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殇

    今年的万寿与去年一样。顺治在太和殿赐宴群臣，到晚膳时分，再赴乾清宫的家宴，一切的程序都相同，只有大家的心情有些不同，笼罩在大阿哥病重的愁云下，不管是宫里的人还是朝廷的群臣，谁都不好表现得喜悦欢心的样子，否则很容易被人诟病。

    多兰雅若在晚膳前如期到了乾清宫，入殿后在左侧头桌端坐下来，不多时，孝庄也入了殿，还有几名宫妃跟随其后，多兰雅若忙迎上前去行礼，其他宫妃也纷纷给她见了礼。

    孝庄没说什么话，便入了右侧头桌，此时的大殿内异常安静，多兰雅若望了眼孝庄，她的神色显得忧心忡忡，心里也能理解孝庄此时的担忧，顺治这么多位后妃一直都无所出。陈庶妃又被诊出极大可能是女胎，放眼后.宫，只有大阿哥一根独苗，现如今得此重病，也难怪孝庄心神不宁。

    其余后妃陆续进殿，全都小心翼翼，安静入座，不敢有丝毫喧哗，怕惹得孝庄不悦。

    不多时，殿外礼乐声响起，内侍的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多兰雅若率众站起身来行礼恭迎顺治，顺治缓步踏进殿来，扫视了跪地的众人一眼，出声让众人起身，之后才走向前来，在金龙大宴桌前入座，顺治入座后，众人才一一归座。

    多兰雅若一直看着顺治，他看似平静的神情也掩饰不了双眼流露出来的疲色，这些天他也不好过，随时失去唯一的皇子，他所承受的压力极大。

    多兰雅若自知帮不了他什么忙，也只能默默望着他，在他的目光注视于她时，能让他从自己的柔柔眼神中得到些许安慰，这便足矣。

    顺治收回望着她的目光，振作了精神。挥了挥手，传膳的内侍们便鱼贯而入，还未等到内侍们把膳食全摆上桌，殿外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名内侍，他的响声惊动了殿内的众人，一时全都向他望去。

    内侍一进殿便趴了下来，嘴里颤声道：“回皇上，大阿哥他……”

    内侍只说了这几个字，多兰雅若便有了不祥的预感，心怦地一下猛跳，孝庄蓦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大阿哥怎么啦？”

    内侍还是趴在地上不敢动，继续颤声道：“大阿哥……殇了。”

    这轻轻的两个字撞进了大殿内每个人的心中，顺治失神的呆愣住了，孝庄无力地跌坐回椅中，大殿内一片死寂。

    “哐当”一声巨响，多兰雅若忙往响声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巴庶妃的身子倒在桌边，一旁的椅子翻倒在地，她听闻这个噩耗，已经承受不住打击。晕倒了过去。

    这一下，所有宫妃们全都站起身来，内侍宫婢们一涌而上，顺治站起身来，大步走了上去，边走边嚷道：“快，扶起巴庶妃，去召医官来看看。”

    顺治话说着，到巴庶妃面前看了一眼，之后便快步走出了大殿，孝庄也在苏茉尔的搀扶下，向殿外行去，多兰雅若知道他们是赶往阿哥所去，她忙也随行而去，临去前，吩咐殿内的内侍、宫婢们，抬巴庶妃回永和宫，让医官赶去那边诊治。

    待多兰雅若赶去阿哥所时，里面已经是哭声一片，她心里一闷，看来大阿哥真的离世了，这个几经波折才降临人世的孩子，只在世间活了短短三个月，便匆匆离去了，留给爱他的人无尽的悲伤。

    多兰雅若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走进了大阿哥的房内。

    走进房内，便看到一片跪地哭泣的宫婢、嬷嬷们，抬眼望去。孝庄跌坐在椅子上，泪水默默地从眼眶中流淌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孝庄流泪，看了让人鼻头一酸，再转眸看向顺治，他愣愣地呆坐在床沿，眼望着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的大阿哥出神，他的眼神空洞，手紧紧攥着床褥不放。

    多兰雅若心里涌上来一股悲伤，让她也好想落泪，不过她知道自己要稳住，孝庄和顺治都等着她安慰。

    慢慢走至孝庄面前，捏着锦帕轻轻为孝庄拭泪，在她耳边柔声安慰道：“太后切莫太过哀伤，损害了身子。”

    在多兰雅若不断轻柔的安慰下，孝庄渐渐止住了泪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哀家没事，你还是先陪皇上回去吧，免得在此徒增悲伤。”

    多兰雅若转头看向顺治，他还是呆呆愣愣的，没缓过神来，多兰雅若又看了眼孝庄。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安慰孝庄，此时，苏茉尔轻轻说道：“皇后，你放心，太后自有奴婢照看，你先照料皇上吧。”

    多兰雅若轻轻颔首，这才走到顺治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握着拳，没有放松下来。

    多兰雅若轻轻唤道：“皇上”

    顺治眼珠动了动，有些回神过来。眼神慢慢转向多兰雅若，半晌才轻喃道：“月儿……”

    多兰雅若见他的神情，心里也闷闷的难受，嘴里却轻轻说道：“嗯，皇上，您也累了，我陪你回乾清宫吧。”

    顺治好似清醒了不少，抬眼看向孝庄，站起身来，走到孝庄身边，说道：“皇额娘，您也不好太伤心了，我还是先陪您回慈宁宫吧.”

    孝庄望着顺治，眼里的哀伤神情渐渐收敛，半晌，点了点头，在顺治的搀扶下，一同踏出了房门。

    多兰雅若望着母子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隔阂在此时完全溶解，相依相偎的母子情在经历打击后才真正凸显出来。

    多兰雅若跟随顺治身后，一同把孝庄送回慈宁宫，在那又安慰了孝庄一番，才和顺治出了慈宁宫。

    多兰雅若原本想送顺治回乾清宫，顺治却不想回去，反而说要到坤宁宫来，多兰雅若当然顺着他的意，两人一同回到了坤宁宫。

    多兰雅若知道顺治此时很需要静一静，大阿哥的早殇给他打击一定不小，因此，多兰雅若一回到坤宁宫，便遣退了所有的内侍、宫婢，暖阁里只留自己一人，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顺治一时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窗旁，眼神望着窗外，半天也没有移动，多兰雅若也一声不响的立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眼神中的哀伤是如此深沉，虽然清史上对大阿哥的记载就寥寥数笔，顺治对其的态度也没有四阿哥那般视若珍宝，可人心是肉长的，自己的孩子逝去，又怎会不心痛。

    不知待了多久，顺治轻轻吁了口气，转脸看向多兰雅若，轻轻地问道：“月儿，你说，人死后会到哪去呢？”

    他的声音是那般惆怅悲哀，让多兰雅若心里微微一痛，柔柔地依进他怀里，搂着他，轻轻地回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曾听人说过，人死后，便会化成一颗星辰，在遥远的天边，凝望着他的亲人。”

    顺治听了她的话，慢慢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的繁星，就这样看了许久，才喃喃说道：“你说，钮钮会不会化为星辰呢？”

    多兰雅若也同样仰望着夜幕中闪烁的星光，笃定地说道：“一定会的。”轻轻拉起他的手，带着他举高手臂，遥指着天上的星辰，说道：“或许是这颗，也许是那颗，总有一颗是钮钮化成的，当你想他的时候，就可以抬头看看，他一定会向你闪烁光芒的。”

    听着多兰雅若的话，望着满天繁星，顺治的眼中慢慢淌下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滴在了多兰雅若的脸颊上。

    多兰雅若只感觉脸颊微微的冰凉，收回仰望的目光，转眸看向顺治，他的泪水是那么晶莹剔透，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时。

    多兰雅若只感到眼眶也有些湿润，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伸手轻轻擦拭掉他的泪水，抚了抚他的背，柔声道：“人到伤心时，自然会流泪，福临，你不要太过压抑，这里没有别人，你如果想哭的话，只管痛快的哭。”

    顺治默默低头望着多兰雅若，她眼里的柔情轻轻抚慰着他的悲伤的心，心里的悲痛化为泪水涌了出来。

    多兰雅若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的头搂进自己的颈窝，顺治顺势伸手抱紧她的双肩，埋首在她颈窝，痛快地流泪，不必顾虑身份，也不必害怕丢脸，一切都在她的柔情中慢慢放松下来。

    顺治在发泄完后，便渐渐走出伤悲，而且，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允许他再沉浸在悲哀里，一连串治丧的事情还等着他。

    多兰雅若也一样忙碌起来，命妇们进宫祭拜，她都得接见，丧事她也要参与。

    巴庶妃自从乾清宫晕倒后，便一直发烧，人陷在迷迷糊糊中，偶尔醒来，也是很快便哭晕过去，从心底里不能接受大阿哥的离世，也许是出于内心的抗拒，才使她一直无法清醒过来，医官们用了很多办法也无法让她恢复神智，一时变得束手无策，只能不断改方子，尝试不同的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一剂有用的药方。

    出于国库紧张的缘故，大阿哥这次的丧事并没有大肆操办，不过繁琐的一系列规格礼仪也还是一样不能落下，因此，等丧事结束时，也已经过去十几日了。

正文 095 赤裸裸的阴谋

    095  赤裸裸的阴谋

    十几日的丧事总算过去。宫里也恢复和常时一般，多兰雅若的日子也一下子轻省了不少。

    多兰雅若早早起了床，拾掇好后，便去往慈宁宫请安。她刚踏上台阶，便见几名内侍神情紧张地从永康右门行出去，多兰雅若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便不以为意地往东暖阁而去。

    多兰雅若一进暖阁，便发现里面很是寂静，气氛隐隐有些诡异，一名嬷嬷和几名小宫婢跪在孝庄面前，一个个脸色惨白，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多兰雅若的走动声惊动了孝庄，她转脸看向她，多兰雅若对上她的目光，不觉打了个寒颤，只觉她眼里的寒光逼人而来。

    孝庄望了她一眼，慢慢敛去那股眼神中的寒意，多兰雅若上前去行了礼，孝庄默不作声，半晌才轻摆手让她入座。

    多兰雅若坐了下来，暖阁再度恢复寂静。她不知怎么，总觉得忐忑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会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多兰雅若轻转眼眸望向跪地的嬷嬷与宫婢，马上便发现，她们全都用一种很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眼神望着她，她的眼神一扫过去，她们又很快地垂下头去，再不敢望向她。

    孝庄一直沉默不语，多兰雅若也感觉到气氛的沉重，因此紧闭双唇，静坐在一旁，想着观望一会后，就找个借口早些跪安，省得在这沉闷着。

    还没等多兰雅若开口告辞，暖阁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众内侍很快就现身在暖阁内，多兰雅若仔细看了眼，这才发现，这群内侍是押着一个人进来的，而让她惊讶的是，他们押进来的人居然是她的侍女丹珠。

    多兰雅若的心猛地颤了颤，一种不祥的感觉陡然升起，转头望向孝庄，她的脸色深沉的近似一种神袛般，让人望而生畏。

    丹珠押到孝庄面前，被内侍推搡了一把。双膝跪在了地上。丹珠慌张地看向多兰雅若，嘴里嚷道：“娘娘，救救奴婢啊。”

    多兰雅若还没有张嘴，孝庄便喝道：“住嘴。”

    丹珠身子颤了颤，再不敢乱嚷，佝着身子，低下头去，多兰雅若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孝庄，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忙开口道：“太后……”

    孝庄双眼凌厉地望了过来，多兰雅若当即便住了嘴，睁大眼睛看着孝庄对丹珠说道：“你有何话说。”

    孝庄说话的当口，一名内侍把一个小纸包呈了上去，孝庄轻轻拿起纸包，毫无预警地把它砸在了丹珠的身上，顿时，纸包散了开来，抖出大量粉末，丹珠吓得脸上的血色全褪去，整张脸惨白惨白。而且极快地伸手捂住口鼻，睁大双眼盯着撒了一地的粉末。

    孝庄压了压怒意，沉沉说道：“你要不要说实情，如果还隐瞒的话，那就给哀家把地上的末儿舔掉。”

    丹珠捂着口鼻，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全是恐惧，直直地望着多兰雅若，脸上现出哀求的神情。

    多兰雅若虽很想开口，可现在的情形显然已经不是她所能阻止的了，况且到底什么事，她还不清楚，她只能保持缄默，省得被牵连进去。

    孝庄见丹珠还是紧咬着嘴巴不开口，便冷冷地吩咐道：“把她的头压到地上，撬开她的嘴，把那些末儿拨进她嘴里。”

    内侍们得了吩咐，忙两边抓住丹珠，她惊恐地拼命挣扎，可力气不济，没办法挣脱开去，生生被人将头越压越低，眼看就要触及地面，她终于嘶声喊道：“太后饶命，奴婢说实话，奴婢招了。”

    孝庄慢慢抬手挥了挥，内侍便很快放开手去，丹珠早已吓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内侍一松开手后。她忙双膝挪动，刷刷刷地退出了好几步，远离满地的粉末。

    丹珠定下身子后，转头望向多兰雅若，眼里闪过一股决绝之意，突得趴下身子对着多兰雅若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