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烟儿,值得甚么?走罢!”
疏影适才看到的穿廊而过,形迹甚是亲密之人,正是大熙太子曦玢与江家六小姐江烟。她蹙眉看着南宫皓,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可是……”
南宫皓伸手在她额上又敲了一记:“怎么,忽然舍不得你的太子哥哥了?”他笑吟吟的问,语中似是充满了戏谑。疏影却是不由自主的轻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捂着额角。瞪了他一眼。今儿被敲了好几下,却没哪一记敲得如这记这般疼的。
“胡扯!我只是关心烟儿!”她尴尬的强辩着。
南宫皓扬了下眉:“烟儿不用你担心,这丫头聪明又会算计,她自个选的路,她自己心中自然有数!”
疏影心头微微一颤,冲口道:“你是说……”
南宫皓淡淡道:“我甚么也没说,你只看着便是!”他伸手拉开月洞门,抢先走了出去。
疏影撇了下嘴,见他面上已现不耐之色,只得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
南宫皓不急不缓的在前面走着,看似走得慢,却始终与她差着一步,无论她如何加快速度,总也是慢了他一步,再追不上。疏影哭笑不得,觑着左右无人,索性跳前一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二哥……”
南宫皓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总算是停了步子,只不说话。疏影没法子,只得道:“我跟烟儿很是投机的,而且,太子哥……”她想一想,生生的将最后那个“哥”字咽了下去,道:“太子他……其实,他人也算不错的!”
南宫皓望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松了口:“走罢,有话回去再说!”
疏影点点头,这里虽说甚是清净,但自己适才不也看到了江烟与曦玢,也难说别人不会看见自己与南宫皓。虽说自己如今用的是昔日的面目,但这张面容毕竟也曾曝于人前。
二人不再说话,只缓步出了小院。疏影见南宫皓不言不语,不免有些尴尬,只得无话找话的说了一句:“看来杜老板对你不错,连银子都免收了!”
南宫皓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道:“你若是肯去东宫,便日日山珍海味的住上十年二十年,东宫也必不会收你一分银子!”
疏影见他提起这个,只得摸摸鼻子,缩了下脖子,乖巧的不敢再提这个话头。
又一记爆栗落在她的额上,南宫皓道:“没事摸鼻子,真是难看!”
疏影撇嘴,又抬手摸摸自己俏挺的鼻子,然后将手摊开给他看:“我只是觉得。我适才一时不慎,碰在了南墙上,这鼻尖上,实是落了太多灰尘,不擦擦,有些难以见人!”
南宫皓失笑:“好教你多碰几鼻子灰,免得总当没我这人!”
疏影闪了闪眼,吐了下舌头,乖乖的再不多说。二人回了别院,才刚进门,陆逸便迎了出来,抬头一眼见了南宫皓,明显的怔了一下,神色也有些古怪。
疏影见了陆逸,便问道:“江枫与凤冽可在?”
陆逸摇了摇头,答道:“江公子去了粉白胭红,国师大人早间出去,至今未归。”
疏影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撇下陆逸,领了南宫皓直奔自己所住的西院。一面走,一面问道:“二哥,你打算住在哪儿?”
南宫皓微微一笑:“我与江枫、凤冽同住北院罢!”
疏影足下不觉一缓,转过头去,拿了一种古怪眼光看着他:“你居然连江枫他们住北院也都知道?”他这消息实在太也灵通了些,今儿才到熙京,居然连这等琐事也都知道了。
南宫皓看着她,不禁叹了口气。二人进了西院,在房中坐下。绛云送了茶来,一双眼便粘在了南宫皓身上,只是好奇的看个不休。疏影只得开口,将她打发了出去。
绛云才刚出门,那边南宫皓已敛了笑容,皱眉道:“这丫头哪里来的,竟这般不晓事?”
疏影道:“是陆逸新雇的,人是活泼些,也不懂甚么规矩,不过却不是别人的耳目!”
南宫皓点头,却道:“明儿我让人另给你雇一个来罢!”显然他对绛云不甚欣赏。
疏影摇头道:“不必了,我原就同太子说过,等你回来,项映芷便会从泸州返回!”如今在泸州顶着自己身份的便是碧枝,碧枝若是回来,自己身边也便不缺人了。
南宫皓有些讶然道:“我们的事,你同曦玢说过了?”
疏影点了下头,道:“太子哥哥,其实并非死缠烂打之人!”至少在自己同他说了那些话后,他便再也不曾纠缠过。而事实上,在她的印象中,曦玢是个颇为谦和大度之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眼瞥了南宫皓一眼。
南宫皓注意到她的神情。不由哭笑不得的抬手又敲了她一记。疏影吐舌一笑,想起适才之事,终是忍不住问道:“刚才的事……”
南宫皓早知她必会忍不住要问,只是摇头叹气,却道:“疏影,你知道,烟儿是江家的庶出之女。”
疏影点头。
南宫皓淡然道:“江家共有六个女儿,若论容貌,烟儿的五个姐姐大多比她貌美;论才华,江家庶出的三小姐当年为人称之为熙京第一才女;若论女红针黹,她也派不上字号。”
疏影疑惑的望着他。有些不明白他何以会说这些不想干的话题。
南宫皓道:“可是若论聪明玲珑得人缘,江家无人可比江烟。江枫的大娘本不是甚好伺候的人,可是却将这个庶出的女儿视同己出,江御史对这个女儿也是疼爱有加,就连江枫,对这个妹妹也是宝贝得紧……”
疏影轻轻啊了一声,顿时想起当日进宫,江烟可不正是陪着江夫人一同拜见太后的。
“江烟,她很聪明,会不着痕迹的讨好人。她对于自己的将来,更是早有打算。至于曦玢,他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该懂得审时度势,明白在甚么时候做甚么事。”
早有打算,嫁给曦玢,成为太子妃,几年后,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这便是江烟的打算么?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这难道是在解释曦玢放弃自己的原因?
疏影默然了一会,才虚弱无力的低声道:“烟儿曾跟我说过,她说她是庶出之女,她还说,说大熙开国二百余年,从无庶女能为皇后……”她口中说着这些话,却又不由的想起江烟在见到季四小姐时的反应,在她的心中,也是痛恨嫡庶之分的罢。
南宫皓洒脱的耸肩一摊手:“开国二百余年,还不曾有过,却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疏影还想说什么,南宫皓却又道:“曦玢如果能娶到烟儿,他这太子宝座,虽不敢说四平八稳,却也比现在牢靠得多。反过来说,他若是娶到你,至多也不过是得了一块免死金牌罢了,这两者之间。他岂不知取舍!”
疏影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有觉得无话可说。不错,曦玢即便是娶到了自己,南疆也绝不会出手助他夺取皇位。至多在他争夺皇位失败之时,为他提供一块庇护之地。
江烟却是不同,她虽非嫡女,但在江家并无嫡女的情况下,她的受宠程度其实已相当于嫡女,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江枫。江枫对这个同为庶出的妹妹是极为疼爱的,而如今,江家庞大的暗里势力,握在江枫手中的怕已超过一半。
江枫、季晏、南宫皓原就是这熙京人所共知的铁三角。季晏又是曦玢的表弟,虽然一直懒得去管这太子之争,但是江枫一旦择定了人选,想必季晏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以自己的终身来赌这么一口气,真的值得么?
她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抬头问道:“二哥,你觉得,这……值得么?”
南宫皓笑笑:“作为一个太子,他没有退路。进,则江山在手,退,便是死路一条!”
太子不同于皇子,当一个皇子坐在了太子的宝座上,就代表着他必须拿生命来捍卫这个宝座,因为一旦跌落神坛,他便什么也不是,没有哪个皇帝能够放心的将一位前太子放在自己的皇位下面,即使他只想做一个赋闲的王爷。
“可是烟儿呢,她这样做,值得么?”
“值不值得,只看她自己怎么想!”
南宫皓挑眉:“你说她不值得,可是,疏影,你觉得,你值得么?值得同南疆绑在一处么?项家,只是南疆四分之一的势力,而你,也只不过是二分之一个项映芷!”
疏影抿了下唇,心中有些不悦。说到现在,南宫皓也还是不愿意她留在南疆。只要稍有机会,总是不忘要提点一番。这般一想,她不由的沉了脸道:“那你呢,你每年东西大陆跑来跑去,又是为了甚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了西衍的皇位!”
南宫皓的面色微微的僵硬了一下,他若是想要那个皇位,又何苦不惜得罪妖族,来为自己的兄长寻求续命之物。想着西大陆诸般事宜,他的眉愈发皱得紧。
二人视线相交,都是寸步不让。房中气氛一时凝滞。好一会,南宫皓才展颜一笑,轻描淡写的伸手在疏影额上敲了一记:“你这是在变着法的赞我重情重义么?”
疏影闻言一怔,旋即醒过神来扑哧一笑,房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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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皓推开房门,缓步走进房去。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房中别无长物,只三张一字排放的软榻,屋子的四角与正中各自摆放了一盆炭火。房间正中,软榻前方的碳盆上,几个形同红薯的根茎作物正躺在铁丝网上,表皮已经微焦,房中洋溢这一股说不出的食物甜香。南宫皓才一进门,便被熏了一下,有些受不了的抬手在鼻际扇了一扇。
左侧的软榻上,有人正闲闲的盘腿坐着,静静垂头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乌云般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被琉璃灯一照,几可称得上光可鉴人。见他进来,那人便懒散抬头,漫不经心的撩了眼皮,睨了他一眼,狭长上挑的凤眼中,浅色的瞳孔泛起琉璃一般的光泽。
“来了?”
南宫皓应了一声,在中间的软榻上躺下,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面上泛起掩饰许久的困倦:“这几日,赶路赶得我几乎累死,你们倒好,竟是连个喘气的机会也不给我。”
季晏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修甲刀,随手拿起榻边一支长柄银夹,将搁在铁丝网的红薯翻了个个,意有所指道:“怎么我却听说,今儿日里,你龙精虎猛的陪着别人从城南逛到城北,且笑意盈盈,倒好似刚睡了三天三夜,然后连吃了数十份十全大补汤,精神抖擞得紧!”
南宫皓懒懒的哼了一声:“让我闭会眼,一会等那该死的疯子来了再说话!”
季晏嘴角微微一扬,勾起一个略带讥嘲的笑,倒也不再说话。
南宫皓闭目静静调息养神,他自下了船,一路纵马疾驰,急急赶回熙京,一连跑死三匹良驹,这才将至少十日的路程尽数压在五天内赶完。中途只在云州坐了三个时辰不到的马车,将一品居送来的关于熙京的情报尽数看了一遍,实在也是累得紧了。
他本是要强之人,人前从不肯露半点怯,便在疏影面前也一直强撑着。下午时分遇见凤冽,也是优雅闲散,含笑打趣,不露一丝痕迹。偏生江枫也在,见了他,便笑得古古怪怪的,请他来晏居一会,他虽恨不能一脚将凑趣的江枫踢上天去,毕竟也还是答应了。
他才闭了眼没多大一刻功夫,大门已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江枫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见他躺着,不觉哈哈大笑,调侃道:“怎么,耗子,你这就成死狗了!”
南宫皓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简单的迸出一个字:“滚!”
江枫也不生气,只笑嘻嘻的在他旁边的榻上坐下,伸手抓了一个红薯过来,三下五除二的剥了皮,也不管生熟的便啃了一大口,一面吃还不忘含糊不清道:“我只以为你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体,辟谷不眠之功,原来你火候还没练到家呵!”一语未了,早笑得东倒西歪。
南宫皓慢吞吞的睁开眼睛,就那么看着他,然后露齿一笑,笑得异常温柔诚挚:“可不是,我近来总在想,这门功夫怎的这般难练,莫不是我练得岔了。想来想去的,愈想愈是放心不下,正考虑要寻个人陪我同练,却不想你竟这般的感兴趣!”
江枫哈哈一笑,不敢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赶忙岔开提起其他,笑道:“罢罢罢,闲事不说,我们今儿找你,是想问问你的打算?”
“你们?”南宫皓勉强坐起身来,如浓墨绘就的长眉微微一拧。
“是关于太子的!”江枫直言不讳的说道。
南宫皓无甚兴趣的摇了摇头,随手打开软榻下的暗屉,拎出一支玉瓶来,打开瓶塞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你想做国舅了?”
江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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