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北辰那边传来消息,皇贵妃诞下皇子,邀我去参加百日宴席。”
手一顿,笑容亦是停在了眼底,她抬了抬眼,望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是被她迅速掩埋住的凄楚,她淡淡道:“这是喜事。”
“你--”他蹙了蹙眉,显然未曾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你觉得我该不该着去?”他道。
♀第一九四章♀
她一愣,却随即转笑,面色隐在面纱之下,晦暗不明,只是语气当中却是淡淡的惆怅。
“若是想去便去,若不是想去便不去,这样容易的抉择,世子怎生来问我。”她仍是轻笑,好似两人说的,不过是不相干的事。
他微微蹙起眉来瞧着她云淡风轻的神色,张了张口:“皇后--”然后头的话还未出口,却被她启唇打断了:“皇后是谁?”
他愣了一愣,之后垂首:“是我失言了,重阳。”他抱了抱拳,歉意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去了,这一来一回便需数日,你的伤还没有大好,我还是留下来比较放心些。”
对于此事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推搡着他出去,柔声道:“夜色已深了,世子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望了她一眼,虽是忧心却没有再多说,只是随着她的步子出去,回头道:“你早些歇着,我也回去了。”
她只是微笑不语,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耳边慢慢消散了去,然后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最后,消散无踪。
第二日一大早她尚未起身,他便兴冲冲来到她的住处,说是已经修书让人去回禀北辰那边,她静静听着,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他似是心情极好的与她用膳,之后亲自瞧着她服药。
一夜的梦境缠绕,她精神有些倦倦的,抬眼望了他一眼,却并未饮下那药, “换大夫了?”她漫不经心的开口,将药碗把玩在手中。
“嗯?”他抬了抬眸,随即点头:“如今你腿上的伤虽然好了,但是却伤着筋骨了,之前那大夫为你诊治了数月,却仍是不能让你的腿恢复从前的利落,还有你脸上的伤…”
提及她的容颜,他顿了一顿,抬眼望她,见她神色如常,方才继续开口:“所以想着换个大夫,说不定能有办法。哪怕不能恢复从前的容貌,总算能治上一治。”
闻言,她略略凝了凝神,目光又望了那药碗一眼,淡淡道:“他来了?”
他一顿,似是未料到她如此开诚布公,索性点了头:“果然瞒不过你。”
只是做的这样明显,哪里是想瞒她。医者调制药物,也需用着真心在其中,她怎会察觉不出其中的诧异。
更何况,她服了这么久的药,怎会察觉不出差异。
望了他一眼,没有在说话,只是微微掀起面纱来,将那药全数服下,然后,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是为你好,这世上,能恢复得了你的容貌的除了他,再无旁人。更何况他也与我说了,你这容貌,可以通过换皮的方法来治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拗。难道,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他说的有些急切,想要将自个儿的想法全数劝说给她听。
“哪里。”她淡淡开口,目光投向远处:“往事不可追,我怎会再在往事上头过分纠缠,只是不想着麻烦,如今这样挺好。”
他蹙了蹙眉:“你…”
她抬了抬眸,在他的注视下,又垂下头去,手指抚着狐裘上的雪狸绒毛,微微弯了弯嘴角:“只是不想再让你们为我做什么了,仅此而已…”言及此处,声音却是低了又低:“若是当初你不救我,也许你我都会过的快乐些,至少,不必为我烦心。”
“重阳--”他几乎是在听了这话的后便震怒了,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怎能这样自暴自弃,难道当初我救你,便是为了见你如今这个样子?”
没错,这二人便是重阳与寒淮,死里逃生的重阳,与她的救命恩人寒淮。
但是他的愤怒并未让她的情愫有个中变化,她仍是淡淡的望着他,手,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袖。
“世子莫要生气,不过是信口说说,当不得真。”说着,轻轻笑了一笑:“好了,若是你们觉得有办法可行,那便一试。”
她的态度难得的缓和,让寒淮一喜:“此话当真?”
“自然。”她当下点头:“只是一点,只此一遭,下不为例。若是治不好,从此之后你们便不要再提及。”
“好。”寒淮喜不自禁,他果然还是了解她的,只要他佯作生气,她的态度便会软化。
“那我即刻便去与他商量,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言毕,飞一般的跑了下去,那欢快的神色,如同孩童一般的,连带着重阳都受了感染。
她轻轻笑了一笑,笑容,恍若透明。
寒淮是急切的性子,相处的时日久了,重阳亦有所了解。
离开没多久,重阳刚刚提起笔来想要练练笔,便见寒淮急急拖着一个人前来。
那冰冷的阴影笼罩下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重阳垂着首,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轻声道:“来啦--”
这样的熟稔,这样的亲近,好似这两年来的隔阂从未存在,白芨站在数丈开外,冷清的神色,稍稍有了些温度。
“是,我来了,公子。”他微微蠕动了唇角,声音铿锵有力。
寒淮很识时务的退了出去,却并离开,而是在偏殿睡下,这几日,父王的身子每况愈下,前朝的两位兄长又拉拢各派势力,想要将他这个世子从位子上拉下来。如此下来,早已是累的筋疲力尽,如今得了空,自然是得抓紧着时间歇下。
白芨在重阳跟前坐下,有些拘谨,有些不知所措,重阳不开口,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种奇怪的气氛在二人周围流窜着。
“公子愿意见我,我真的很开心。”良久,他似是下了决心一般的开口,语气,那样的低微,丝毫一国之王的霸气都无,似乎在她跟前,他只是白芨,不是什么无涯岛国的王。
♀第一九无章♀
重阳却并未接话,而是重新执起笔来,唰唰几笔在纸上,淡淡的墨香晕染开来,他站在她的身后,将目光投了过去,偌大的纸上,只一朵牡丹花竞相而开。
“那公子还在怪我当日杀害了牡丹姑娘?”他蹙了蹙眉,
“怪,你杀死了牡丹,我怎能不怪你。只是一想起你从前的好来,我却怎么都恨不起你来。”
她说到了动情之处,情绪难得有些激动。
当初寒淮帮助北辰大战无涯岛国,人人皆赞两国兵力雄厚,双剑合璧无人匹敌,她亦是如此认为,可是在来到漠北之后,曾无意间听寒淮提及,当年北辰与漠北的军队被困在无涯岛国的边境,若不是白芨下令撤兵,那么,战胜国定然不是北辰。
这其中的缘由,不用想也是知晓,白芨,不想与重阳为敌,是以,才降于北辰。
这样的情谊,重阳怎会再怨恨他,哪怕他杀了牡丹,重阳都没有办法再去怨恨。
愿意为她放弃江山的人,除了白芨这个傻人,世上,还有谁?
是以,她才愿意再见他,否则,哪怕永远的毁去容貌芨,若她没有原谅,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他帮忙。
“公子--”白芨声音有些哽咽,一向冰封的神色,稍稍有了些表情:“只要公子愿意好好爱惜自个儿,我无所谓。”
闻言,重阳没有再说话,而是扬手,将纸上的那朵牡丹花扔进了炉子里,炉火‘滋溜’一下窜的老高,慌的人有些晕。
“芨,谢谢你。”最后,重阳如是说。
***
所谓的换皮之术,便是从身体其他健康部位取下的皮肤来移植到受伤的皮肤上,白芨亦是从他师父留下的医书中找到的方法,在用于重阳身上之前曾经用动物试验过多次,直到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那痛楚却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切肤之痛,何其煎熬,在经历第一次将腐烂的肌肤切除之时,重阳便疼的,动了死的心。
那疼,甚至,比那心痛更疼上千百倍,早知如此,当初那般难熬的日子,索性在身上捅上两刀,说不定,心就不会那样难过了。
这样想着,自个儿先笑了,原来,她还是会苦中作乐,亦不知是自嘲,还是欣慰。
总之按着白芨所言,这换皮之术想要完好,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
好在最痛楚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而后续的过程,虽然亦会难熬,但比之第一遭,总算没那么痛了。
这期间的一个月里,便是等着瞧肌肤的恢复状况。
好在是冬日,天气很冷,不至于会再度腐坏,如此,过了几日,面上渐渐生出新的肌肤来,虽然仍然会隐隐作痛,但比之先前,是好过多了。
只是不能见风,原先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儿呆着,如今更是一步都不能踏出去,这是寒淮千叮万嘱的事,是以宝桐自然是上心,每日里一步都不离的跟在重阳身边,时时提醒着这个能做那个不能做。
这是为了重阳好,饶是重阳无奈,也只能忍下,好在只是起初的那几日不能见风,待稍稍好些,便可戴着面纱出门。
重阳虽是好静的性子,但是也耐不住这样憋,如今一听可以出去,只差飞起来了,当然了,若是她的腿允许。
天气还是冷的很,虽然只是在院子里溜达,亦是包裹的严严实实,斗篷将整个人裹在里头,几乎只余下一双凤眸。
却是欢喜的,与宝桐在院落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儿,仍是不觉得累,最后还是宝桐软言相劝,才妥协回到了阁楼。
却不想阁楼里背坐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子,因背对着身子,瞧不见容貌,只是瞧着那背影,似是有些眼熟。
她住的是漠北皇宫最角落的别院,平素里鲜有有来,而且自打她住进来,寒淮更是三令九申任何人未得允许不得擅入,是以除了伺候与守卫之人,见不得旁人。
外边的人虽然揣测着她的身份,却碍于寒淮的命令,谁也不敢进,但是如今瞧着人影坐在那里,重阳不禁暗暗揣度起身份来。
身边的宝桐见状,早先一步上前,将重阳护在身后,望着那来历不明的人影,冷声呵道:“什么人,在这做什么!”
如今重阳功力已大不如前,是以,寒淮派来的宝桐虽然年幼,但是亦是一身的本领,为的就是保护重阳。
那人听了声音慢慢回转过身子来,却是剪水秋瞳,直直投了过来,望见重阳,缓步上前,以一对碧玉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左右摇摆。
重阳一怔,亦是抬首回望她,果然是故人呢,在她嫁入漠北那一日起,便料到了会有相见的一日,却不想,会是这样的情形,她亲自找上门来。
没错,跟前的女子便是北辰的九公主-北辰映雪。
当初寒淮从大火中将重阳救出,回来之后没多久便接到北辰传来的赐婚圣旨。其实与其说是赐婚,倒不如说是北辰映雪去求来的,当初她与寒淮的书信来往害的重阳被北辰夜冤枉,后来虽然解释清楚了,但是外界的传闻却是十分难听,若是她不嫁来漠北,在北辰,亦只有被嘲笑的份儿。
一个月前,北辰与寒淮正式联姻,这原是与重阳无关的事,但是如今北辰映雪亲自来到她的地方,想必是有事,但是无论怎样,总不会是想与重阳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叙旧。
重阳微微颔首,却没有行礼,只是开口道:“世子妃安好。”
彼时她与北辰映雪算不得知己,但是也因着寒淮而亲近,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她们竟然会在漠北重逢,并且身份,都与之前大相径庭。
♀第一九六章♀
北辰映雪在她的声音中微微眯起了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面纱上。
“你叫什么?”一贯的高不可攀,北辰映雪微微昂起头来,斜睨着她。
那高傲的语气让人十分不舒服,饶是她是世子妃,宝桐亦是不管,她只知晓,她是世子的人,是听世子一个人的吩咐,世子让她保护好重阳,如此而已。
她上前,行了个礼,道:“世子妃,这暖云阁是咱们姑娘住的地方,世子吩咐过了,谁都不得擅入,您今儿个不请自入,还用这样质问的语气与咱们姑娘说话,若是传到世子那里,怕是你我都没法交代。”
“姑娘?”北辰映雪挑了挑眉,望了望宝桐,又望了望重阳,之后嗤的笑出声来:“什么姑娘?哪家妓院的?”
宝桐一下子恼了,“世子妃,请注意您的身份,这样满口胡言,传出去,不但侮了你的名声,更重要的,怕是让不知道的人听了去,还以为你们北辰国风败坏,就连堂堂公主都是低俗之人。”
“你--”北辰映雪被她抢白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但是目光转向重阳,却又是一笑:“我可听说你家姑娘是毁了容貌的,如今瞧着面上还戴着面纱,想必传闻非虚,那我倒是好奇了,什么样的妓院,会要一个丑八怪。”说着,掩帕笑了起来。
她的笑,总算是让重阳明白了,北辰映雪怕是以为她要来抢寒淮,这才将她当做了假想情敌。
这样的事经历多了,也算是看的透彻,只是她那话说得也过于不入耳了些,让她不由得蹙了蹙眉,感情,还真是能让人丧失理智,竟然让堂堂一国公主,如同泼皮一般的信口开河。
伸手,拉住宝桐,转向北辰映雪,淡淡道:“世子妃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这暖云阁容不下您这样的大菩萨。”
北辰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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