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看了重阳一眼:“谢我什么?”
重阳一笑,直直回望:“皖苏已经告诉本宫了,王爷又何必再装作糊涂。”
说的北辰逸一怔,随即笑道:“皖苏那厮,原以为是守口如瓶之人,想不到连个秘密都守不住。”
“王爷此言差矣,皖苏是本宫的人,自然忠心耿耿守口如瓶这样的词也只是对本宫,更何况,有恩必报是江湖儿女的本性,她知晓,是以,告诉本宫没有错。”
重阳说的郑重其事,却是真真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如若不是北辰逸捡到那枚簪子,此时此刻,她恐是还得呆在那个入目荒凉的宗人府。
北辰逸见她这般,也不再矫情,端起酒杯来口中念叨:“你伶牙俐齿,我便是说不过你,一切便都在这酒中了。”言毕,一仰头一饮而尽。
重阳亦饮下,酒杯尚未放下,却想起一事来,于是便问:“不过,既然王爷早就知晓本宫便是花满楼,为何没有告诉皇上?”
言语间,满是不解。
北辰逸望了她一眼,含笑不答,只是伸手将酒壶拿到跟前,轻嗅一下,唇角,扬起一丝笑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一如既往的不羁,但是眉宇间却难得的染上一层苦楚,见重阳仍是疑惑的望着,方才将酒壶放下。
“因为,我不想,若不是你遭难,这个秘密,我倒是想守一辈子。”声音缓了一缓,他转向窗外,似乎是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也是低了一低:“其实,可以愿意对你忠心,愿意为你守口如瓶的,也许,不仅仅是皖苏一人。”
声音太低了,听得不甚清楚,重阳于是又问了一遍,北辰逸却只是一笑,脸颊在酒劲的压力之下,一片绯红,他笑,笑的颠倒众生。
“我说,你的生辰快到了,幸好出来了,否则还得在宗人府里过。”
重阳自然知晓他说的并不是这个,但是却没有再问,而是伸手将酒壶抢了过来,完完整整将盖子盖上,抬眼凝了他一眼:“多饮伤身,本宫可不想到了最后你醉的不省人事。”
北辰逸倒是难得的顺了她的意,没有再喝酒,而是起身,绕着偌大的殿堂走了一圈儿,最后在窗户口站住,背对着重阳,望了眼外头:“好像,下雨了。”他说。
重阳跟着他起身,在他身旁站住,顺着目光瞧了出去,果然,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着,不大,却扰人心思。
她没有开口,他亦没有说话,只是凝着,静静凝着,大红的衣衫,萧然一片。
他道:“过些日子我要替二哥去边境巡视,怕是赶不及你生辰了。”
重阳望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不必费心。”
这一遭北辰逸没有再开口,只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一个闪身飞了出去,只余下阵阵桃花香,悠然入脾,沁人心扉。
****
四月里,万物复苏的季节,伴着处处的青草蔓延,宫中再度迎来了喜庆之事。
四月初八,重阳的生辰,北辰王朝的万寿节。
其实按重阳的想法,自然是一切从简,只是心中亦是清楚,她是皇后,生辰是万寿节,从她入宫那一日起,便不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事,是以,每年的生辰,说来好听,给她过寿,其实不过是为宫中的宴席而设立的名目罢了,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今年,亦是平常,无论是送的礼物还是宴席,都无特别,甚至连北辰夜那边,亦是如往年一般的,差人送了一沓首饰,人影,仍是没见到。
而后宫妃嫔,皇宫贵族以及前朝大臣的亲眷送来的礼物,更是不胜枚举,如往年一样,将栖凤宫摆的是满满当当的,重阳坐在一堆物件当中,心里没来由的烦躁,对着一众人道:“都拿下去,该留着赏人的赏人,刚放起来的放起来。”
众人依言行事,皖苏抱着那一盒北辰夜送来的首饰却发了难:“那皇上送来的。。。”
♀第一五九章♀
重阳抬眼望了一眼那紫檀木盒子,心中更是不快,转头摆了摆手:“拿下去。”
她倒是越发不明白了,当初将托娅认作花满楼时,北辰夜待她那可是千般万般的好,恨不得将她想要的全部都给她,怎么到了她这里,便是这一盒首饰就打发了。
她的不满,便持续到了晚间的宴会,对着莺莺燕燕的歌舞表演,重阳显得兴趣索然,却为了不失分寸,偏偏还得装作兴致盎然。
每一遭都这样无聊,而如今坐在北辰夜身边,他的怀里,是新晋的某个不知名的妃嫔,靠在他怀里一个劲儿的撒着娇。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重阳总觉得,今儿个北辰夜的神色,比之往日更是开怀,左拥右抱好不热闹。
再见亦是失落,重阳只望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只觉得好像梦一般的,爱,或者不爱,也许,并不是那样真实的存在着。至少,她不知晓北辰夜心中究竟是如何盘算的,只是,那一日之后他没有来找她,而她自然也不会去见他。
很多时候,人的念想是很难看透的,总会在一些事情上较真,然后,谁都不肯先低头。
也许在重阳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只有北辰夜可以解开,但是他却偏偏不迈那一步,如此,她便静候不动。
亦或者,其实她并没有在等什么,她想要的,便是心安。
日子从来便是这样的,如流水一般的悄然而逝,然后,该忘记的,或者该铭记的,都会被岁月冲刷的一干二净。
“姐姐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难道这歌舞表演不合心意?”托娅坐在重阳的下首,见重阳有些怔神,便小声开口询问。
这一开口,便将北辰夜的目光吸引了来,搂着怀中女子的手一紧,面上却是不动神色,只紧紧凝了过去。
重阳余光瞥见那灼热的目光,夹杂了一丝探究在其中,她只望了一眼,便忙转了头,只对着托娅轻轻一笑:“不是,只是有些累了。”
托娅信以为真的点头,忙道:“姐姐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着,生辰这一天,要过的舒心才是。”说着,望向北辰夜笑意盈盈:“皇上说是不是呀?”
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期盼,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北辰夜。北辰夜目光幽然一转,却不在重阳身上停留,只是望着托娅点头道:“是啊,皇后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着。”
这般好声好气,从她的身份被发现以后这事头一遭,托娅怔了一怔,随即笑的更为开怀了,只是望向北辰夜怀中的美人时,那笑容里,便多了一丝的勉强。
“那姐姐要不要回去歇一下再回来?”她轻声道。
头痛,真真儿的要裂开,实在是一眼都不想再看,重阳点了点头,起身一福,也不去看他,只垂首道:“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说着,便转身欲走,北辰夜却抬了抬手,叫住了她。
“皇后回去好好歇着,今儿个是你生辰,朕便歇在你那。”云淡风轻的语气,高昂着额头淡淡的斜睨着她,好似是多么大的恩宠。
重阳的手一顿。
他说,要歇在栖凤宫?这其中的意味她自是了解,只是这便是他的交代么?在她生辰之际,搂着旁的女子,又只因着是她的生辰,所以才去她哪儿,这是想要施舍她么?
重阳眉心一皱。
她重阳,何时到了需要旁人施舍的地步?笑话!
扭头,对上北辰夜的双眸,重阳灿然一笑:“臣妾身子不适,不能侍候圣驾,请皇上移驾旁处。”声音朗朗,让原本热闹的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
今儿个的宴席主要是后妃同乐,外臣极少,就是皇孙贵族亦是鲜少,是以,这一句话,将所有女子的眼光都吸引了来,皇后要皇上移驾旁处,那皇上,会不会去自个儿那。
个个翘首以待,而他怀中的娇滴滴的美娇娘更是贴在了身上,柔声道:“那皇上不如去臣妾那吧,臣妾那里备了皇上喜欢的**花香料,保管皇上安睡整夜。”
北辰夜却丝毫不理会周遭的目光与言语,手臂一松,便将怀中的女子推到了一边,倏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紧紧望向重阳,“皇后此话可是当真?当真让朕去旁处?”
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楚,还刻意将‘旁处’二字加重语气,目光中,却隐隐冒着寒气,让人不敢正视。
重阳却毫无畏惧,唇角,扯起一丝笑来,倾国倾城。
“是,请皇上移驾。”语气,却是冷的发狠,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然后仰首直直与他对视,丝毫不躲闪。
“好,好!”北辰夜忽的一笑,连着后退了几步,一把,将托娅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将那美人儿搂在怀中,笑的肆意:“今儿个,你们俩伺候朕。”
便是这一句,就让重阳的脚步一顿,那般张狂的笑,笑的她心底发寒,她转身冷冷望了他一眼,蹙眉道:“皇上身边那么些美人,又何必选她。”说着,拉过托娅来:“去栖凤宫陪我说会儿话可好?”
一手被一人拉着,托娅望了望她,又望了望北辰夜,纠结于该如何抉择,一个是她喜爱的皇上,一个是待她好的皇后,若只能选一个,那她也没办法。
轻轻挣脱重阳的手,托娅望北辰夜怀中靠了一靠:“姐姐,臣妾,臣妾想伺候皇上。”
若说,对托娅是心疼,那现在,重阳的心,才是彻底的疼了起来,好,好,如此甚好。
♀第一六零章♀【北辰逸的惊喜】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栖凤宫的,只知道,这个生辰,是她这么多年,过的最糟糕的一个。
以至于,这样的情绪,将栖凤宫的一众人都感染了,原先准备为她狂欢的明月她们,都不敢做声,只在外头伺候着。
屋子里静的让人心底没着没落,重阳抱着身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头,垂在腿上,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们,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气她,她怎会不知道,气她不早些亮出身份,气她将托娅当做花满楼送给他,甚至还气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又何尝不生气,她假作不在乎,假作不是花满楼,假作他对旁的女子好,她都可以无所谓,可是,心底的无边落寞,却将那愤怒掩盖了起来,她难过。
头一次的,为了北辰夜而掉眼泪。
也许是压抑了许久,上一遭她掉泪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知晓白芨的身份之时,那时还有楼亦歌在身旁,而如今呢?
她不明白,怎么每个人都不仅仅是自个儿,偏偏有那么多的身份来隐瞒着,像她,像他们。也是因着这个,真相浮出水面之时,才让人那般的难以接受。
若说白芨在她心上捅了一刀,那北辰夜便是长在她心上的一根刺,拔也拔不掉,留,却只会无声的流血。
怎么会这般的复杂?人,为何要这般的复杂?
她紧咬牙关,目光触及到桌案上的北辰夜差人送来的首饰,皖苏没有按着她的话收起来,如今看在眼里头,更添了愤怒,拿过盒子来,想也不想,就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啊--”
却是低低的呼痛声, 将盒子落地的声响很好的掩埋了去,重阳一转头,便又见着北辰逸了。
怎么,又是他!
“瞧你这神色,似是不怎么欢迎我。”北辰逸站在数丈开外与她对视着,身上的衣袍有些微微的尘土,就连发丝都有些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但是脸上的笑意,将眉宇间的疲惫之色,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重阳望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忙又低下头去,佯作无事的擦了一擦,再抬头,已然恢复了无事的模样。
“王爷不是去边境巡查了么,怎么回来了?”
“这大夜里黑灯瞎火的又不需要巡查,想着这宫里头还有个等着过生辰的,我便回来了,怎样,是不是感激涕零呀?”对于她的眼泪,他便假作没瞧见,只是说起话来,亦是调笑着。
重阳感激的望了他一眼,不是因着他回来为她过寿辰,而是他那般的了解,虽然平素总是会拿着她与北辰夜打趣,但是如今明明瞧见她落泪,他也装作不知,为的,就是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是呀,岂止是感激涕零。”重阳弯着嘴角,扯起一丝淡笑来:“只是王爷便空着手么,这样哪里像是给人贺寿。”
见她能开玩笑了,想必也是没事了,北辰逸方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紧赶慢赶了一天一夜,如今,他可是累的很呢!
“想要寿礼那也得先好酒好菜伺候周全了,哪有白占人便宜的道理。”
重阳又是一笑,心里头,真真儿不似之前那般的难过了,北辰逸,便是有这般的本事,会在不显山不漏水的玩笑当中,将人从伤感中解脱出来,虽然,多数时候,他的玩笑,有一些放荡的不羁。
其实很难想象呢,北辰夜那般的自负,那般的沉稳,那般的晦暗,却有这样一个如同阳光般温暖的兄弟,果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喂,你不会小气到连吃的都不舍得给你的恩人吧,要知道,上次若是没有我,你还在宗人府关着呢!”见她愣着,北辰逸有些不满的开口,嘤嘤红唇微微翘着,龇牙咧嘴。
惹得重阳忍不住笑了起来,唉声叹气的望了他一眼,嘟囔道:“果真,不能欠人人情,否则早晚是要还的。”
这样说着,仍是出去吩咐着皖苏她们准备吃食。
反正她也饿了,在那样的宴席上本来就吃不好,再加上北辰夜美人在怀的模样,更是让她想吃也吃不下。
皖苏她们本还担心着重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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