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会有下人来收的。"
他顿住,慢慢的收回手,我站起,望着他,"归离,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抿唇不语。
我低头,然后低声,"莫非是因为这个孩子?"
他一僵,看向我,眸中却有痛意,"不,不是"
咬咬唇,"那是为什么?"
他沉默了半响,"是我无能--我护不住你。日日在你身边,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不配做你的夫君。"
微微有些纳闷。
苦也算是受了一些,委屈却算不上吧?
上前一步,靠住他,"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归离更好的夫君了。凡事,有天定,有命数--你总让我不要怪自己,你为何要怪自己呢?"
他僵了僵,停了片刻,慢慢伸手环住我,语声依旧有些低沉,"我是个医师,竟然没诊出你--还带你去了焰城。若不是我带你去焰城,如何会有这一遭?"
轻轻摇头,"我自己也是医师,我也未察觉自己有孕了。至于焰城--我和那妖妇总会有个生死的,去不去都一样。"
他不语,面上依旧还有一抹压抑的伤痛。
我垂了垂眸,咬唇道,"你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这个孩子么?"
他一震,手臂微微用了些力,"不,我说过--只要是漓紫的孩子,我都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的。怪只怪我没有护住你。"
我x紧他,"都过去了,没有关系的,只要你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就好。这事,先不要告诉他们,免得分心。"
他再用力抱紧我,低沉道,"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的。"
当成自己的孩子?
我一愣,松开他,"归离你说什么?"
他看我一眼,抿紧了唇,却不说话。
我眨了眨眼,仔细的回想他的话,越觉怪异。
讶然看向他,"归离你?"
他眸光寒了寒,抿了抿唇,"是秋湛欺负了你,对么?"
我一噎,只听他低沉道,"营地里对你有心思的也就他们二人--你对柳明有救命之恩,他定然不会对你用强,也只有秋湛了。"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归离你搞错了什么吧?我跟秋湛什么都没有过"
原来他那般是以为我被秋湛欺负了。
以为孩子是秋湛的。
难怪他要说日日在我身边也未能护住我
可日子也对不上啊。
看着我面上的神情,他一愣,慢慢也有些疑惑,"可你的脉象?"
脉象?
我看他一眼,伸手自己把脉。
顿时愣住
四个月的脉象
焰城到如今也就两个月,我竟然有了四个月的脉象
我也呆住了。
闷了半晌,我纳闷道,"怎么会是四个月?"
四个月前我可什么都没做过啊。
难不成是圣母玛利亚?
不可能啊。
抬头看向他,认真道,"我的带冲二脉就是那天晚上才打开的。也就只跟你才有--没有别人。我和秋湛也什么都没发生过。"顿了顿,"归离你不信我么?"
他想了想,蹙起眉头看向我,摇头不解道,"我在焰城之前也替你把过脉--的确未有孕脉。我还以为是我把错了……"
我郁闷道,"这身体怎么回事?先是生不出,现在又这样"
他看着我却忽地笑了,"兴许你与别人便是不同的--"顿了顿,"你不是也一直未有葵水么。"
连这也知道?
我面上顿时一红,他轻声一笑,"我是你的夫君,又是医师,哪能不知道?"
见他眉间阴霾散尽,我却还有有些闷闷的。
连自己身体也搞不懂,我这个女人做得有够失败的。
他看着我却眸光愈来愈亮,"那这个孩子便是那夜有的了。"
我点点头。
看我点头,他眼里浮出满满的喜悦,慢慢的伸手拥住我,语声微颤,"漓紫,我要做爹了。"
轻轻一笑,搂住他的腰。
静静拥抱了半天,我抬起头,有些扭捏,"我好像又饿了。"
他一怔,随即笑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等他走后,我在桌前坐下,静静的坐了很久。
前尘旧事,笑泪苦痛,甜蜜悲伤,纷纷扰扰的全上了心头……
最后,低低一笑。
坐到床上,垂眸观心,开始运转"姹女功"。
午膳时,大家再度聚齐。
看我神情已经自若,几人神情微微一松,都捡了些轻松的话来说。
吃过午膳,冼红羽便来了。
一进门,眼珠骨碌碌的在房里转了一圈后,便笑嘻嘻的挤到我身边,"姐姐,你气色好多了。"
拉着她走进内室。
正文第三六七章接受--
无奈的看她一眼,"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她嘻嘻一笑,凑近低声道,"姐姐放心,我不会再问你那些问题了。"
不禁一愣,这丫头怎么突然转性了?
只见她忽地有些泄气,闷闷道,"老祖宗说了,我学不会的。"
老祖宗说的?我来了兴致,"那老祖宗还说了什么啊?"
她看我一眼,"老祖宗说,我只管做自己便好,反正有冼家给我在后面撑着。还说--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这人福大灾大,命格起落太大,不是一般人。"
果然是人老成精啊。
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她走出去,他们几人正围着桌子讨论着什么。
看着桌上那张我亲手触摸过的纸,心又颤起来。
几人抬头看向我,神情却各自不同。
带着笑意走过去,拿起地图,"你们在聊什么?"
轩夜看我一眼,"也没什么--不过是没想到他的图画的这般好,字竟然也写的这般好。"
心神一震,我凝目朝此图看去。
只见线条清晰流畅,字体飘逸有力--所有的比例距离标注的清清楚楚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白仞的笔迹。
我也从不曾知道,他竟然在这方面有如此高的领悟力和造诣。
呆呆看着上面的一笔一划,视线开始朦胧。
半晌后,我笑了笑,低声道,"他曾说过,他看了很多的书。在水国的时候,他一直都呆在皇室藏书阁里。他说,我们的书很有意思。"
红羽愣了愣,惋惜道,"想不到他竟然这般不同--真是可惜了,若是他不是暗族就好了。"
我淡淡一笑,"是暗族又怎样?若他不死,我今生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红羽眨眨眼,对我的话,好似有些明白,明白之后,便是惊诧。
呆了呆,她喃喃道,"姐姐你?"
笑了笑,我低声道,"红羽,你先出去。"
她看我一眼,又看了他们一眼,"哦"了一声,走了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室内一片寂静。
视线中,五人个个面色复杂。
我看着他们,心里想着轻柳的话,心里不觉酸胀。
垂下眸,"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都不说话。
"有些话,我本打算永远不说出来的。"我慢慢开口,"我知道你们纵然同情他,感激他,但是在你们心中他始终是一个暗族,对么?你们能接受我把他当做弟弟--却不能接受我把他当做一个男人,对么?"
没有人接口,我低低笑了笑,"你们只知他把我救了出来,可你们知道他是怎样救我出来的么?他给了我一滴心头血,是他十年的寿命。一个暗族,只有六十年寿命,他今年十九,还剩四十年,他给了我十年。"
轩夜面露动容,嘴张了张。
"他背着我想冲出来--冲不出来。"我闭了闭眼,"我被努西抓住了,我想自尽--他叫努西制住我。"
"丫头--"炎赫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焦灼和责备。
"我不能落到她手里"我出声打断他,"她拿我威胁的白仞后,便会拿我来威胁你们我不能--落到她手里。"
他停住了口。
吸了口气,我低声道,"后来--努西拿我威胁他,对他下了yin毒……"
冷气声响起。
我闭上了眼,"就在我面前--就在我眼前,努西对他,对他……"重重的咬住唇,说不下去了。
室内气氛好似冰冻一般,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眼泪从紧闭的眼睑中落下,"可就在那时,他还对我说--没有关系"凄然一笑,"没关系?他为了躲努西从海底走了三年来了这里,他没有乱过杀人他不过只想和人一样活着,和我们一样活着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早就知道最后,他趁努西--出掌打中了她,才带着我,冲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伤了心脏……他知道自己自己会死……他不肯让我看伤口……他施了那法术……他说要带我回来……见你们……冼家门口……他就那样倒在我面前……他说……他很欢喜……"
泪如雨倾盆,浑身轻颤,我按住心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丫头--"非月忽的迈步过来,紧紧拥住我,语声中全是颤抖的心痛,"是我们偏见了别再哭了"
可是如何能不哭?
那一幕幕场景……
那般的笑,那般的眼神,那般的表情,那般的话--今生今世,如何能忘?
紧紧抱着非月,无声痛哭。
非月用力搂紧我,语声也哽咽,"莫哭了,莫哭了,丫头。"
轻柳低沉的声音传来,"让她哭一哭吧。"
无声的哭,直到把所有的影像统统铭刻在心底,我才抬起头。
抬眼看向他们,"我本不想说的,他也定是不愿意我说的。可我,不想你们也如同别人一般想他--"
轻柳站在我身前,抬手轻轻抹去我的泪,"哭过这一回,以后莫再哭了。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我们的话,非月也说了。"顿了顿,"他如今--你打算如何?"
我垂眸低声道,"我想亲自送他。日后--我会让他同五鹤和我们一起,好么?"
轻抚我的脸,他轻声道,"好。"
轩夜看了大家一眼,"我们一起吧。"
轻柳朝他点了点头。
"那我去准备吧。"轩夜道了一声后,便转身出去了。
归离上前,非月放开我,归离伸手过来,我低声道,"我无事的。"
他不理,在我的脉上诊了诊后,抬眸,"如今究竟还能看多远?"
我咬唇不语。
他蹙眉看向我,"七十尺?"
我不说话。
他垂了垂眸,"是五十尺么?"
我低声道,"没关系的。"
我心里清楚,这是眼压过大造成的。
眼下,是治无可治。
连姹女功练过了七层,都没有改善。
归离也是没办法的。
只见他紧紧抿住唇,垂眸不语。
我拉住他的手,"你们别这样了--我……"
非月咬牙一掌击向桌面,"今生不将这妖妇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炎赫冷声道,"六日后,便是她的死期"
我却不语。
心里低低一笑。
这妖妇,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上
我不会让她再接近我的男人
当然,她也不会弃我去找他们,舍易求难。
我看得出来,她除了那个yin毒外,若论法力功夫未必是白仞的对手。
而白仞不过是不忍而已。
她那yin毒每次都要用手接触到对方的肌肤,而以轻柳他们的身手,未必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只能找我
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半个时辰后,我们坐着飞车出了府。
我们六个人带着白仞的棺椁上了焰城最高的一座山。
白仞的棺椁是纯银镶金而制,雕刻了精美华贵的花纹。
一看就知并非匆匆而就的。
一般人用不起这样的棺椁。
红羽说,这是老祖宗拿出来的,也本是她给自己备的。
她说,老祖宗说,这个孩子值这样的棺椁。
我不由一叹。
这个冼家老祖宗是个成了精的老人,也是个睿智而有眼界的老人啊。
站到山崖边,看了看四周的风光景致,我暗自点了点头。
红羽没有骗我。
这里果然是焰城最美的地方。
回过头,他们已经打开了棺椁。
沉重的棺盖,带着金属的摩擦声,慢慢移到一侧。
直到完全打开。
轩夜从马车上拿下一桶桐油,走向棺椁。
我叫住他,"我来。"
看了我一眼,他走过来,递给我,只低声道了句,"不许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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