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朝他点了点头。
我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意。
与儿子相守二十五年,不得相认。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只要说出这个秘密,归离必然受到伤害。
他只能把一切藏在心里。
若是孙子或者孙女能继承他的姓氏,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有的慰藉了。
犹疑了片刻,我问,"那她后来如何了?"
他楞了楞反应过来我问的是归离的娘,轻轻摇了摇头,"自那后,我便再未见过她,只知郑夫人并未把这事说出来,只说孩子得了急病死了,她曾……"
他还未说完,外面却传来了桑长老故作戏谑的声音,"丫头不过来陪我们两个老头子说说话,一会子不见便寻了来--小离,就这般舍不得么?"
我和归川对视一眼,他用袖口擦了擦面,我点点头,便一起走了出去。
只见归离微微红脸,却未接桑长老的话。
见我们出去,才朝我们微微一笑,又看向归川唤了声,"师傅。"
归川慈爱的看着我们,"我和桑长老还有事,你们自去吧。"
归离应了一声,我上前拉住他的衣角,抬首一笑,"你们不是在下棋么?怎么出来了?"
看着我们,桑长老和归川相视一笑,转身进了帐篷。
他揽住我的腰,慢慢回走,"你出来这般久了,我便出来看看。清九在替我下着。"
我嘻嘻一笑,"那这局定然是个输,清九那脑袋瓜子如何同他们几人比得?"
"不过是局棋罢了。"他浅笑着,"你同师傅他们聊了这般久,都说了些什么?"
心里一紧,我眨了眨眼,强作镇定,"也没说什么--先是试了药,后来七七八八的杂说了些,也没什么具体的话。"
我一边说着,一边留心他的反应,却见他笑了笑,"我倒羡慕你--师傅他老人家从不喜多话。我长这般大,师傅也很少同我聊天。"
心里叹了口气,我笑道,"归师傅他只是性子如此,他同我聊天也不过是因为关心你,怕我待你不好罢了。"
他摇头一笑,"师傅和桑师傅都是好人,桑师傅他自小便疼我,只是性子有些护短--他们没说什么为难你吧?"
我莞尔一笑,"不过还是那些老话,哪里能为难呢?"停住脚步,我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旁悄声道,"我同归师傅说了,以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跟爹姓--"
他慢慢抬首,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是师傅他们为难你了吧--你爹爹若知道了,会不会……"
笑着摇头,"不是归师傅他们说的,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若不是归师傅,我哪里能有这么好的归离,便是跟你姓,也是我们的孩子,又什么关系?只要让他老人家高兴便成。至于我爹爹,他那性子,应是不会在意的--"
他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哪有不在意的--五国的规矩,孩子姓氏从娶不从嫁。轻柳那里是木皇下旨的--"顿了顿,"以后他们若是能求得旨意,恐怕也是少不了的--我这里你再答应了师傅,你爹爹面上不说,心里恐怕也会不舒坦的。"
我楞了楞,眨了眨眼,"若是他们都那样,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吃亏啊。"
他听得发笑,抚着我的脸摇头叹息,"真是个傻丫头。"
我嘻嘻笑着不语,他揽住我的肩,柔声道,"回去吧。"笑了笑,"看清九下得如何了?"
一路走着,来往的兵士和医师医护看到我们都纷纷同我们打着招呼。
"这里的人都挺好。"我感慨的道。
一说完,却想到了另一个人,脸色顿时黑了黑。
他看了我一眼,叹气道,"他也有他的苦衷……"
正文第三二三章算计!
"什么苦衷?"我咬牙道,"我明白,不能把底子用完要保存力量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些兵士的命便不是命么?我只是恨他说的那般清淡人生来便有贵贱之分他这是用人命来拖时间当我不懂么?"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我的帐篷附近。
我低声说完,想着此刻心情不好,便走到一边,没有进去。
想等心情平复一些,毕竟五鹤还在里面。
"漓紫,"归离跟了过来,沉默片刻,轻声道,"人生来三六九等,自有不同--在这里,大家都是这般想的。"
我呆了呆,望住他,"你也是这般想的么?"
他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兵士们不会怨的--"顿了顿,凝视着我,"所以漓紫也莫要多想才是。"
我心里凉了凉,看着他慢慢的开口,"所以你每次同他们在一起,都不喜说话,凡事都谦让--也是因为他们身份比你高贵么?"
他面色一僵,我垂眸又道,"小土死了--你一直帮柳明说话,难道你也觉得小土是该牺牲的么?"
他紧紧的抿住唇,却未言语。
我低低一笑,"我知道连珠弩箭矢存量不多--可即便留着,也未必能挽回大局暗族的打算,归离应该早就知道了。留着那些武器,用人命来填……只因人有三六九等?柳明这样想,秋湛这样想,为何归离也会这样想?归离当我不知么?小土他们那个阵地只五百人挡了暗族整整一天一夜,柳明下令,若是未破第三道防线,便不必增援"
地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瞥了一眼那正随风而动的盔缨的影子,没有回头,静静的看着面前抿唇不语的归离,"他计算得很清楚,最大限度的节省了兵力和武器,五百条人命真的不算什么换这一天一夜,很值所以小土死了,明刚也死了--五百人死了两百八十三人,防线却未破"
转过身,看着那一身黑甲的高大男子,我轻轻一笑,"土皇陛下算无遗策,真是令人佩服"
柳明一脸阴沉的看着我,"莫离郡主莫非想替他们讨伐本皇么?"
我讥讽一笑,"我哪里敢?是我愚笨,自愧想不出这般精明的算计,也算不到这般精准"
他眸色一紧,没有发怒,却忽的一笑,"你看不起我?只因你觉得我算计了这些兵士的性命?"
被他这自称"我",又这古怪的一笑弄得有些莫名,我皱了皱眉,"难不成土皇陛下觉得漓紫该为陛下鼓掌相庆么?"
他眯了眯眼,冷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离郡主最好还是习惯的好这天下的权贵除了郡主你,都是会算计的"
说罢看了我身后一眼,转身离开。
不敢后看,我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请陛下把话说清楚"
"漓紫"归离叫住我,语声中却有莫名的忧虑。
而柳明只脚步一顿,却未回头。
我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我给土皇陛下写的兵防布策既要敌兵数两千以内,且多为低等敌兵的情形下,若第三道防线未破,我军折损不过三百,不必增援。"
呆呆的站着,没有回头。
良久之后,我慢慢转过身,那几人都静静的站在归离身后。
看着当中那人谪仙般的面容,那身无尘白衣,我张了张嘴,却问,"连珠弩也是你的主意么?"
他没有说话,炎赫却抬首看我,"是我。"
突然想笑,又想哭。
呆呆望着--他们几人站在对面,不过数米,我却突觉遥远。
原来,原来只有我是怪胎
我真傻啊……
"爱兵如子"是小说,"不抛弃不放弃"是电视剧
而"人人平等"是我上一世的老师教的
难怪归离会那样说--他不是在替柳明说话……
想着想着--
小土的面貌突然浮现在眼前,小鹿眼还是那般漂亮,带着三分羞涩,面红红的看着我,"草草姐姐--"
还有那一头金发,笑声爽朗的明刚,"……我等既然来了,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就那样茫然的呆站着,只觉心里塞满了很多想法,很多念头,却一个都说不清,也道不明。
非月忽的上前,"丫头又在胡想什么--"
"没什么--"我轻轻笑了笑,"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我慢慢的走回了帐篷。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我明白--
我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错的是文化差异
爱能超越一切,可却改变不了这种价值差异。
要么选择不去知道,要么选择接受。
谁也怪不了。
怪只怪我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耳濡目染的教育让我只愿接受身边的美好。
我理所当然的相信身边亲近的人都是美好无暇的。
怪只怪我出生于一个平凡的家庭,把所有的阴谋权谋,都当做了小说。
却不知战争其实的生命的献祭
其实也不是一无所知。
我从来不问他们有关战争的安排和打算,不就是害怕么?
如果不是小土,我会一直这般自欺欺人下去。
身边太多亲近的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立场。
白仞有他的立场,我强迫不了。
轻柳有他们的立场,我改变不了。
我可以冲着柳明发泄,因为我知道他欠我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把我怎样……
突然轻笑,其实我也是会算计的。
连发泄的对象都会选择算计。
可是其他人,我不会算计,也不愿算计。
他们是亲人,也是爱人。
而且我的算计里绝对不会包括生命。
尤其是那些美好的生命。
如果不那么亲近,不那么清楚,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就如那些兵士,如果我从未见过,从未和他们说过话,从未看过他们的笑脸--我不会那么负疚。
还有那么小,那般善良单纯的小土……
不知想了多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一切其实自己心中早已明了。
无声的笑了笑,闭目睡去。
第二日他们商议完便离开了。
没有来找我。
就这样,一个半月过去了。
战况日紧,他们也来过两次,同柳明匆匆商议后,没有过夜便走了。
没来找过我,我也没去主动找他们。
只有五鹤偶尔来陪我说说话。
归离每日给我端药来,也是寥寥言语,大家都不提及那日的事情。
清九看着我却是每每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我每日除了练功,陪七七玩会儿,便是去医帐同那些伤兵说说书。
到后来,伤兵也回营的回营,回后方的回后方。
我每日除了练功,便无所事事。
于是,每日傍晚,我都会骑着驼马去天火山看落日。
坐在最高处,看着落日黄沙,心里才会平静下来。
不去想那些我改变不了的事实。
每当我坐下,我的新医护便会出现。
我偶尔说几句,他一般都沉默。
更多的时候大家都安静的欣赏。
五鹤也来过两次,他便会避开。
都是我身边亲近的人,却如同日月一样,此来彼去,不共面。
这一日黄昏,轻柳他们四人又来了,同时还有四国阵地的统帅。
我坐了整整半夜,才等到那阵雾气飘进。
"他们歇下了。"他看着我道。
"四个人分开,还是一起的。"我问。
他点点头,"帐篷是两个,但他们现在都在一起。那个黑头发的也在。"
抬首看他,"是五鹤,还是归离?"
他道,"白衣服的。"
垂眸想了片刻,我默念口诀,灵气成罩。
"你能听见我的呼吸心跳么?"我问他。
他摇摇头,"听不见,但是我能闻到你的味道。"顿一顿,又道,"别人应是闻不到的。"
无声的笑了笑,"带我去他们的帐篷外。"
他没有言语--我只觉眼前迷蒙了片刻,便落到了地上。
帐篷里有人声,是五鹤的声音。
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范围还是太大。"他道。
接着是轻柳的声音,"根据他们每次出兵的速度,如今只能确定在这个区域内。"
然后是非月,"他们从海中挖过来,通道前段必然在水中。要断水,必须要绕过一个高处。我查过,从南边过来,这几处--"他好似在纸上敲击了几下,"只有这几处的地势是高过海面的。他们的通道必然会通过这其中一处--若是能找到此处,毁之,引海水灌入……"
说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水攻也非上策啊。"
轩夜好似笑了笑,"火攻差不多--你把他们老巢给淹了,他们一时半会又淹不死,要么退回,要么直接杀出来跟我们拼了。你这水攻之计只能算是中下策"
非月哼了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0页 当前第
216页
目录 上一页 ← 216/33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