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今早有些见晴,薄日头底下,天井里、游廊边、屋檐上铺就的白雪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色,分外觉得耀眼。
心想,可惜雪不太厚,不然就可以在天井里堆雪人,也可打发一些时间,不过,难得如此清净,这般闲来无事,斜靠着吹吹风、看看雪景,也颇为惬意。
天井里种了好些花木,有石榴、梨花、丁香、海棠,此时枝头都压满了白雪,想来要是花季来的时候,应当是一片繁花争艳,极为趣意盎然。
在草原上满眼看见的都是草地,一望无垠,看不到边,何曾见过如此细腻的庭院景致,她前世又是居住南方,这北方的风情还真没怎么见识过,此时细细赏来,不觉兴致大好,望着海棠想到了一首诗,不禁轻轻地吟道: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吟完后思及诗中意境,不免有丝黯然,往后进了宫,自己怕终是要孤老宫中,同样是‘一片春心付海棠’,再无人慰藉她心怀。
多兰雅若不觉有些愣愣发呆,毫无察觉游廊上行来之人。
博穆博果尔跟随婢女进来东厢,行至游廊上远远就看见了倚窗的多兰雅若。
如今她已经换上了满人的服饰,梳着两把头,只在发髻上插了白玉扁方,一根素淡的暖玉簪,未施脂粉的妆容清爽白净,身着珍珠白暗纹丝锦氅衣,藕色绣折枝月季的貂皮坎肩,全身妆扮清清淡淡的,使得素日娇艳的姿容平添了几分雅致,博穆博果尔不觉看痴了。
慢慢行到近前,忽闻多兰雅若吟诗,心里又是一惊,蒙古女子居然会说汉语,而且还能随手拈来汉诗,此等才情,实属罕见,不由得忘了礼仪,轻鼓手掌,赞道:“格格真是名才女。”
掌声响起,多兰雅若才回过神来,看见了廊上的博穆博果尔,再听他赞那么一句,颇为不好意思,自己偶然伤春悲秋了一回,怎么就成了才女。
多兰雅若起身出了书房,来到厅上,迎上博穆博果尔行了一礼,“请十一阿哥安。”
这一来,博穆博果尔反到尴尬了,多兰雅若身份特殊,虽有皇后之名,却无皇后之实,让他不知该如何见礼。
多兰雅若也看出他的犹豫,便笑着说道:“十一阿哥,你我年岁相若,就不必多礼了,请坐吧。”
博穆博果尔也是个不拘小节的直爽性子,听她如此说,当下便不再计较,一旁坐了下来,婢女奉上香茶,退了出去,厅上只留多兰雅若、博穆博果尔、毛伊罕及塔拉四人。
多兰雅若突然想到,这趟随她一起上京的还有四叔满珠席礼的次女及三女,次女塔娜将成博穆博果尔的嫡福晋,三女恩和只有七岁,一抵达京城,便被接进宫去,往后大了,也是要册封为妃的,算是对于满珠席礼长女未登后位的一种弥补。
想到这事,她便问道:“十一阿哥过几日便要成亲了,这会怎么有空过来坐呢?”
博穆博果尔心里顿时黯然,郁郁说道:“此事自有人操办,我今早听闻格格身体不适,才想着过来瞧瞧。”
多兰雅若微沉了脸,说道:“坊间是不是都在流传,说我因为大婚推迟而悲忿难平,故而病倒,看来,我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十一阿哥是不是也想来看我的笑话啊?”
博穆博果尔心下大急,可怜他一听说多兰雅若病了,便迫不及待地赶来看望,却被她如此误会,哪能不急,连椅子都坐不住了,忙跳了起来,辩解道:“格格,你不要误会,我是真的只想看看你的病有没有起色,并无其他意思。”
多兰雅若好似没见到他的着急一般,接着自嘲道:“也难怪人家嘲讽,我一个女孩家,从大老远巴巴地赶了来,却被皇室拒之于门外,能不成为笑柄嘛。”话说着,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这话说的博穆博果尔无言以对,心里郁闷的很,可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一时弄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急得大冷天里额头上都出了层薄汗。
正当博穆博果尔急得什么是的,厅里却传出了“扑哧”一声轻笑,多兰雅若再也憋不住了,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哈哈……呵呵呵……”
边笑着,边说道:“十一阿哥……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呵呵呵,你可不要生气。”
博穆博果尔见她笑魇如花,很是开心,哪还会怪她,反而跟着呵呵轻笑,说道:“今日格格好兴致,都能开玩笑了,看来身子应当并无大碍了。”
多兰雅若也不知怎么了,不自觉地开玩笑逗他,也许因为两人也算旧识,而且年纪差不多,他又是第一个来关心她的人,很自然的就把他视为了朋友,便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渐渐止住了笑声,说道:“不要去听那些坊间流言,我只是有点水土不服,并没有生病,身子好的很,就算出门都没问题,你信不信?”
“真的,那要不要现在就出门,由我带着,包管你玩得尽兴。”博穆博果尔一听她提这茬,马上来了精神,巴不得立刻就能成行。
多兰雅若还没接过话来,一旁的毛伊罕先吱声了,“格格,您……”
“好了”多兰雅若打断了她的话,“不会忘了你们的,你和塔拉都跟去吧。”
塔拉一听,马上双眼放光,到最繁华的京城游玩,这可是她盼望已久的事了,今日总算可以达成心愿,开心地差一点要蹦起来。
虽说毛伊罕心里也欢喜,可她总是把格格的事放在第一位,还是忍不住劝道:“格格,我还是不放心您的身子,要是……”
多兰雅若再一次打断她的话,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不要说了,我自己的身子,你难道还会比我清楚,不会有问题的,况且,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在宅子里已经闷了好几日了,今日天气好,又有人邀请,她哪还憋的住啊。
毛伊罕还是一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劝劝格格,这时,博穆博果尔插上话来,“这位姐姐,就当卖个面子给我,让我有荣幸邀请你家格格同游,你放心,我定会护住格格周全的。”
博穆博果尔的一番话,立时堵住了毛伊罕的劝语,她忙行礼说道:“十一阿哥不要这么说,奴婢担当不起。”
这么一来,连最犹豫的毛伊罕也没话说了,一行人很快便收拾妥当,出宅坐上车撵,开始了京城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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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小贴士:
清史记载:1.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于顺治七年十一月猎于边外,十二月初九逝于喀喇城,后由亲兄和硕英亲王阿济格送灵柩回京,起初顺治帝亲自祭奠于郊外,尊摄政王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到二月才清算多尔衮的罪责。
2.顺治帝第一次大婚本定于八年二月,因何缘由推迟却无记载,木头想,推迟的最大借口,应该就是摄政王逝世一事。
正文 014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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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穆博果尔带着她们直奔大清门外的棋盘街而去,据他说,那是京城里一处极热闹的集市,初进京城的话,去那逛逛保准错不了。
去的路上,他们已经说好,为了方便出游,大家便不要阿哥、格格相称了,因博穆博果尔稍长她月余,因此他便呼她月儿,她则称他穆爷。
到了棋盘街外,多兰雅若她们三人,博穆博果尔及他的长随连旺分别下了各自的车撵。
博穆博果尔还真没介绍错,一眼望去,棋盘街果真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大街两面是摊铺云集,商品玲琅满目、应有尽有。
多兰雅若顿时兴致高昂,举步欲行,毛伊罕忙劝说道:“格格,您这样会不会冷,要不要把斗篷穿上。”
“那种一口钟穿去多累赘啊,笨重的连走路都走不了了,再说外面已经加了皮袄,不会冷了。”多兰雅若连忙阻止了毛伊罕去车撵上拿斗篷,在这么热闹拥挤的地方穿那个太不合适了。
“是啊,毛伊罕,你看街上这么多人,风吹来自有人帮咱们格格挡住,不会冷的。”塔拉也上前来帮腔,想就此堵住毛伊罕的唠叨,早些进去逛逛。
毛伊罕听她俩都这么说,也就笑着点点头,就此作罢,跟随多兰雅若身后往前行去。
这时时辰已将接近巳正时分,天空已经拨开云雾,暖日全露了出来,和煦的阳光照射下,地上薄薄的雪全都融化开来。
许是难得的好天气,今日街上特别热闹,摆摊的商贩也特别的多,随处可见,有卖字画、油伞、玉佩首饰、瓶盘器皿、香烛铜像等等,还有担着箱子的货郎,叫卖胭脂头花绢帕,挑着“神机妙算”布招的算命摊,能捏出各种人形、动物的面人摊,也有拎着篮子的阿婆,卖些自个儿做的绣花鞋垫、小娃儿的虎头鞋、虎头帽、香囊荷包,绣工极精细,更多的还是酒肆面摊茶摊,及形形色色的小吃摊子。
街道两侧的铺面也是极多,古玩字画铺、绸缎布庄、估衣铺、胭脂水粉铺、玉器首饰铺、金器铺、茶楼酒馆等等,这棋盘街上所售之物与蒙古集市大不相同,格局也相差甚远,不禁让她们看得有些应接不暇,不时传出塔拉的叽叽喳喳声:“格……小姐,你快看,好漂亮。”“这个,这个,好精致哦!”“怎么和咱们那不一样?”“呵呵呵,太有趣了。”惹得多兰雅若和毛伊罕纷纷娇笑不已,笑魇如花的多兰雅若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一行五人有说有笑地逛去,一路也收获了些小巧精致的物品,多是头簪、耳坠、手镜等女孩子的用品,多兰雅若到还买了可坠在腰带上的小银刀,拿回去送给额祈葛和阿哈们,还多买了一份,当场送给了博穆博果尔。
博穆博果尔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慎重地把小银刀收进荷包里,等回去穿上了络子再挂起来。
五人又行至一首饰摊前停住,女孩子总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在这些摊子前流连,就算不买,看看那些精巧的饰物也很开心。
毛伊罕和塔拉在一旁讨论,哪枝钗子最精美,多兰雅若却被角落里的一个妆匣吸引了目光。
多兰雅若伸手拿了起来,整个妆匣做成一朵盛开的水芙蓉之形状,下面两层翠绿的莲叶,轻轻抽出居然是两层的抽屉,粉嫩的水芙蓉从中可以掀开,里面就是一块小巧的铜镜,好有心思的设计。
多兰雅若真是越看越别致,颇有些爱不释手,正想问价钱,这时,老板招呼完其他客人走了过来,见多兰雅若正捧着水芙蓉的妆匣,忙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这妆匣我不卖的。”
其余四人见老板这么一说,全转头望来,博穆博果尔首先感到不悦,说道:“为何不卖,我多出你一倍银子,总可以卖了吧。”
老板仍是笑着说:“这位爷,不是银子的问题,这个真不卖的。”
这一来,塔拉嘟起了嘴,嚷道:“哪有这样的,看我家小姐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你就不卖了,想吭咱们的银子吧。”
老板忙摇手,解释道:“小姑娘,你可不要这么说,这妆匣是我自个做的,过几日孩子他娘过生辰,我是准备送给她的,几位客官真是抱歉,可能刚刚拿货时,没注意摆了出来,我真的不是想坐地起价。”
他这么一解释,大伙都没话说了,多兰雅若笑着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好夺人所好,呐,老板你快收起来吧。”多兰雅若伸手把妆匣递了回去,继续说道:“老板真是个好相公,你娘子能嫁给你,真是有福分。”
老板接过妆匣,听多兰雅若这么一说,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哈着腰笑道:“谢谢客官吉言。”
妆匣买不成了,多兰雅若到也不觉得遗憾,毕竟比妆匣更可贵的,是老板夫妻的感情,听了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告辞后,一行人又往前走,塔拉和毛伊罕跟在身后窃窃私语,都在说着老板两口子的事,话语里颇有些羡慕。
多兰雅若不觉莞尔,吸了口气,心里觉得很畅快。
不想,这一吸,一股香味被吸进多兰雅若的鼻端,这股食物的香味不禁让她食指大动,伸手摸了摸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是饥肠辘辘了,谁叫她今早只吃了碗燕窝,现在能不饿嘛。
想起这一路上,有许多小吃摊吆喝叫卖,吃食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的多,什么饽饽、切糕、芸豆卷、驴打滚、艾窝窝、馄饨、面茶、杏仁茶、火烧、炸豆腐、杂碎汤、羊霜肠、灌肠、爆肚,还有蜜饯糕点、糖葫芦、吹糖人、糖炒栗子等等等,花样真是太多了,多兰雅若都不知道该去吃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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