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整日里除了批阅奏折之外,便避不见人。
于是众人便纷纷猜测,皇上这般反常的缘由会不会与他前些日子派人到处找的那名女子有关。
后宫的女子,整日里最最缺乏的便是饭后谈资,这样谈着谈着,便将这个消息传走了样儿,有人说那个女子是皇上在忠王封王那一日出宫遇着的女子,一见倾心,见之不忘,是以,从那一日起便四处找寻,亦有人说,其实忠王并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杀害,杀人者不是旁人,便是皇上,而这个女子是在中元节那一日出现在皇宫中与皇上一道将忠王杀害。。。
但无论是哪种,她们却在心里,暗暗将那个不曾出现的女子,当做了宿敌,一心盼着皇上千万别找着她,否则,如今她们虽然不受皇上待见,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峰回路转,说不定皇上就回心转意了,她们还是有机会的,可若是找着她,那说不定会是第二个懿怜儿,那她们这一辈子,岂不是都没了希望?
这样的消息,重阳却是不知道的,否则,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亦不知她心中会是何感想。
那一日之后,也不知是想通了或是怎样,精神真真儿有了好转,也让胡承嗣每日里来请安问脉,开的药方她也按时按量服用,这样过了几日,身子也渐渐有了好转,就连起先闷的喘不过气的胸口气都跟着顺了。
这样的情形,总算是让皖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先还忧心着重阳会因为皇上的到来而更加难过,却不想竟然连她近日来的戾气全数带走了,心境开阔了不说,身子也有了好转,虽然皖苏不知重阳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但是这样的情形却是她所乐见的。
是以,便一心放在了重阳身子的调理之上。
这个冬日似乎有些短,亦或者不像往年那般的严寒,这一日的天气却是极为和暖的,院子里的梨树发了嫩芽,过不了一月便会开花了,青青翠翠的样子,十分朝气。
重阳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初升的日头,半掩着面,睛明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仿若一潭静水,像是叫人沉溺其中一般。
远远的望着,却见明月在花花绿绿之间穿梭着,从宫门口一路飞奔,那一身粉色宫装如同一朵翩然而飞的蝴蝶,煞是好看。
却是眼睛没长在前头的样子,横冲直撞,险些将重阳撞倒,好在她身子虽虚着,步子却稳当,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明月收势不及,大迈几步,一个趔趄作势便摔了下去,只听‘哎呀’一声,皖苏本是想拉她一把,却不想人没抓着,再看,明月那丫头已经直直摔了下去,四脚朝下趴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很是狼狈。
与重阳对视一眼,却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让你去请个太医,太医我倒是没见着,你怎么反倒先给娘娘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今儿个可不是什么节庆,没赏赐的。”
却是瞧着明月揉着胳膊揉着腿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院子里还有些积雪,如今出了日头都化了,她这一摔不要紧,身上不免沾上了水迹,和着泥巴,溅了几滴在她脸上,被她抬手一擦,却是越擦越脏,最后一瘪嘴,站在那里使起了小性子。
那模样煞是可爱,重阳掏出帕子递了过去,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赶紧擦擦,你那小脸儿这样一瞧,活脱像只小花猫。”
“皖苏姐姐坏,娘娘今儿个也帮着她笑话人家,人家这还不是着急才跑了快当了些。”
“自个儿冒冒失失的摔倒,现下的意思却又是我的不是,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让你好似后头有豺狼虎豹追着一般的,若是今儿个说不出来,适才险些撞着娘娘的罪过还有诬赖我的罪过,二罪并罚,娘娘可瞧着了,今儿个就给咱们做主了。”
这明月的性子是重阳与皖苏都没有的,带着少女那般的调皮开朗,是以,重阳从不用规矩去束缚她,皖苏一开始跟着重阳还有些不适应明月的性子,时不时的还拿出来教训几句,到了后来,久而久之也觉得那丫头的性子活络,是栖凤宫乃至整个后宫都缺乏的单纯之至,因此,便也慢慢默认了,整日里,就是明月偷懒耍滑,只要不耽误正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儿个,瞧着她摔的也不轻,便也不训斥了,还拿着开起了玩笑,正好,重阳的心情便是需要这样有趣的调和。
只是她这话一问出口,明月的小脸儿,却不似刚才那般的明朗,原本嬉笑的脸庞,霎时便耷拉了下来。
摔了这一跤,险些将正事忘了!
“适才奴婢去太医院,却不想太医院一个太医都没有,这样的情形却是极为奇怪的,打探之下才知道,皇上早朝之时吐了血昏迷过去,是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去祥荣宫外等着给万岁爷瞧瞧。”
“呀--”重阳手中的怀炉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砸在脚背上,疼的重阳连连后退了几步,皖苏忙过去扶着她。
她的指尖微凉,手心却是滚烫的,回头望了皖苏一眼,微微一笑:“没事,手滑了。”
不知为何,她虽然是笑着,那笑容却有些恍惚,落在皖苏手中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皖苏蹙了蹙眉,随即一舒,似是顿悟,于是转向明月,问道:“那皇上现在如何你可打探了?”
语气却与适才的玩笑语气大相径庭,她望着明月,已然恢复了日常的冷静。
重阳亦转向明月,等着她的回答,目光之中,殷殷期盼。
“启。。。启禀娘娘,奴婢从太医院出来,便去了祥荣宫一探究竟,却不想那宫门口大臣太医还有各宫的主子跪了一地,听说是皇上不让任何人进去。”
皖苏一顿,望向重阳,重阳亦是蹙眉,目光幽幽,不知在想着什么,明月还欲多说,却被皖苏摇头制止了。
比之明月,皖苏更为了解重阳,若是她与皇上有心结,那此时,她不需要旁人多说,而是需要自个儿好好考虑。
重阳站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轻轻轻点着,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他竟然这般看重这段感情,竟然这般看重她,那她究竟该如何做,如何做才是对二人最好的抉择?
留下么?去将真相告知他么?然后将一切决定权交给他么?
她该这样做么?
不知何时明月已被皖苏遣下去了,其余的宫女太监也都回避了,皖苏上前,手轻轻搭在重阳的肩头,缓声道:“娘娘,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去想以后会如何,以后的事谁都不能预料,而我们能做的,只是随心,随了现下的心。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只要问一下自己的心,问它想要做什么,问它该如何做,然后便去做,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遗憾。”
她的语气悠然,却似是经历了世事沧桑之后的顿悟,眼眸之中的点点光辉,耀的重阳一震。
随心。。。随心。。。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重阳原本紧蹙的眉头,稍事便松了开来。
“皖苏,谢谢你,你总是能在我最困顿的时候一语点醒我。”重阳的手紧紧握着皖苏的手,脸色虽然还是略显苍白,但是那笑容却是明亮。
原来,这几日她故意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终究瞒不过自个儿的心,她想要的自由,她想回的草原,与楼亦歌相比,也许,亦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虽然,她不知晓将真相告知北辰夜会是怎样的后果,但是她的心里,其实是有期待的,不是么?
134--(元旦快乐)
明月果然所言非虚,祥荣宫门口人声鼎沸,大臣一边,太医一边,而后宫的妃嫔们,则是在最靠近门的地方跪了一排。
大抵是跪了不短的时间了,有些个身子不太好的,已经摇摇摆摆的,几欲倒下。
这后宫与前朝这般一齐出现的壮观阵势,除了举国的庆典之外鲜少出现过。
重阳快步走了过去,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儿,众人却如见着救星一般的,也顾不得请安了,直高喊着皇后快些劝劝皇上。
此时他们倒是忘了,重阳这个皇后,可是不得宠呢!
看来也真是病急了乱投医,只是不知道北辰夜的情况如何,怎会无故吐血?
目光扫向太医那边,如今太医院院士是新提拔上来的,也不知是姓秦还是姓钱,反正是一副懦懦无为的样子,跪在那里一点气度都没有,让重阳一见之下便不怎喜欢,于是越过了那院士,直接望向了胡承嗣。
“皇上如何了?还是不肯让人进去么?”
胡承嗣在太医院呆了不过数月,但是医术却是如他父亲一般的精湛,他虽然年龄不大,却是不骄不躁的性子,在太医院的口碑也是甚好。
他是知感恩之人,将这一切都归功于重阳,是以,对待重阳便是恭敬有嘉。
如今见重阳点名问话,忙磕了个头,恭声说道:“启禀娘娘,微臣无能,不能照顾好皇上,有负皇恩。”
重阳摇了摇头,对着他摆了摆手:“这不怪你,起来吧。”
说着走到了门口一众妃嫔跟前,对着众人抬手:“众位大臣太医以及各位姐妹都起来吧,皇上不肯让人瞧,你们这样跪着也不是办法,都先起来,咱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这样说着,便走到了门前,对门外守着的吴全发道:“你怎生也在外头,皇上连你都不肯见?”
吴全发原就低着头,听了重阳的声音更是垂了一垂首,就差将头埋在胸前了,身子微微颤着,像是架不住头上的帽檐一般的。
“回娘娘的话,现下云逸王爷在里头呢。”声音本就阴柔,如今听着却有些隐隐的哭腔。
重阳一顿,又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偏头,果不其然,入目的便是吴全发老泪纵横着的脸。
“你这。。。”重阳见状眉头蹙的更紧了,这一蹙眉,便不住发出些许的寒意,让吴全发哆哆嗦嗦的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不想哭的,只是皇上身子一向康健,适才在含元殿那一口血可把奴才吓坏了,如今王爷在里头,也不知劝的如何了,若是不让太医诊治,奴才真怕。。。真怕。。。”
此话一出,下头那些妃嫔们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惹得重阳不住心烦意乱起来。
她一转身,一蹙眉,目光冷冷的望向众人,冷声道:“哭什么哭,皇上还没驾崩呢!你们再哭,本宫就把你们扔去冷宫,让你们哭个够!”
却是前所未有的震怒,又转向吴全发,看着他一向谄媚的脸上那般神色,想要再呵斥一番,却终是忍了下来。
他伺候皇上多年,主仆情深这是自然,只是这样哭,着实让人心中不安,若是哭能解决问题,她倒真真儿想好好哭一场。
可是哭有什么用,哭还不是让牡丹死了,还不是与白芨反目,还不是知晓了楼亦歌便是北辰夜的事实,她如今倒是想明白了,人生在世,最最不中用的便是眼泪。
可这话却是不能说与这些人听的,说了他们也不定会明白,明白之后怕是要说她冷血了。
于是朝着吴全发摆了摆手,缓了缓声音:“王爷进去多久了?”
吴全发是好容易才止住了眼泪,虽然仍是抽抽搭搭的,但对上重阳的目光,只吓得将眼泪忍了回去。
“回禀娘娘,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里头仍是没有动静,这样下去可不成。
此时,身后一个大臣站了出来,抱拳道:“皇上有令,臣等不敢擅闯,还请皇后想想办法。”
重阳点了点头,表示自个儿知道了,想了一想,不如干脆进去,若是他怪罪,那便直接将真相脱口。
于是对着吴全发吩咐开门:“皇上怪罪下来,由本宫一力承担,开门。”
说的斩钉截铁,吴全发虽然畏惧着皇命,却更怕皇上有何闪失,如今重阳这般无畏,他便也不怕了,遂亲自上前开了门,重阳对着她颔首,便与皖苏二人便进了去。
却是从外殿一直进了内殿,别说是皇上了,就连北辰逸的影子都见不着半个。
重阳的眉,蹙作了一团。
“娘娘,这里有一封信。”
皖苏从床榻上拿起一个双鲤鱼交到重阳手中,也顾不得许多了,重阳将封绑的绳子解开,将那书信拿出来,只见上头赫然写着:“有事外出,自行应对。”
不用说,这笔迹是北辰夜的,这信放在床榻上,那他想要人给看的人,一定是吴全发了,让吴全发来对付外头那些人,还真是为难他了呢。
“娘娘,皇上身子不好还出宫,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真如外界传言,去找那名奇女子去了?”
“奇女子?”重阳这几日未出门,是以不知外界的传言纷纷,如今听皖苏提及,不由有些好奇,自个儿莫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皖苏点了点头:“听说是在中元节那一日皇上与她相识生情,但是那女子却自此消失不见,是以,近日来皇上害的,可能是相思症。”
重阳一怔。
众口铄金,这传言,将事实扭曲的也太过了些吧。
只是若是说起她来,倒是觉得有些可能,北辰夜,莫不是又去找她了?
皖苏却是直直望着重阳,目光之中有些探究的深意:“不知为何,奴婢总觉得那女子是娘娘。”
她这般的直言不讳,因着她知晓,重阳待她,从不是主仆。她并不是想去探究什么秘密,而是她想知道,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帮得了重阳。
重阳愣了一愣,随即朝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那人便是我,只是并不如传言那般。”
索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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