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夹杂着清光的黑影中,她清晰的看到一抹清淡的白影。是凤冽!她震惊的想着。他斜斜的倚在树干上,一抹苍白的月色透过稀疏的梧桐新叶洒落在他的面上,愈显清俊高洁。那张白皙到近乎苍白的面容与沉浸在黑暗中的颀长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也更加清晰的勾勒出了他的面容,以及那张俊美无双的面上的一抹恍惚与寂寥。
这是第一次,她在那张高傲俊美的面容上看到寂寥与失落这样的表情,她的心因此而狠狠的悸动了一下。知道他中了情蛊已非一日,可是她还是很难想象情蛊发作时凤冽可能会有的表现。她无措的立在窗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怔怔站着。
她开窗时所发出的那一声轻响早已惊动了那个静静出神的男子。那双素日淡漠疏离的眼因而忽然扫了过来,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尴尬。四目相视,都是一呆。时间似长似短,在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时间早已静止了。心中反反复复都只是一句话:为谁风露立中宵。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
……
呱呱——远远的林边,数声粗嘎凄厉的老鸹叫声忽然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响亮,惊人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带窗户,砰的一声。窗户猛然阖上,发出老大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是一阵微颤。她软软的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只觉背后汗已津津。
好一会,她都觉得全身乏力,无法动弹,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却已不知所措到几乎虚脱。呆坐在椅内,发了老半天的呆,她才终于有力气重新打开窗户,夜风正从林梢悄悄滑过,带来一阵簌簌的响动,而树下的素衣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她忍不住苦笑,这个,只怕就是别人口中的做贼心虚吧。见就见了,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相互笑笑,算是招呼了也就罢了,偏自己表现的如此惊慌失措。那一个关窗动作真是蠢到了家了。她懊恼的握住小拳头狠狠的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骤见凤冽,又受了一惊,怕是再睡不着了,她索性起身,开门出去。冷冷的月色倾泻一地,寒意沁人而来。梧桐林中一片静寂,清冷得几乎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她忽然觉得有些懊悔,其实刚才自己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走到他面前,客气的笑一笑。问一句:你也睡不着么?然后等着他淡然的点头颔首,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再然后,自己可以问一问他,问问情蛊……
不,问情蛊似乎也不好,那就随便的说一些别的好,怎么就偏搞的那么尴尬了呢?
她慢慢的穿过梧桐林,漫无目的,却是不知不觉的向归去来兮走去,其实自己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算去哪儿,又是打算去找谁。一只小巧的纸质鸟儿忽然飞了过来,绕着她轻盈的打着转,姿态优美而玄奥。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那鸟儿。
纸鹤传书!她默默的看着手中纸折的小鸟,鸟身上随意的以炭笔勾了一枝梅花,疏劲的枝干,小巧玲珑的单瓣梅花,寥寥几笔,却自风骨俨然。
是南宫皓!上次在玉仑雪山,他也曾以纸鹤传书的方式约她见过面。她轻轻的抚摸着这只纸鹤,心中一片茫然。在这一刻,她真的不想去见南宫皓。可是,她苦笑的摇了摇头。烦燥的扯了扯随意绑起的长发,迟疑了一会,她举步往纸鹤来的方向走去。
走不几步,她便看到了南宫皓。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立在梧桐林中,一如既往的穿着玄紫色滚银织锦长衫,几许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华贵的织锦面料便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他似乎总是这样,无论何时总是沉静而雍雅,俊美干净得无懈可击。
疏影怔了一下,讶然道:“二哥……”他离的,可真是近。近到甚至无需要咳嗽,只要足音略重,她便能够发现他,可是他却还是放出了纸鹤。
南宫皓微笑,嘴角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雍雅,看在她眼中,却是又一阵心虚的感觉。他在笑,但寒潭般深邃的眸中却寻不见一丝的笑意,他的眼清冷而淡定。
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她闷闷道:“你若是想发火就发好了,硬憋着容易伤身!”只需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刚才的事他都已看在眼中了,只是一直不曾露面罢了。
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似乎很赞同她的话,然后道:“刚才的老鸹叫的可真是好听!”
老鸹叫的好听?这可真是本年度最佳冷笑话……
疏影再度无语,梗了半日才勉强道:“我,我只是有些精神恍惚……”说完了这话,她自己不觉又是一阵汗颜,这种理由说了出来,当真是自己都不相信这竟是自己说的。
对了,老鸹,这种鸟儿怎会出现在梧桐林中,难道是他……她忍不住看了南宫皓一眼。
南宫皓只是看她,不言不笑,只是极专注的看着她,看的她浑身都不自在。
“呃……呃……”她极力的想找个话题出来岔开眼前这尴尬的局面:“二……二哥……你可认识云山的人 ?[-3uww]”
“认识!”他简洁的回答,还是那么看她。
她只得装作不曾注意到他的视线,一本正经的摆出一副请教状:“谁啊?”
南宫皓扬了扬墨黑如画的长眉,悠然道:“月如晦!”
噗……若不是值此心虚时刻,她真想上去狠狠的掐他几把,可是现在,她扁了扁嘴,决定还是识相的不予计较。张了张口,她很想解释,却又怕解释起来只是越描越黑。
不过,他还有余暇开玩笑。证明他还没气到没有理智的地步。委屈的看着他,她决定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二人默默相对,好一会,在她心中打鼓的想着是不是该主动出口示弱的当儿,南宫皓却又忽然开口叫道:“月如初!”
她一惊,下意识的回头望去:“月如初?在哪儿?”
月如初乃是月如晦的大哥,月家嫡长子。她也只是只闻其名,却未曾有缘得见其人。
“我说月如初。”他语声淡淡的。
她迷茫的眨了眨眼,怔了好一会子,才意识到他是在说,除了月如晦,他还认识月如初。她抿了下唇,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是不敢在这个当儿找他的茬,只得捏着鼻子岔开话题道:“月如初,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就觉得很是好听!”
“是么?”简单俐落,又带几分阴阳怪气,显露出他的心情依然算不上好。
她咳了一声,只想引开他的注意,便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两句诗一念出口,她自己便不由一阵惆怅。人生若只如初见,那凤冽该永远是龙潭湖边的孤傲男子,冷淡而疏离,容如火焰目似寒冰,这个男子,似乎就该是那么清冷骄傲的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看到他面上的寂寥与失落,那会让她内疚到心痛。
“人生若只如初见……”南宫皓叹息的重复了一遍,眉目间现出几分无奈。
他在想与谁的初见?疏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然后无奈的发觉原来自己又说错了话了。南宫皓终于不再端着一张脸,对疏影招招手,他道:“跟我来!”言毕转身就走。
疏影应了一声,轻盈的跟在他身后。南宫皓走的似乎并不快,她却觉得自己非得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是不敢抱怨分毫,只是拼尽全力的跟着他。
穿过这一片高大的梧桐林,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蜿蜒的小溪。二人相偕一路溯游而上,淡淡的月色照在清浅的小溪上,夜风过处,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圆月分割开来,水面银光粼粼,细碎凌乱。薄薄的水汽蒸腾上升,给小溪笼上了一层轻纱,水声潺潺,却更觉静谧安详。
小溪上游,有一块足有一人高的硕大白石,石头光滑而干净,正中有些微微凹陷,凹陷处很是平滑,像是一个天然大蒲团,刚够一个人盘坐其上。南宫皓双肩不动,只足尖略一点地,人已轻巧的跃起,却并没坐在那处凹陷处,反在旁边坐下了。
疏影怔了一下,紧跟其后的上了石头,在他身边坐下,也是刻意的忽略了那处凹陷。山风轻柔的刮过,有些寒冷,却清爽而舒适,让人心神平静。
“这是凤冽练功的地方!”南宫皓淡然的解释着。
不必他多解释,疏影便已明白过来,那处凹陷乃是凤冽的座位,难怪他没坐。
“我……”她试图解释什么,却又觉得难以出口。今夜之事,纯属意外,可是她的心却因此而不再平静,她甚至疑惑于自己的反应,为什么看到凤冽斜倚树下,神色寂寥,她会觉得心很疼,疼的快要裂开,这种反应让她心惊到害怕。
“疏影,”她听见南宫皓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者中了情蛊的并不只是凤冽一人 ?[-3uww]”
不只是凤冽一人,难道我也中了情蛊?她一惊,冲口道:“不可能,凤冽根本不会练蛊!”事实上,她也不会,她讨厌虫子,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以精血饲养那些东西并日日将它们带在身边的情景。可是凤冽所中的情蛊也并不是她炼的,回过神来,她有些无力的想。
南宫皓只是沉思蹙眉,并不说话。疏影安静的坐在一边,偏首看着他,烦乱的心绪又一次沉静下来。南宫皓生的俊美,她早知道,平日里,他的容颜总显得温雅无害,如春风似细雨,吹面不寒、沾衣不湿。而凤冽不同,凤冽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俊美,只需一眼,便能刺进你的心中,刻入你的骨髓,那份孤傲与峭拔,冰与火的杂糅,会让人不自觉的沉沦。
可是现在,南宫皓在皱眉。她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他皱眉,他冷着脸皱眉沉思的时候会让她觉得心惊,那是一种极端的霸气,高高在上又不容亲近。这个时候,他就成了江枫口中,那个深沉如海、杀伐果断的西衍亲王,但她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很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她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揉了揉眉间。
南宫皓惊了一下,抬眼看她,然后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怎么了?”
“我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你皱眉!”她如实的回答。
他于是了然一笑,不再纠缠于此,只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起云山来了?”有些事情,既然暂时弄不清楚,那也只得先搁上一搁,好在他来南疆前,已让江枫尽力找寻一些有关情蛊之事,想来很快就会有确切的消息,等摸透了情况,再来考虑解决的方法也并不迟。
她略微的犹疑了片刻,却还是问道:“二哥可知道齐铉为何会死?”
他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齐铉出事之时大约是在四年前,那个时候他正忙于西衍,无暇顾及大熙与南疆。实际一点的说话就是,其实他并不太愿意过多的涉入南疆内部事务中,知道的愈是多,就代表着你的麻烦愈多,所以能不知道的,他都不太想知道。
疏影叹了口气,将云山之事说了。南宫皓听完了,也只是点点头,过了一会,他才问道:“疏影,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
“我……”她犹豫一会,答道:“我还没有想太远,先处理完情蛊吧!”项懋既然转世重生了,那么他绝不会撇下项家不管,既然如此,自己于项家,其实也就可有可无了。若能将情蛊之事完美的解决了,那也实在没有必要淹留在南疆了。
自己体内流淌着项家的血,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不过光是这一点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有项懋与项蕊瑶在,南疆事务可以说完全无需她插手,只是将来,与南宫皓商量一下,送一个身具项家血脉的孩子给项家,也就算完了。
说到底,她只是半个项映芷,而另一半,却还是蔺疏影的。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又是如何打算的?”是打算去西衍做你的亲王,等到你兄长故去,或自行登位或辅佐幼帝抑或另有其他打算。
南宫皓笑笑,答道:“前些日子你曾对我说过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
疏影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怎会提起这事。
“几年前,我自西衍回大熙,不慎遇了风浪,坐船尽毁,好在我会些水性,一路漂流,居然飘到了一座岛上,”南宫皓不急不缓的说着,听在疏影耳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荒岛求生记。“那座岛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之大,岛上也住了一些人,更让我赞叹的是岛上的许多物产……”
“疏影,还记得木樨清露与翠沁么?”
疏影被他一说,不觉微微吃惊:“三色木樨与翠沁竹就是产自那个岛么?”
“是!”南宫皓很是肯定的说道:“我在岛上住了一个多月,并请人伐木造船,岛上人并不会造很大的船只,我没有办法,只得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4页 当前第
146页
目录 上一页 ← 146/17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