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回京.又不曾遇事,因此倒也并未觉得这猴竟这般顽皮跳脱,此刻见了,瞠目结舌之余也不由大生刮目相看之感。
凤冽嘴角抽搐了一下,寻了椅子坐了。江枫则是.起身拍了拍衣袖,笑道:“所谓先来后到,既然后到已至,那我这个先来者也该退位让贤了!”
他口中说着,便.要离去,却不想那只影猴一见他要离去,顿时便急了,小小的身子一晃,虚化一条清影,一下子便钻进了他怀里,扯住他的衣襟,只是吱吱的叫。
疏影见了忍不住笑,她自然知道这猴子看重江枫的什么,只是如今江枫知了它的本性,怕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肯带了它去的。江枫摸摸鼻子,倒也不敢得罪它,因笑着摸摸它的脑袋:“乖宝贝,莫着急,等我回去,即令人将那雪域冰梨送了来此,你说可好?”
那影猴似曾吃过亏,哪里肯松手,听了这话,便跳到书桌上,伸出小小的爪子,蘸了砚中墨,便在桌上画了好大一圈,似是在要求果实数量。江枫见了那范围,不由瞠目结舌,要知这雪域冰梨虽称不上什么宝物,却也并非随处可见之物。江枫摇头,抬手在桌上划了一个小圈。影猴犹自不肯,只是拨浪鼓般的摇着头,毕竟又蘸了墨重新划了范围。
疏影在一边见这一人一兽讨价还价,当真是既好笑又无奈。
凤冽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淡淡看着,韶秀惊人的眸中却有一丝笑意一闪而没。
那边正自热火朝天的比划着哑语,眼看那圈愈画愈小,渐有重叠之势,江枫却忽然直起了身子,那影猴也停下划了一半的范围,支棱起耳朵直直的望向窗外。
疏影见此情景,不觉也是一怔,忙功聚双耳细细一听,外头果真似有动静。
江枫再无心逗那猴子,袖子一展,已卷起那猴子,回身一把扯住凤冽,一个箭步,迅速匿入西墙那幅四面点漆嵌螺漆器屏风后,轻车熟路得很。
疏影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她今日下午方才入京,京中算得旧识的也只江枫、凤冽二人而已,如今二人均在,她委实想不出此刻外间悄然而来的会是何人。
窗棂之上传来轻叩,诡异的两短一长,疏影眯了下眼,神情古怪的没有搭理。过了一刻,又是三声,一般的两短一长,仿若早已定好的幽会暗号。
疏影心头一阵狂跳,迟疑了一会,她强自镇定的走近窗户,淡漠开口:“谁?”
窗外那人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映芷,是我!”声音既清且亮,直若凤鸣鹤呖。
疏影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下意识的掉头往后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江枫会意的探出头来,伸出手来,竖起四根指头对她比了一比。只这一个表情,疏影便已心领神会,敢情窗外这人竟是自己从未照过面的四皇子。
疏影深深的吸了口气,淡然道:“原来是四殿下!”
窗外那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语气急促的说道:“你生我气了,怪我没去接你?我原是要去的,临时出了些事情,我实在无法,只得遣了小元子代我去。谁知那个蠢材在路上被人放倒了,足足昏了三天。我一怒,已令人重打了他二十板子……”
疏影被他这一席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敷衍答道:“今儿晚了,我也累了,四殿下早些回去歇息罢,有话只是改日再说!”
窗外那人只是不肯,声音也大了几分:“映芷,我们三年多不曾见了,你便这般狠心,就不肯见我一面。映芷,我想看看你,今儿我见了钟公公,他说你比从前出落得更美了。我原想着你一路辛劳,本不想来扰你,可是回府之后,躺在床上睁眼闭眼的只是见你望着我笑,我便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映芷,你把窗户打开,我只看你一眼便走,可好?”
疏影听得脸色通红,心中又羞又窘,本来这些话私下里说了,也就罢了,偏偏江枫与凤冽都在屋里,她简直不知道待送走了这位,自己该拿什么脸面去见身后的二人。
迟疑了一会,她只得开口道:“只看一眼,看完就走?”
“是,只看一眼,看完就走!”窗外的四皇子语中尽是欢喜:“明儿早上,我再来看你,如今虽入秋了,明泽湖去不得了,西山香枫却正当时,我带你去看看!”
疏影又是好一阵无语,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只得伸手推了窗,略略的露了半个脸,却连四皇子的脸也不曾多看一眼便又急急的阖上了窗户。
窗外沉默了良久,若不是四皇子略显急促的喘息声还隐约可闻,疏影几乎以为他走了。
“映芷,你……你真是长大了,早年父皇就说,将来你若长成了,必定比姑姑还美,那时我还不肯深信,如今才知,原来父皇才是真的目光如炬……”
他声音低沉宛转,语中充满了惊叹与意料之外的欣喜。
疏影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四殿下,我已很累了,您也早些回罢!”
“好,我明儿再来寻你!”外头那人倒也爽快,欣然的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只是也不离去,依旧傻傻的立在窗外。
疏影等了一会,见他仍是不走,不由头大如斗,苦笑唤道:“四殿下……”
“我在……”外头那人迫不及待的回应着,语气欣然。
“你……怎么还不走?”疏影无可奈何的叹息。
“映芷,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去罢,我再站会就走!”
疏影瞠目,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味儿,好一会才道:“已入秋了,天气不比先前,你身份又贵重,还是早些回去罢!”
四皇子只是一迭连声的应着,却总不肯离去。疏影再三的劝着,他方才应了,走了几步,还未等疏影松口气,他却又转头回来,低低道:“映芷,你往日总是唤我四哥哥的,如今这般生疏,却唤我殿下,我听在耳中,觉得好生难受,你……你仍像以前那般唤我,可好?”
疏影一颤,只觉得满口牙也酸了,浑身肉也麻了,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又过好一会,这才听得外头衣袂之声渐行渐远,显然人已去了。
疏影有气无力的回过头去,却见江枫与凤冽并肩而立,都是一色的面色僵硬,仿若见鬼,显然被惊得不轻。影猴只在江枫手中挣扎不已,原来它只听了几句,便已再憋不住,若不是江枫牢牢堵住它嘴,它怕不早笑得断气了。
熙京风云 第八章 月夜饮酒
第八章 月夜饮酒
疏影心中着实尴尬,看着二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冷着脸道:“你们可以走了!”
江枫忍了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感慨道:“是该走了,再不走,下面还不知道有谁回来,今晚过的,可真是……”他想着四皇子适才说的话,不觉又一个冷战,掉头向凤冽道:“跟他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愿意见到你!下次你来,倒是不妨通知我一声!”
凤冽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冷冷的迸出一个字:“滚!”
疏影银牙紧咬,恶狠狠的瞪了江枫一眼,往外一指:“江老板若是有暇,不妨出门去量量我这院中的水缸的大小,莫要明儿我令人将缸抬去你铺子里,你却交不出货来才好!”
江枫嘿嘿一笑,倒也识相的闭口不再调侃。
凤冽向疏影略一点头,神色如常道:“明日我再来!”不再说话,只转身穿窗而出。
他只是淡淡一句,疏影心中却是好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不过他既肯来,四皇子的明日之约自己倒是再不必担心的了。她想着,毕竟长出了口气。
江枫轻笑一声,将手中影猴.轻轻一抛:“我也走了,不过明日我可就不来了……”
“江枫……”疏影心中正不自在,听他又.在调侃,不觉恼羞成怒,随手一捞,也不顾手边是何物,劈头就砸了过去。被她随手砸出的东西猝不及防下,发出一声尖鸣,应声而去。
江枫失笑的伸手一抓,捏住飞.来的影猴,怜悯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可怜的,你看看你,自个儿不走桃花运也就罢了,偏偏总在一边碍人家的运,也难怪总是万人嫌……”
那猴子便立在他手上一个劲的点头,拿了戒慎的.目光去看疏影,又蹭了蹭江枫的手,摆出一副顺从的依恋可人儿样,秀气的吱吱叫着,看那模样,大有跟着江枫私奔的冲动。
疏影见那影猴模样,不由轻嗤一声。
她知那影猴极通灵性,虽口不能言,却是能听得懂.的,因撇嘴向那猴道:“你若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他,就跟他去罢,明儿我令人送一份嫁妆到江府,也算成全你二人了!”
那影猴闻言,当即在江枫掌上跳了起来,伸出两.条毛绒绒的手臂抱着江枫的手指,极尽亲密之能事。江枫倒被惊了一跳,忙拎开它,并指立掌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竟是女子么,小僧带发修行已有多年了,早不近女色,施主还是另觅佳偶去罢!”
疏影正自含笑.等着看他笑话,忽一见此,不由笑倒在椅中,早前抑郁一时全消。
江枫见她终于笑了,也不觉欣然一笑:“你早些歇息罢,我走了!”
疏影应了一声,却又想起一事,急道:“对了,我若有事,如何与你联系?”
江枫停步回头笑道:“京中‘粉白胭红’虽是我开的,却无几人知晓。你若要寻我,只遣人过去买螺子黛,她若问你买何样的螺子黛,你只说买那江上青的,她必回你此时无货,请你留个时间,待得货到,便即为你送去……”
疏影瞠目,半晌才苦笑道:“搞的这般神秘,那不知情的却不知如何想呢?”
江枫露齿一笑,竖起一指,轻轻嘘了一声,又向疏影眨了眨眼:“那也是公子我偷香窃玉的本事高超,旁人羡也羡不得的……”
疏影失笑,正要骂他,他却伸手一推,翩然去了。
他这一走,顿然一室寂静,疏影发了一回怔,倒觉书房之中冷清的让人有些难耐,不觉叹了一声。掉头去寻那影猴,却见那猴子不知何时已躺在了书桌上那个画好的圈内。
疏影又是好一阵无语,走上前去,伸手一弹那猴头:“只见画饼充饥,却不曾见画圈变果的,你守着守着,难道便能守来果子了?”
那猴吱吱叫着,又比划个不止,疏影看了半日,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它是怕丫鬟早起打扫书房,将那墨痕擦去,明日没了依据,因此打算彻夜不眠,誓守到底了。
疏影既知它打算,哪里还耐烦去守着它,只是摇头自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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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子时,明月中天,月华如水。江枫穿房越脊,一路往东而去,他身形极快,直似清风淡影,方才入眼,便即消失,再看时,却又在前方百余步处了。
江枫疾行多时,却又忽然立住了脚,回首笑道:“凤冽,你今儿不会当真是来寻我的罢,怎么我都走了,你却还紧追不舍,实在令我心头鹿撞,七上八下呵!”
他话音未落,身前已觉风声飒飒,凤冽已悄然现身,一如既往的淡漠神色,一言不发。江枫本也没指望他回应,只笑道:“我正要去季晏那里讨些茶喝,你这般舍不下我,索性便同我结伴一道过去罢,我们几人也好些时候不曾聚上一聚了,只是可惜南宫不在!”
入鬓的长眉淡淡一挑,凤冽居然点了点头:“好!”
二人不再多言,只联袂并肩而行。过不多时,便已到了熙京城南的一处精致小院中。江枫熟门熟路的绕了一绕,穿过几间勾角挑檐的屋宇楼阁,很快便到了院中一座造的甚是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房子前。这房子,若放在现代,原是极普通的,但放在此时,看着却觉古怪至极。只因那房子竟是平顶的,平坦的屋顶上,三张躺椅并肩排开。
此刻,中间榻上,有人正自安然平躺,左臂枕头,右臂轻垂榻侧,修长的指间懒懒的夹住一只羊脂白玉长颈瓶。月色朦胧,愈发觉得男子手如玉琢,几与玉瓶同色。
江枫笑吟吟的走过去,舒舒服服的在右面榻上躺下了:“今儿的月色真是不错……”
榻上的青衣人没有理他,只淡淡开眼,指着左面之榻向凤冽道:“坐罢!”他神色极之平淡,似乎他早已知道凤冽会随江枫一同前来一般。
凤冽也并不与他客气,点点头坐了下来。
“如今熙京风雨将起,你这里却还是一般的清净自在,倒觉愈发难得!”
季晏重又闭上了眼,懒洋洋的笑了一笑:“今儿月色正好,正宜赏月饮酒,外头事只留在外头,谁若将那些闲事带进我这院子来,可莫要怪我不念旧情,翻脸赶人!”
江枫哈哈一笑,随手一拍椅沿,那椅便即应声滑出一只抽屉来,屉中一排平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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