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郁闷。碧枝为她挽了髻，将沉重的凤冠放在一边，却没为她带上。

    没法子，这东西实在是有些重。

    申时前后，疏影上了莲华公主的凤辇，同了她一道入宫，随车的还有南宫愉。

熙京风云 第三十三章 菟丝缠

    第三十三章  菟丝缠

    宫中依然是老样子。只是因年节上，而特意的添加了好些的灯笼彩绸，将整个宫廷装扮一新，虽是冬日，却仍显出几分热闹绚丽的气象来。今年熙京气候回暖得快，才刚是年初一，御花园中的迎春花却已开了好些，一枝枝、一簇簇的，分外赏心悦目。

    疏影下了凤辇，与莲华公主略微的错了半步，缓缓向春晖宫行去，一路上却遇到不少诰命夫人。莲华公主身份既高，素有圣宠，又不爱出门，此刻在宫里见了，这些女眷岂有不上前行礼说话的。连带着也将疏影一阵好夸，疏影也只微笑听过就算而已。

    不一时，便已到了春晖宫。春晖宫外，人来人往，各诰命夫人都穿着诰命礼服，看来端庄素雅。倒也不会过分扎眼。也有几家颇有恩宠的，带了自家的女儿来，却是各个娉婷，人人袅娜，如花似玉一般，花团锦簇也似，为春晖宫平添了许多风景。

    太后早差了一名女官在殿外头侯着，见一行人过来，忙迎了上来，笑微微的行了礼，莲华公主便取了红包赏她，她笑着谢了，便接了过来。疏影见状，也跟着赏了。

    那女官循例谢了，这才引了二人进去。因太后性喜清净，多数皇亲诰命，平日往来甚少的都是觐见完了，便挥手示意退下，因此，殿中人倒也并不多。太后穿了一身明黄袆衣，发上压了一顶凤冠，唇角含笑，神态高雅雍容，自有一番母仪天下的气势。

    此刻她正坐在正位上，微笑的同身侧的几个皇亲夫人说着话，堂下还坐了不少女眷，正自说笑。见莲华公主到了。忙招手令她上来。莲华公主含笑裣衽，行了礼后，才缓缓走了上去。南宫愉欢快的扑进扑进太后怀里，如扭股糖般扭来扭去，直将太后乐得合不拢嘴。

    疏影也自行了礼，且说了几句吉利话儿，太后笑笑，指着身边叫她过来坐。疏影也不曾谦，便走了上去，安静的坐在那里，却也并不开言。才刚坐下，便见下面有人对着自己笑，却是江烟，好些日子不见，江烟是愈发的清甜娇俏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愈显肤色如玉，俏丽可人。她回以一笑，眸光却不自觉的朝下环视了一周，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季娉。

    季娉穿了一身玫红宫缎折枝牡丹团花襦裙，长发挽成妩媚的灵蛇髻式。耳垂明珠，转动之间，明珠微微晃动，柔和的烛光将她映衬得明艳动人。

    察觉到她在看她，抬头对她客气的一笑。她虽是笑了，却是笑容僵硬，全无亲近之意。

    疏影见状，不由暗暗的摇了摇头，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担心，季娉显然是被宠得惯了，只是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将来若真入了宫，难免要吃大亏。

    这般一想，忍不住又觉得有些好笑起来，自己与季娉从来谈不上什么交情，又何必替别人忧心，只是自己的路自己去走罢了。她这边微微失神，却不提防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疏影一惊，忙回过头去，却见莲华公主正对她蹙眉。几位诰命夫人也拿了疑惑的目光看她，面上一红，她有些局促道：“彦平失礼了，实是昨儿不曾睡好……”

    当中一名命妇听了这话，当即笑道：“想是昨儿晚上被那爆竹闹的，说起来，这除夕夜是什么都好，唯独这爆竹，总吵得人睡不好！”

    有人开了口。其余人等自也纷纷附和，一时又说到宫制烟花上，众人不免又赞了一回。太后听了便笑，因道：“既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一回子哀家再赐些给你们，好叫你们放个痛快！”

    众人皆笑，忙起身谢恩。

    在殿中盘桓了一会，不时又有人进来觐见，倒是热热闹闹，好一副升平模样。又坐了一会，却是始终不见季皇后与郭贵妃，莲华公主不免开口问了。

    太后听她问起，不免皱眉，摆了摆手，道：“莲儿有心了，你且带芷儿去凤仪宫看看她去罢！愉儿就莫要去了！”她说这话时，面上隐现忧色，颇多忧虑。

    莲华公主微微一惊，花容不免有些失色，太后不让南宫愉一道过去，显然是季皇后病重，她怕小孩子身子弱，受了病气。染了毛病，这般一想，她不免心慌，依言起身辞了太后，力持镇静的带了疏影往外走去。疏影对季皇后是说不上有多少好感的，但也谈不上恶感，见莲华公主关切，她自也只好陪着。才刚出春晖宫，莲华公主便加快了步伐，一路急急行着，显然甚是焦心。绕过半个御花园。才到了凤仪宫。

    与春晖宫的热闹不同，凤仪宫中，是一片沉肃的气氛，大红色宫灯依然挂的高高的，却没有给这座安静尊贵的宫殿添加一分一毫的喜气，反更让人压抑。迎出来的女官生的甚是秀美，只是眉目之间，却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色。

    见了莲华公主，便赶忙行礼，才只行了半礼，已被莲华公主扶住：“这都什么时候了，却还在讲这些礼数，快，带我进去看看！”

    一行人急急进去，才刚推开宫门，便觉一股子药味冲鼻而来。而季皇后显然并不想在这喜庆时刻引人不快，还刻意的燃了味道极重的檀香，这两股味道混在一起，愈发使人难受。

    季皇后半靠在床上，冲着二人微笑，她的面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双颊却是一片绯红。一袭明黄被褥将一直裹到尖俏的下巴处，胸部急剧的起伏着，显然有些气短局促。发髻虽然有些凌乱，却依然可以看出是梳理过的：“玉莲来了！”

    她微笑着，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已然咳嗽不止。

    莲华公主疾步上去，半扶住她，一双明眸已然是水光漾漾：“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季皇后苦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低叹道：“也是我不好，前几日着了些风寒，一时发作起来，我原想着过个几日就好了，又怕扰了你的兴致，便不曾通知你！”她说着。伸手在床沿上拍了一拍，抬首看向疏影，温和道：“映芷，过来坐！”

    疏影谢了恩，毕竟也不肯坐在床沿上，只叫宫女取了小杌子来坐在一边。

    那边莲华公主细细的问了一回病症，眼见季皇后这病症来得凶猛，毕竟面有忧色，只是正值新年头上，却又不好说那不吉利的话，只是宽解着。季皇后原是明顺帝的结发妻子，明顺帝还不曾为太子，她便已嫁了他为王妃，与莲华公主的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疏影见她形容忧急，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忍。由于自身的缘故，她很难将这一声娘唤了出来，但在心中对莲华公主却早已没了芥蒂，略微的犹豫了一下，她终于还是开口道：“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彦平愿意替娘娘把一回脉！”

    这话一出口，季皇后与莲华公主不觉都是一怔，两双讶然的明眸同时扫了过来。疏影入京已有一段时间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从来不曾对外显露过她会医术之事。

    莲华公主迟疑了一下，才问道：“芷儿是何时学了医术的？”

    疏影只得答道：“在南郡王府中时，闲来无事，便学了几年，因时间尚短，其实也算不得如何精通，不过略有涉猎而已！”她在医术上，其实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的，只是中医之道，博大精深，巫医之道又是诡道，几年下来，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远称不上精通。

    季皇后默默的凝视着她，眼神微微恍惚，似有怅惘之意，好一会，才轻轻一笑，伸出手来。疏影一见了那手，心中便是突的一跳，季皇后的手腕瘦骨支离，肌肤平平的贴在骨上，青筋更是暴凸而出，几似干尸一般。她镇定心神，伸手搭住她的脉搏。手指触处，却是一阵冰寒彻骨，她惊了一下，手指险些滑落。

    她定了定心神，将心思放在了脉动之上，只是片刻，眉心却已不自觉的轻轻跳了一下。这脉象……莲华公主一直注意着她面上的表情，见她变色，不禁冲口问道：“如何？”

    疏影勉强笑笑，答道：“无妨的！”她口中说着无妨，心思却已转了几转，好一会，才伸手入怀，掏出一支瓷瓶：“这瓶里有几十粒药，娘娘若是不嫌弃，不妨每日早起，拿了温水送服一粒，或能有些效果！”

    季皇后点了点头，唤先前那个女官取了一盏清水来，又亲手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约有小指大小，浑圆剔透，药香袭人的艳红丸药出来，当场服了下去。三人又说了一回话，疏影不愿再多待，起身辞去，且称服了这药只宜静养休憩，莲华公主听了，忙也起身出门。季皇后服药之后，便觉有些困倦，因而也不强留，只令那女官送了二人出去。

    二人出了门，循着先前走过的路，一路往春晖宫行去。行至半途，莲华公主却忽然道：“走了这许多路，却是有些累了，且到前头歇一歇罢！”说着，拿手朝前一指。

    疏影应声看去，却见前方一座小湖之中，立着一座精致的小小水榭，一道长廊贯穿小湖，四面甚是廓朗，立在水榭之中，想必是一览无遗，绝无死角。

    这般一想，她忍不住的暗暗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如今的想法，真是愈发的阴暗了。看到一座精致优雅的水榭，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若在里头说话，想必窃听不易。

    二人进了水榭，莲华公主又挥退了身边之人，只是静静看着疏影：“这里说话甚是方便，也不虞有人偷听，芷儿，你告诉我，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疏影万没料到她竟是这般的单刀直入，不免怔了一下，才苦笑道：“若是我不曾弄错，皇后娘娘该是中了一种奇蛊，这毒蛊名为‘菟丝缠’，乃是南疆独有之蛊。这蛊毒性甚是古怪，附在人体之中，只是慢慢的吸食寄主的精元之气，若是发现的早，拼着大伤元气，还能救得回来……”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她习医至今，不过三年有余，而这三年里头，她也并非完全致力于医道，因此对于医理其实并不如何精通。可以说，若是季皇后果真身患重病，她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季皇后偏偏是中了蛊。南疆原就是巫蛊的起源之地，她虽然从未养过蛊，但若论对各色毒蛊的了解程度，便是全天下，她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

    菟丝，本是寄生之物，吸他人之精华以养自身。菟丝缠更是天下一等一的恶毒之物，它无毒，因此你若不是熟知它的习性，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会觉得是病人自己身体虚弱，甚至虚不受补，却是万万想不到，这竟然是一种蛊毒。而最为可怕的是，若是身中菟丝缠时日过久，菟丝缠便会在无形之中化入寄主身体，此刻若是莽撞拔出，寄主必无幸理。

    莲华公主见了她的面色，心中哪还不明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慢慢的念道：“‘菟丝缠’？”然后忽然问道：“皇后中了这毒有多少年了？”

    疏影想了一想，道：“我想，至少该有十年了！”

    “没法救了么？”莲华公主问着，面色宁静从容。

    疏影只好摇摇头，或者有人能救，但那个人绝不会是她。

    “那你就努力的让她晚些过世罢！”她忽然道。

    疏影一惊，张了张口，因她此刻绝决的反应而讷讷无言。莲华公主却又缓缓道：“二月初四日，是个上好吉日，太子将在那一日，迎娶两位良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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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宫廷大宴。宴会分为内宴与外宴两席，外宴乃是文武百官、皇亲贵爵，内宴却是宫宴，宫中诸嫔妃，但有位分着，不论高底，一应到场，令留了一些地位甚高的命妇及各家的小姐，宴会选在含章殿中，殿中两侧皆烧了儿臂粗的红烛，烛火摇曳，幽香沁人，映得一殿通明，愈发显出皇家的贵气与雍容。

    疏影心头正自惊疑不定，哪里有心吃饭，只随意的用了些，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离场。太后早已有了话，要留她母女在宫中暂住几日，所住之处却是莲华公主未曾出嫁之时所住的菡萏宫，菡萏乃是莲花的别称。

    一名女官在前头打了灯，一路引了疏影直往菡萏宫。疏影也无心去注意菡萏宫的景色，匆匆进了早已洒扫干净的偏殿，坐在桌旁叹了口气。抬头看见月如晦扮的绛云站在自己身后，不免笑了笑：“如晦，坐罢！”

    月如晦摆了摆手：“罢了，今儿我可算是见识了这宫廷了。一会子怕还有人要进来，我还是站着方便些！”碧枝在旁听得扑哧一笑。

    疏影微微的苦笑了一下，知道此刻不便说话，便令人取了水来，匆匆漱洗，上了床，独留了月如晦一道睡了。月如晦深思的看了她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

    疏影便将日里见过皇后一事详细说了，说到菟丝缠时，双眉不觉拧的紧了。

    月如晦也不觉有些头疼，菟丝缠这种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