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唇只能隐约看清。
心下稍定,她拉了拉楼言初的衣袖,“你放我下来吧,你的伤……”
楼言初低头微笑,“无碍。”
若是无碍的话,刚刚蛇身男的一击,他定能轻松闪避,可是却差点丧命,此时说“无碍”分明是敷衍。
见柳语夕眉目间担忧仍未散开,楼言初轻轻一笑, “我怀里有回心丸,你掏出来喂给我。”
柳语夕依言伸手入他怀中,肌肤的温度透过里衣传到她手上,冰冰凉凉,柳语夕却如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柳语夕捂住自己的手,怔了片刻后,想到他还等着自己拿药,是以再次伸手入怀,咬着牙,压制心里莫名的感觉。
楼言初似是没发现她两番伸手找药,只抱着她缓缓往前行。
终于,在她摸遍了他胸前的衣襟后,药瓶被她捏在了手中,柳语夕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鼻而来,她偏了偏头,摇了摇手中的瓶子,“这个要吃几粒?”
“一粒就好。”
柳语夕倒了一粒在手中,凑到他嘴边让他吃下。
柔软而冰凉的唇贴到她手心时,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顺着她手心缓缓爬入了心口。柳语夕倏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握了握。
“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柳语夕不敢看他,肌肤相接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燃烧。
楼言初把她轻放在草丛中,自己也靠着一棵树坐下。
不知是不是山间风凉的原因,离了楼言初的怀抱,她身上的高热才慢慢消退。脚下是软绵绵的草堆,楼言初如雪的衣衫随意曳地,哪怕只是随意的一个姿势,看上去却是清雅高贵的。
柳语夕屏息一会儿后,才出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楼言初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带着柔软的笑容,目中也清如温水,那么柔和地看着她,让她一时竟无措起来。
半晌后,楼言初未有答话,柳语夕仿佛也忘记了自己刚刚问过什么,只慌忙地把眼睛别向其他地方。
身边之人顺着树干缓缓躺下,半仰着头透过树林缝隙看向天际。
他慢悠悠地荡开一丝笑容,“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柳语夕惊讶地转头看他,可他的眼睛却看着茫茫天际,仿佛那问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柳语夕也随他仰头看天,“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初时,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这一切这么真实,再看到幻灭镜中的镜像后,我几乎以为那二十几年才是一个梦。”
柳语夕的话其实很匪夷所思,她明明只有十几岁,却说那二十几年仿佛是一个梦,但是楼言初听后,似未曾察觉,嘴角含着笑,“其实我也以为我这二十年只是一个梦,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楚,梦中也有真实的存在。”
柳语夕转头看他,见他俊逸的面容上洋溢着真实的笑容,清透而明澈,抛开了那一层面具,这样的笑反而更加地触动人心。
两人沉默了下来,吹着山风,听着虫鸟鸣叫,心渐渐地宁静下来。风卷树叶落地,月明星稀,远远看去,两人的影子挨得那么近,仿佛融为了一体。
良久后,柳语夕突然出声问道:“阿琳如何了?”
身边传来楼言初的身影,“我已派人送去了冰山雪莲,想来已无大碍。”
柳语夕轻点了点头,时光渐渐流逝,这短短的光阴里,却是她身在天元从未享受过的平静宁和,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两人。
可是这样的时光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这片刻的光阴已是老天给她的莫大恩惠,她何尝不想这样轻松惬意地生活下去,可是她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她坐起身来,没有再看一眼楼言初,声音里也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清泠,“谢谢你,我走了……”
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楼言初如水的深眸中似翻卷过万千情绪,但仔细一看,却又如浮云遮蔽,一片寂宁。
他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眼睛缓缓转向天空,雪白的袍子撒在青草地上,如浮冰碎雪。
夜凉如水,他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地沉浸在夜色中。
柳语夕离开楼言初后,并没有立即去与月儿,兰韵会合。而是再次潜入了太子府,珞姗一日未救出,她便一日不能离开,虽然以她的能力去救珞姗,无疑是以卵击石。但她并非拼得头破血流也定要今日救出珞姗,她只是想知道珞姗目前是否有危险,是否还留在太子府?
了解过后,再想办法营救她。这一次,再入太子府,柳语夕心底并不担心,想那凌昊也早已离开,必然不会想到柳语夕还会去而复还。
柳语夕在太子府轻巧地巡逻了一圈,果真未见到凌昊等人,而珞姗的房门前只有几个侍卫看守,想来珞姗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是以并未特别看管,这倒让柳语夕钻了空子。
柳语夕飞到珞姗房间的屋顶上,趴着飞檐边,看到下面六个侍卫,手执佩刀,如松般直直站在珞姗房门外,一字排开。
眉毛不由一皱,这六人并不像太子府其他侍卫一般散乱,非常谨慎地目视八方,手掌一刻不松地握着刀柄。
柳语夕本想观察一番便离开,却没想守卫竟只是这样普通的士兵,若是她有武功,今日是绝好的机会,她不敢肯定,凌昊明日是否会把珞姗接走,再特别关押起来,若是那样,营救珞姗的机会更加渺茫了。
心下一定,她决定要抓住眼前的机会,断不能错过了。
心念电转,想搜出一个让她以一敌六的办法来,耳边突然一阵温热的气息扫过。
“你在做什么?”尘枫也如她一般趴在飞檐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道。
柳语夕转头见识尘枫,才稍稍松了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十五章 明月何皎皎(中)
尘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侧过身子躺在屋顶上,“想来便来了。”他双手抱头,颇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柳语夕这才细细打量他,只见他全身的肌肤都裹在黑色中,记忆中,她从未看过他穿深色衣服,难道是为了夜行方便?
可为何他连颈子,手掌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摇了摇头,哪怕他明日穿一套乞丐装,她都管不着,那是他的事。
柳语夕转过头去继续观察下面的侍卫,突然想到尘枫既然在此,何不让他帮帮忙。于是伸手摇了摇他。
慢悠悠地睁开眼,还未等柳语夕开口,尘枫便笑吟吟道:“你想让我救那个丫头吗?”
“可以吗?”柳语夕知道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因为他不欠她什么。
尘枫慢慢从房檐上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看心情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特意压低,下面的侍卫许是听到了声音,腰间刀柄一紧。明晃晃的刀剑便横在胸前,“什么人 ?[-3uww]”。
尘枫撇撇嘴,“看来你运气很好,”说罢,笑盈盈地转身飞了下去,黑色的披风被风鼓吹,像黑色的羽翼,伴着他翩翩落地。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看着眼前六个侍卫,“来要你们命的人。”
动作快速而利落,柳语夕几乎未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六个侍卫便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尘枫拍了拍手,“好了。”
柳语夕轻捷落地,垂眼瞟见六人颈间皆有一条细细的红丝,正汩汩向外涌着鲜血。柳语夕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一眼。
抬步欲进房间,瞥见尘枫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似并不打算随她进去。而他的眼神竟闪着强烈的光,直直地看着地上六人颈间涌出的鲜红。
那眼神很灼热,很……饥渴。
柳语夕被这眼神一骇,过了半晌心下才微宁。
清咳一声,她望着尘枫道:“你……没事吧?”
尘枫听到声响,似非常艰难才转过头来,眼神有些空茫,有些迷惑。
见他这个样子,柳语夕便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他的脸色在黑衣映衬下一片雪白。
柳语夕再没看他,转身进房。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柳语夕却看见了床铺边坐着的那个浅粉色身影。珞姗没有转头看她,而是侧着脸,丝丝缕缕的发丝有些散乱地遮挡住她大部分脸,让柳语夕无法看清楚她此时的神情。
脚步声“嗒嗒”的响起,直到走近床边,珞姗才抬起头来,目中含着悲戚的泪光,怨愤地朝柳语夕看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她的声音尖利可怖,让柳语夕生生地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透过轻薄的床幔,柳语夕看到平儿如纸般惨白的面容,胸腹间的窟窿已经没再流血,平儿双手交握,眼睛闭合,挺直地躺在床上,胸口处已经不再起伏。
柳语夕手指蜷了起来。她知道,平儿也已经芳魂消散。
她的身上再添了一笔血债!
为什么?她不欲与任何人为难,却那么多的人来为难她?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是有有人受她连累,因她送命?
柳语夕虚弱而自嘲地笑了笑,“我倒宁愿死的是我,”
珞姗原本无暇澄澈的眼中,因为仇恨而变得灰蒙,她脸上挂着讥讽,“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快去死啊……”愤怒的咆哮过后,珞姗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添了几分红色。
此时,她有多么想亲手杀了柳语夕,文哥哥为她而死,连平儿也因她而死,自己最爱,最亲的两人陆续都因为她离开了自己,心口剧烈地起伏,她有多么想亲手杀了她。
“还没说完?”这时,尘枫从门外走了进来,瞥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嘴角噙了一丝笑。
“马上就好,”柳语夕一边回答尘枫,一边对珞姗说道:“不管你有多么恨我,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跟我走。”
珞姗猛地摔开柳语夕伸出的手,“不要你假惺惺,我是死是活与你何事?你滚,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被她大力一推,柳语夕的手臂擦到床沿上。“咔”地一声,痛楚从手臂蔓延全身,她捂着手臂,面上神色没有改变半分,她缓缓开口道:“你恨我没关系,我救你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仲文,你想他死不瞑目么?”
提及仲文,珞姗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眼中盈盈泪光涌出,怨毒的神情也慢慢转为凄然。
柳语夕转头看向尘枫,“你能帮我吗?”
珞姗必然不肯随她走,此时她的右手因为刚刚一撞已经脱臼,完全使不出力气。想来想去,唯有让尘枫动强行把珞姗带走。
尘枫笑吟吟地走过来,“帮你有什么好处呢?”
这时,尘枫走近了,柳语夕看到他苍白的脸上,唯有嘴唇艳红艳红的,配上他清隽而邪气的笑容,看上去邪魅而妖异。
尘枫看了一眼床边的珞姗,目光落在柳语夕的脸上,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柳语夕仰着头看他。“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闻言,他凝了眉,似是非常认真地想了一番,然后眉宇一舒,仍旧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一次先欠着,待会儿我还送你一份大礼。”
柳语夕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正疑惑间,尘枫出手如电,轻轻巧巧地劈在珞姗的颈侧。
珞姗听着两人对话。眼睛却是盯着床上的平儿,根本未曾想到这突然出现的男子会突然发难。她眼睛翻了两番,颇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柳语夕呼了口气,缓缓走到珞姗身边,正欲伸出未受伤的手把珞姗背上离开。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巧巧地便把珞姗负在了自己背上。尘枫大步踏出,“走吧。”
柳语夕转头看了一眼安详宁静的平儿,眼底一抹愧疚沉重,她极轻极低地说了句,“对不起”才转身随尘枫走出房间。
门口只剩下点点血迹,许是尘枫清理了,也未多想,正欲施展“轻功”跟上尘枫,却突然瞥见树丛里有破碎的布料,倒不是光线明亮,而是她视力太好。
那些布料的颜色正是刚刚那些侍卫身上所着的衣衫颜色,脑里突然闪过尘枫艳红的唇,不知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些布料走近。
柳语夕膛大了眼睛看着丛中的六件衣衫,仿佛每一根毛发都骇然发直。衣衫下,原本的六具尸体已经变成了六具骸骨。胃里一阵翻涌,柳语夕捂着嘴从树丛里跑了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骸骨?她进去之前,明明还是……她突然想起了尘枫见到鲜血时的眼神,饥渴,空茫,是他吗?柳语夕浑身一颤,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发什么呆?”
柳语夕转过头,尘枫去而复返,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此时正用他漆黑的眼珠看着自己。
这时再看到他,看到他的笑,柳语夕顿时觉得自己被浸入雪水中,从头到脚,皆一片沁凉。
尘枫见她脸色苍白,唇上的血色也在渐渐流失。不由又问了句,“你怎么了?”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往树丛里扫去,可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妖艳绽放。
柳语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事,只是想到平儿因我而死……”她故意只说了一半,然后便迈着步子往外走。
尘枫没瞧出什么来,也不再问,仍旧背着珞姗飞在前面,柳语夕紧随其后。只是,两人间始终保持着一丈以外的距离。
柳语夕不敢离他太近,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是出自本能的,她即使知道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尘枫而变成那样的,但是她却并不知晓尘枫到底做了什么。
因此,她心底潜藏着恐惧,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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