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道:“你……可以安排她假死,然后,放她离开……”
“再然后呢?”南宫皓的声音冰冷无丝毫的温度:“让那个幕后之人愉快的找到她,将这一切的事情都挖了出来,然后治南宫家一个欺君罔上的大罪么?”
疏影无语,好一会,才低声问道:“那我呢,你原先是打算如何处置我的?
南宫皓用力的握紧她的手,柔声道:“有些事,有些话,弄的太明白了,反而伤心,你又何必问的那么详细。你只要知道,疏影,我如今是不愿你受一丝委屈的!”
疏影心中了然又一阵发寒,苦笑道:“你原先是打算先让我代项映芷活上几日,待到南宫家洗脱了嫌疑再寻个机会杀了我,这样,一切也就无懈可击了,是吗?”
南宫皓看着她,眸色沉凝:“可以这么说……”
在这炎热的夏日,疏影却只觉得浑身发寒,心里梗梗的,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疏影,”南宫皓叹息了一声,伸手拥她入怀,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你该明白,这些话,我原先并没有必要对你坦白,可是我还是说了,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南宫皓的怀抱一如往日的温暖,只是,身子虽暖了,心却还是冰寒一片。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已再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傻丫头,你虽然聪明,毕竟涉世未深,这些话,我原不想说,但是,日后,你或者会是南疆之主,有些事情,该你面对的,你逃不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南宫皓修长的手指,轻轻梳过她乌黑柔顺的发,温柔而小心翼翼的。
她沉默了许久,竭力的梳理混乱的心绪,低声道:“都是谁想要我死?”
“疏影,我知道你并不笨,好好想想,你死了,会对谁有好处?”
疏影微微的出了一回神,茫然道:“太子?四皇子?”似乎有些说不通……
耳中传来南宫皓带了几分无奈的声音:“他们?你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他们所希望的,是你能够嫁给他们,南疆的势力,是一份极具力量的筹码……”
疏影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怀抱:“南疆项家?”她失声大叫。
南宫皓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或者是或者不是,这事我原先并不关心,如今也不好空口白牙的胡乱咬人!”
疏影点头,默默思忖。宫廷赏花宴上,因一场小小口角,项映芷与南宫憬争吵起来,一怒之下,口不择言。因为这一句话牵涉到太子的气话,一心想娶她的太子摄于南宫家的势力不得不远走北疆暂避风头。随之而来的,就是项映芷懵懵懂懂的闯进了国师的浴房,容颜尽毁,名声受损……好巧,巧的让人心中发寒。
然后,她闹着自尽,却又偏偏在荷池遇上与她宿怨颇深的南宫憬……
疏影激灵灵的打个寒战,觉得浑身上下血液都冷了。
“我想要静一静……”她低声说道,声音柔弱而彷徨。
南宫皓理解的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并不多说什么,转身悄然离去。
初来乍到 第十五章 季晏
第十五章季晏
这是一座极为精致的别院,假山石桥,流水潺潺,幽深的曲廊两侧修竹夹道,花木掩映。院子西面靠水的石廊边上种满了葡萄,正值夏日,藤长叶翠,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座石廊,将炎炎的夏日尽数挡住,只余下清凉的微风。
枝上,已是果实累累,几可想象到了秋日该是如何的丰收。
一边池中,却是满池碧荷,和风送爽,荷香清馨。
葡萄架下,有人安然闲卧,青色衣衫流泻如水,斜铺下来的衣袖中露出一只纤长如玉又晶莹剔透的手,一丝金色的阳光透过密密的葡萄叶悄悄的抚上了那只手,淡淡的粉色指甲便被反射出玉一般莹润的光泽。
假山边上,有人轻轻摇了摇头。带他过来的小厮便也微笑了:“南宫少爷,您看,我可不曾骗您吧,少爷他是真的不曾睡醒!”
男子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你且去吧,我等他一会就是!”
那小厮答应了,转身径自去了。
紫衣人仰首看了看天色,倒也并不着急,掉过头来,他悠悠闲闲的寻了一块假山石坐了,又伸手很是熟悉的在一边捞起一支鱼竿,鱼钩入水,泛起轻轻涟漪。
“季晏、季晏……”
一个清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在这宁谧安宁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响亮,惊得原本安歇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鸟儿纷纷飞起,在空中盘旋不已。
紫衣人轻轻一笑,懒懒的抖了一下鱼竿,抖散了停靠在鱼钩旁正自犹豫的一群锦鲤。他转头看去,却正正的对上榻上青衣人慵闲睁开的双眸。
“醒了!”他笑,春风般和煦温雅。江枫,你来的这般及时,我可真该谢谢你。
黑沉沉的凤眸中一缕名唤压抑的东西一闪而过,带着内敛的怒气,季晏缓缓支起了身子,冷冷淡淡的扫向正自风一般卷过来的银衣男子。
“江枫……”他缓缓自牙缝中迸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阴冷的刺骨。
江枫停下了脚步,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季晏,你还没睡醒吗?说真的,睡的太多,难免赘肉丛生,自己看着也很是碍眼的!”
紫衣的南宫皓哈哈大笑起来,附和道:“不错不错,我也听说是有这么个说法!”
季晏深深的吸了口气,既然这二人已联起手来,今儿说不得要容忍一二了。
“听说你近来携美同游,很是惬意自在。今儿却怎么忙里偷闲的过来我这里?”
南宫皓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已是五月底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三人倒都沉默了一刻。
一个穿着淡水红色衣衫的秀美丫头含笑过来,手中捧了一只托盘,盘中是三只犹自冒着寒气的水晶盏,盏中是乳白色浓稠液体,缀着红的樱桃、绿的葡萄,盏外凝着透明的水珠,炎炎的夏日,一望便使人不由的生出几分舒适的凉意来。
放下水晶盏,那丫头微微的福了一福,转身娉婷而去。
江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好奇道:“这个丫头,以前倒不曾见过!”
季晏淡淡的拧着眉,没有搭理他,只伸手取过银汤匙,慢慢的吃着盏中的东西。江枫知他素来有着很重的起床气,也不敢轻易惹他,只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的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了,放下银匙,季晏取出手帕拭了手,抬头看了南宫皓一眼:“要走了吗?”
南宫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今儿清晨刚刚收到灵犀传书。”
季晏颔首:“早去早回!”
南宫皓一阵无奈,不由摇头道:“你就只有这么一句吗?”
季晏微微的眯起了眼,眸中有一抹轻微而戏谑的笑意:“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
江枫在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你要几寸厚的棺材板,什么材质的,都尽管说吧,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的遗愿。”
南宫皓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江枫,你不说话,这里也没人会以为你是哑巴。”
江枫耸耸肩,无谓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后事,无非就是项映芷了。听说,她是摔坏了脑袋,把从前的事都忘了!耗子,这种事情虽不多见也不算少,但是多数人最后都能记起来,你要当心,若是哪天她全记起来,你的乐子可就大了!”
南宫皓并不讶异江枫会知道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笑了一笑,他略微的沉吟了一下道:“她永远也不会想起来的,她已经不完全是项映芷了。”
季晏忽然道:“换了别人或许是,南宫,别忘记,她是项家人,南疆项家,原本就是巫血的传人,巫的血脉一旦觉醒,没有什么永远……”
南宫皓猛地一惊,不自觉的抿了唇,好一会才苦笑道:“近来事多,倒真的将这事给忘记了,”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他道:“我原先还打算请你教她术法,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巫之血脉,一旦觉醒,吉凶其实难测,不过巫血觉醒所带来的力量,无疑也是极为强大的,只希望,在自己回来前,不要因巫血闹出事情才好。
“替我照顾她吧……”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如是说。
季晏点头:“只要我在熙京一日,她若有难,我自当相助。”
南宫皓转头看向江枫:“你呢?”
江枫耸耸肩:“你找我帮你照顾女人,你不怕出事,我还怕出事,就算我对项映芷毫无兴趣,也说不准她万一哪根筋搭错了,看上了我,那时,我岂不百口莫辩……”
南宫皓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慢吞吞道:“疯子,我有时候真想剐了你。”
江枫拍拍衣袖,哈哈大笑道:“老实人总是不受人待见呵!”
季晏轻咳了一声,拉回二人的注意力:“南宫,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她的……”
南宫皓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因笑道:“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吧!”总要安排他们见上一面才好。
季晏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懒散道:“见面就不必了,照顾,也不能放在明面上,否则难免风风雨雨,传得沸沸扬扬,反而不好!”
南宫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也不曾多说。
三人天南海北的说了几句闲话,南宫皓抬头看看天色,便起身辞了出去。
南宫皓刚刚离去,江枫便抬了眼深思的望着季晏:“你何时竟会这么好心了?居然肯将这般大一个累赘接了下来?”
季晏手指轻轻一动,那柄精致的小小修甲刀已出现在指间:“我若不答应,南宫必不心安,你说我能不答应吗?”低垂的清秀眼底流泻出的是淡漠无谓的冷芒。
江枫苦笑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十年前,南宫曾在风雪宫中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季晏冷冷道:“项映芷,她若能活下来又不变心,我就承认她配得上南宫,若是死了,也不过就是个蠢女人,死不足惜;若是变心,我不杀她,已算她祖上积德。”
西面残阳如火,晚霞莫测变幻,映在季晏清秀淡漠的面上,冷酷如冰。
初来乍到 第十六章 最后的巫族
疏影将最后一本书的书页阖上,倚在靠背上微微的出了一会神。
自打知道项映芷的身份,她便特意叫碧枝去书房取了好些关于南疆的书籍来。她想要了解南疆,因为那里或者就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过,有关南疆的东西并不很多,她蹙眉想着,手上这几本书都只是大略的提及了南疆的地理位置与风土人情。
根据她的理解,南疆其实是一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南疆之人长于巫蛊之术,巫与蛊,疏影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两个词让她一见便立刻联想到诡异二字。
不过巫蛊虽然诡异,最让她觉得惊讶的却还是翼族与妖族的存在,翼族是一种背生洁白双翼的奇特人种。他们容颜俊美,生活在高高的云山之巅,男性翼人是最为杰出的弓箭手,他们善于利用地火水风等自然之力增加羽箭的攻击力,千步之内,箭不虚发;女性翼人则拥有一种奇异的守护之力,可以救治生命垂危之人。
妖族,应该就是妖精吧,她暗暗的想着,不由记起了聊斋志异中林林总总的狐狸精。
无意识的以纤细的手指轻轻击打着桌上的书,她陷入了沉思。淡绿色竹帘轻轻一动,有人缓步的走了进来,一身深紫长衫,越发衬得那人身材挺拔、人物俊秀。
“在想什么?”低沉温润的语音在室中响起。
疏影惊了一下,抬头看时,却是南宫皓。
指指桌上的书,她答道:“在了解南疆。”
南宫皓淡淡的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随手在桌上拿起一本书,很是随意的翻了一翻:“这些书都无甚大用,真正的南疆之秘又怎会那么轻易的曝于人前!”
疏影抿嘴一笑:“我只是很好奇翼人,不知他们究竟是何模样!”
“翼人……”南宫皓微微一叹:“他们只是一个可怜的濒于灭亡的种族而已……”
“啊?”
“看来你已知道一些他们的事了,”南宫皓将几本书尽数拿了起来,略翻了一翻,思忖了一下,开口道:“翼人是一个很有用的种族,不过可惜,他们的繁衍太过困难,一名女性翼人通常只能生育一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翼人们不得不与其他种族通婚,血统混杂后,有很多翼人长出了灰色的羽翼,甚至有人永远失去了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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