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来绕去,话题又回来了,她这两年行踪飘忽,饶是她亲身父亲也会怀疑她的动机,何况他人呢?如今她不给个说法,接二连三的,也会有人来问。
“好,那我便告诉……”
“是我让她回来的。”柳语夕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凌轩打断接上。
柳霆暄行了礼,方才在凌轩的示意下,坐回原来的座位。
凌轩坐在柳语夕身旁,面目有些憔悴,眉宇间锁着浓浓的疲倦,转过眼睛直直地看着柳语夕,“是我强迫她回来的。”
突然,他执起柳语夕的手掌,“无论他们怎么说,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都不会在意的。”
柳语夕抽回自己的手掌,“陛下,说不定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知为何,柳语夕反倒是想将这事拦到自己身上,让凌轩因此远离她,可是凌轩听了她的话后,他竟轻轻一笑,摇头道:“你不会……”
错,如果真的关乎到楼言初的生死,她说不定真会这么做,在悬崖下的那一月,虽然他们从未提及过去的事情,可是从他不愿离开谷底的态度,她却知道,曾经的那些不愉快即使存在,也都是误会,既然认定了他,他便是自己这世上最亲的人,何况他还是自己腹中孩子的父亲。
他们是一家人!呵……她在这世上终于也有了生死相依的家人。
但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还要留在这里等待戚妙吟和凌昊。
见她没说话,凌轩转过头,对柳霆暄说道:“柳将军,你先退下吧,语夕今日累了,你改日再来看她。”
柳霆暄看了一眼微垂着眼皮的柳语夕,终是躬了躬身退下了。
待柳霆暄走远,凌轩突然伸出手,把柳语夕抱入自己的怀中,在柳语夕尚不及推离的时候,他的下颚搁在她的头上,轻轻说道:“我不管你曾经或将来要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我一直没对你说过,或许我这一辈子最错的事情就是选择了皇位,而放弃了你。”
在柳语夕伸手推他时,他已经放开她,走出了大殿。
他的背影有些孤独有些料峭,与这隆冬一般的孤寒。
直至他消失在视线里,柳语夕才轻轻一叹,命是天定的,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如同当初,她潜意识里再三躲着楼言初,如今却与他孕着一子!
想到这里,她伸手抚上小腹,脸上才渐渐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
哪知祸水事件并未有因凌轩的相信而得到平息,反倒越闹越大。仲太尉率领众多老臣长跪乾坤殿,希望陛下要以国事为重,不要让妖女为害天下。
仿佛应了他的话语,天元境内竟又爆发一场瘟疫,且后宫里接二连三地有宫女无故死亡,甚至有些嫔妃心神错乱以至痴傻。
第六十章 红颜为祸水(下)
这时代,瘟疫是人力无法控制的。但是其他事,却必然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让她的祸水之名更响几分。
经此一事,天元大乱,除了帝都,洛川,逍遥城以及周边一些大城镇因控防得好,没有感染瘟疫,其他小城镇,一传十十传百,可谓荒野万里,无一人烟。
这些日子,凌轩忙于各地上奏的折子,也再没踏入过披香殿,柳语夕抚着窗棂,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苏什的气候尚还温暖,回到天元就已是严冬,此时雪花铺积在树枝之巅,层层叠叠,绵延一片。一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犹记得凌轩最后一次离开时曾说过的话,他的眼中无喜也无忧,只那么平静地盯着她,“不管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今后留在我身边,我会当他是亲骨肉。”
柳语夕没有回答他,他也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接受,可是柳语夕却是在焦急地等待机会,一旦报的月儿和仲文的仇,她就离开。
这一等便是一月过去,因为这一场雪,瘟疫没有再蔓延。万里江山沉寂之后,想来应该能重现生机。
之后,又等来了凌昊身死的消息,她通过高禄探听到这话是边疆将领上报的,并经过证实,确定凌昊真的已经死了。
初听凌昊的死讯,柳语夕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仇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了。
而凌昊的死因不是自然死亡,又让她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这一月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戚妙吟回了天元。
柳语夕刚听到消息,便派人去戚府请她前来。
御花园中,柳语夕闲坐青石凳上,遥遥看着戚妙吟逶迤而来,头发上簪着一只素雅的玉簪,穿着杏黄的袄子,映在雪白的地面上。显得亭亭而玉立。
走得近了,她弹了弹身上的雪花,笑盈盈地道:“妹妹久等了,这天寒地冻的,妹妹怎么不在房中歇着?”柳语夕见她关切神情不似作伪,轻微皱了皱眉,那些相关的人已经被她杀光了,只听了马二一人的话,未必是真,可是马二也没有理由骗她。
想到此处,柳语夕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承蒙姐姐相救,妹妹才‘大难不死’,妹妹还没好好‘感谢’姐姐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戚妙吟的脸,可是却没有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自然出来。
聊了一阵后,柳语夕心中疑虑虽未消,却也无法确定她便是凶手。待天快黑了,便派人送她离开。临走时,戚妙吟还几番嘱咐她注意身体。别在外面受了凉。
柳语夕一一应了,待送走她,才收了笑。今日虽无甚收获,但如今,戚妙吟已经回到皇都,不愁找不到线索。
凌昊已死,她暂时的目标就只有戚妙吟一人。
本来今日一番试探,戚妙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但越是如此,柳语夕越是觉得奇怪,她似乎表现得太好了,对于她模棱两可的话都没有半分疑惑,反倒顺带了过去,于是,她决定,今夜一探宰相府。
见戚妙吟走远,她站起身来,刚转身,便看到假山出走出来一人,却是卫临。他踏着积雪缓缓地朝她走来,走到身边时,他也未行一礼,只双眼直直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柳语夕轻轻“嗯”了一声,便无话。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你就是我初时在洛川认识的那姑娘吧?”
柳语夕正要否定,于他,她并不像牵扯太多。早些断了他的所有念头才好,谁知只是略张了口,就被他抢先说道:“你不用急着说不是,在我心里,就算不是,也是一样的。”
他的“不是,一样”,柳语夕何尝不明白,只不过,他们的交点只有那么几次,而之后,她是她,他是他,不会再有相交的一天。
柳语夕面上不露分毫神色,只轻轻说道:“天气寒凉,卫公子还是早些回府,免得受了凉,”说到这里,她故意一顿,扬声说道:“本宫就先离开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
卫临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一句本宫生生地在两人之间划上一条鸿沟,终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就那样站在雪地里看着背影渐渐消失,天空飘落的雪片越来越密集。直到他的侍从找来,才发现这个雪地里立着的雪人就是他家的公子。赶紧吆喝宫人来把冻僵的卫临用步撵接走。
之后的事,柳语夕并不知晓,回了披香殿,天色已经逐渐昏暗,用过晚膳,便吩咐众人她身体不舒服,要早些休息,没有传唤不得入内。
而她回了房之后,便在肚子上裹了一层棉布,以防肚中的宝宝被冻着。然后打开窗户,趁着夜色往宫外飞去。
此时,她可以凌空而飞,完全不会惊动士兵,她身上穿着的深色棉袄,与黑夜融成一片。
不多时,她就出了皇宫。
站得高,看得远,她找准了目标,不用绕弯路,直接飞入了戚府。
绕过花园,她心中默念着戚妙吟,随即眼前的建筑物都变成了透明的,只一眼,她便瞧见了戚妙吟所在的方向。
当她看清了方向,便撤了法术,朝她所在的位置飞去。
飞了近一刻钟后,柳语夕停了下来,站在戚妙吟阁楼外的树林里,目中带着凝重,以她现在的能力,这会儿功夫就是来往皇宫和戚府两个来回都够了,可是身前眨眼便能到的距离,却始终没有拉近。
她的目光从阁楼慢慢地转到自己身边的树木上,这些树有些奇怪,地上盖了厚厚一层的积雪,可是树丫上一丝雪花都没有。况且,她就是进了这树林之后,便无法再进分毫。
这树林,定有玄机!
柳语夕站在原地,思索着如何才能通过这一层障碍,到达戚妙吟所在的阁楼。一面想着一面细细观察,这一次她稍有动作,周围的树木竟都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第一章 寂寞深宫冷(上)
若非仔细观察,这细微的变化根本无法发现。难怪她刚刚一直被困在这里,这树林果然有古怪。
就在这时,远远地见到一个青色身影从阁楼里出来,倏忽间便穿过林木,朝远处去了。
在青影出现时,柳语夕便窜至旁边的高楼上,直到青影消失,她仍趴在飞檐上,没有动作。
眉间染上几丝沉色,朝戚妙吟所在的地方看去,刚刚她看过戚妙吟的房间,并没有其他人,她在树林里待了一刻钟,那么青衣人也就在这一刻钟之内来了又返回。
只是,他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会匆匆一会?而戚妙吟门前这个树林也显然是被施了法的。
思绪没有停歇,突然所处的下面传来几声男女的调笑声,柳语夕低头一看,竟是戚文远左右搂着两个半裸的美貌少女在寻欢。
收回眼神,原本以为戚妙吟和戚文远是完全不同的。此时,她却相信了,一窝生出来的,相差不会远。只是这戚文远坏只是坏在表面,而戚妙吟却更有手段。光看表面,任是她也被骗了。
飞身下楼,意欲再往林间一探。又用了一刻钟,仍是没有丝毫收获。看天色越发浓黑,寒气渐涨,她终是放弃了,心下却暗道,待她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来不迟。
黑影一闪,便消失在戚府。为免被路人瞧见,她故意飞得很高,可是飞了一阵,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不远处响起。
心下疑惑,回身低头一看。一个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一直追随着她,嘴里还不停念着:“小姑娘,小姑娘,等等我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鸾的师傅雀羽。
他那一身红艳的衣衫在雪白的地上尤为引人注目,幸好这是寒冬的夜间,路上的灯光本就昏暗,稀落的行人也没心情理会他,皆垂头走过。
柳语夕飞在偏僻处,停了下来。刚落地,那红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白色的脸蛋儿上浮着两团红晕,急剧喘息,突出一簇簇白雾。
“你怎么看到我的?”柳语夕落地后试着抬头看天,黑咕隆咚一片,以她的视力穿透这些黑暗看到倒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平常人想做到,却是不可能,何况她穿的深色衣服,行进速度又快,如此来说,他根本无法看清。
喘息了片刻,他抚了抚胸,“真是累死老夫了,”说完顿了顿,抬头看她,“谁告诉我必须用眼睛看的?”
心知这雀羽无法按常理来揣测,便不再于这事上纠缠,“你找我有事?”
“当然,”说着。他突然执起柳语夕的手腕往前走去。
被这突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便被拉到一间快打烊的酒肆里,雀羽拉着她坐下后,扬声道:“小二,来两斤好酒,再切半斤熟牛肉。”
坐下后,柳语夕便一直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只顾着吃肉喝酒,还吃得“嗞嗞”作响,颇为满足的样子。
就在柳语夕快要不耐烦时,他终于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开口道:“你见着我的徒儿了吗?”
柳语夕点点头,“他在苏什。”
雀羽听后也随着点点头,之后又不再说话,继续勾头吃肉喝酒。
“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她如今身处皇宫,不如外面自由,何况还有那么几双眼睛在随时盯着她,若是被他们发现她没在寝宫又闹出什么事来的话,她原本也是不在意的,只是凌轩又得冒着昏君的名头替她开脱。
人情欠多了,她怕还不上,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说完就要起身,却被雀羽伸手拦住,“小姑娘不想知道怎么破解那阵法?”
什么阵法?稍一回想,她才知道雀羽说的是戚妙吟阁前的那一片林子。
他似乎知道得不少!
再次坐下来,等着他吃完,方才满足地说道:“要破那阵法很是简单,”说着抬头看着柳语夕。“其实姑娘不必在这事上多费心,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说话间,他转头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天空,眉间竟逐渐染上一抹浓愁。
漆黑的天空,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柳语夕收回视线听他继续说道:“这天,就要乱了,哎……”
柳语夕正要细问,他又突然抬起头来,“对了,你是不是感觉到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翻涌?”
见他神情凝重,柳语夕也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听他道:“可惜天眼未开,仍是不知过去将来,是以无法运用这灵力,眼看时间就快到了,哎……一切只有看天意了。”
柳语夕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唯有沉默聆听。待他说完这几句后,突然站起来,朝外走去,“我去找我徒儿了,你要想破那阵法。只需试着把你体内的七彩气芒逼出来即可。”
说话间,人已出了店门,当柳语夕站起来欲再问得详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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