:“二哥你看,这白茫茫好大一片真是干净!”
南宫皓听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不由一笑,伸手替她掀开了斗笠,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心轻轻一点,然后道:“以后在我面前不许用这张面孔!”
他说话时嘴角含笑,语中却都是理所当然的霸道。疏影只觉眉心一凉,不必刻意去看,她也知道,自己此刻顶的这张面孔定是原装正版的蔺疏影。
她撇撇嘴,没来由的想到季晏,于是道:“一个比一个霸道!”
南宫皓扬眉道:“一个比一个,我是一个。另一个却是谁?”
疏影吐吐小舌,将那日衍王府上巧遇季晏之事说了出来。
南宫皓听她说那人原是季晏,便不放在心上,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疏影又道:“说起来你们三个倒也很是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江枫是成天同他家人对着干,你是除了南宫憬压根不理南宫家,季晏却居然愿意给他大哥做媒……”她很是不可思议的摇头,前些日子偶尔从南宫皓口中得知季晏居然为季晖做媒,可真是将她雷得不轻。
毕竟,怎么看季晏也实在看不出这个晏公子那里有丝毫兄弟情分的样子。
至于南宫皓,回熙京也有几日了,前儿她一时无聊随口问起南宫愉最近如何,南宫皓居然闲闲的答了一句:我还没回过丞相府!疏影彻底拜服,再没有话说。
南宫皓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她拉了进船。乌篷船本来就不大,船舱自然也小,小小的船舱布置得甚是清爽紧凑,两只铜质的火盆里头烧着的是上好的御用银霜碳,全无一丝烟火气,火光明灭,烤的舱中一片温暖。南宫皓又从船尾处拎出一只特制的炉子,打开炉上封口,拿起长柄银夹子,夹出两只烤的喷喷香的红薯来。
疏影愕然,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是甚么,烤山芋?”她口中说着,已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那红薯刚刚从炉中取出。烫手得紧,她被烫的轻呼一声,一时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的惦着,只是不肯丢手。
南宫皓看她模样,不由失笑,拿起另一个,放在手心吹了吹,一面剥皮一面道:“早些年在云鼎山,山上冷,一年四季都飘雪,真真是滴水成冻。也没甚好吃的,厨房里汤汤水水的弄了出来,还不及拿到房里早都结了冰。后来没法子,便自己在房里弄了火盆,时时去打些野兽,偶尔在半山腰上挖到个把红薯都是欣喜如狂。”
手中的红薯已不再烫手了,疏影小心翼翼的撕了皮,露出里面灿黄如金且冒着腾腾热气、香气的薯肉,她经不住诱惑的啃了一大口,却几乎烫着舌头。听了这话。她一面丝丝的吹气,一面啃着,还不忘抬头含糊道:“二哥,你这是在忆苦思甜么?”
南宫皓哈哈大笑,毫无风度的吃了一大口,才悠悠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在向你解释,为何我会准备这东西给你吃!”
疏影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猛然一噎,竟是哽住了,当下一手抚住脖颈,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南宫皓忙为她倒了水,又将瓷杯送到她口边,她想也不想的一口咽了下去。那水原是放在火盆边上暖着的,她这一大口猛然喝了进去,只觉口中火烧火燎的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急急别过脸去,当场就喷了出来,又是烫又是噎,一时眼泪都出来了。
南宫皓见状大惊失色,丢了手中的烤红薯,手忙脚乱的拍着她的后背,一迭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疏影好容易才缓过气来,狠瞪了他一眼,才叫道:“烫死我了!”
南宫皓难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你没事罢?咳咳,我,我一时没注意!”他这一生之中,只有别人服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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