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空荡荡的，碎石之间，连虫蚁都看不见一只。

    “周延。”

    “在。”

    “前队放慢，两翼压上去，把阵型收紧。”

    秦斩压低声音：“大家都蓄势待发。”

    “是！”

    命令传下去，两百人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位置。

    队伍重新起步，踏进了那条万丈长街。

    刚走出不到半条街，异变陡生。

    先是地面。

    脚下黑色的石板，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缝。

    缝里涌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翻了两下，凝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紧接着，两侧断墙之后，一具接一具的黑影爬了出来。

    它们披着早已朽坏的黑甲，面甲裂开一条缝，缝里没有脸，只有两点暗红的光。

    十具。

    三十具。

    转眼之间，长街两侧已经冒出上百具。

    “敌袭！”

    周延一声暴喝，拔刀在前。

    “结阵！”

    两百人反应极快。

    这支战队不是乌合之众，是在荒原上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听见喊杀，几乎没人回头乱看。

    两翼两人一组，刀盾一前一后，沿着长街铺开；

    后队立刻收缩，把伊芙蕾雅、霍格和千泷护在正中。

    第一具黑影已经扑到了周延面前。

    它没有嘶吼，只是抬手一爪，黑甲上锈迹斑斑，爪尖却锋利得像刀，带着一股腥冷的死气，直取周延咽喉。

    周延侧身让开，长剑贴着爪风劈下去，一道雪亮的剑光横过长街。

    “咔嚓！”

    黑影的一条手臂被齐肩斩落，断肢砸在石板上，化成一团黑气散了一半。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剩下的那只手照旧往前抓。

    “这些东西不怕疼！”周延后退半步，大声提醒。

    “砍它头！”秦斩的声音从后队传上来：“面甲那点红光，就是它的命门！”

    长街上，刀光连成一片。

    两翼队员迎上扑来的黑影，疯狂攻击。

    黑甲碎裂的声音、长刀入肉的闷响、黑气炸开的嘶声混在一起，血气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

    一具黑影从侧巷蹿出，绕过前排，直扑护卫缺口。

    方乾剑敌人来势汹汹，顿时横刀一拦，刀爪相撞，他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顶住！”旁边队友扑上来，一刀从黑影面甲的裂缝里扎进去。

    红光一颤，黑影瘫软在地。

    可更多的黑影，正从断墙后面、地缝里、塌了一半的楼顶上往下涌。

    它们不知疲倦，也不知畏惧，倒下一具，立刻就有两具补上来。

    长街上空，灰蒙蒙的天色被血气搅得翻卷不定。

    秦斩没有急着上前。

    他站在护卫圈正中，目光扫过整条长街，把每一具黑影的方位都记在心里。

    “左翼十二人，压到巷口，别放它们绕过来！”

    “御天火、齐天阔往左挪三尺，让出道！”

    “马跃别追，把它们往街口引！”

    一道道命令下去，阵型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硬生生把这股黑影压在街口附近。

    伊芙蕾雅被霍格护在中间，她看着外面那一片刀光，脸色淡然。

    她本身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被这些黑影给吓着。

    她低声开口：“这些应该就是尸傀了吧？”

    “的确是尸傀。”

    秦斩盯着前方：“是被死气和怨念凝成的尸傀。这座神国死的人太多，百万年下来，怨气没散干净，就凝成了这东西。”

    他顿了顿。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比所有尸傀都要粗重，像一口生锈的大钟被人从里面撞响。

    一具足有三丈高的黑影，从断墙后面站了起来。

    它的甲比普通尸傀厚一倍，胸口嵌着一块断裂的骨饰，面甲裂缝里那两点红光，亮得刺眼。

    它一脚踏下来，整条长街都震了一下。

    “队长，有大家伙！”周延喊了一声。

    “我来。”

    秦斩拔出刀。

    秘境压制之下，他的气息比出墓时弱了一截，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半点没减。

    他越过前排，迎着那具高大尸傀走上去。

    尸傀嘶吼一声，整个人压了过来，两只大爪从左右合拢，要把他夹在中间。

    秦斩脚步一错，从两爪之间穿了过去。

    他没有硬接，长刀贴着尸傀肋下的甲缝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气从裂口里喷涌出来，尸傀猛地转身，背后一爪扫向他的腰侧。

    秦斩半空拧腰，一脚踩在它小臂上，借力翻身，人已经落在它肩头。

    “起！”

    他长刀高举，一刀劈在面甲裂缝的位置。

    刀光炸开，红光在裂缝里剧烈地闪了两下，随即黯淡下去。

    三丈高的尸傀晃了晃，轰然跪倒，砸得碎石飞溅。

    街口的尸傀没了领头，阵型一乱。

    “现在冲！”秦斩纵身落回阵中。

    两百人趁势压上，刀盾齐进，把剩下的黑影一具具绞碎在长街上。

    黑气散了一地，风一吹，只剩几缕残烟。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可收阵清点的时候，秦斩的脸色并不好看。

    两百人，带伤的有三十七人。

    其中六个伤势偏重，肩背被爪风扫开，深可见骨；

    还有两个队员，连人带甲被尸傀压在碎石底下，抬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

    好在苏清月治疗及时，否则就有人要死在了这里。

    队伍里一片沉默。

    这一场厮杀，竟然险些死了人。

    太不应该了！

    周延缠着胳膊上的伤，走到秦斩身边，声音发哑：“队长，是我没护住。”

    “不怪你。”

    “大家的战力被压制得厉害，动作迟缓了一些。”

    “但好在都活着。”

    他走到一具受伤队员身边，蹲下看了看伤口。

    那伤口发黑，边缘缠着一层死气，普通丹药压不住。

    “苏清月负责治疗，司空燕把你的丹药拿出来。”

    秦斩站起身：“重伤的两人抬到队伍中间。”

    “其余人围城一圈，原地扎营。”

    “是！”

    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千泷收起玉盘，走到秦斩旁边，低声说：“哥哥，不对劲。”

    “我知道。”

    “刚才推演的时候，我在那些尸傀身上，摸到一点别的气息。”

    “什么气息？”

    “不像纯死物的怨气。”

    千泷皱着眉：“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它们一把。”

    秦斩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街。

    满地黑气还没散尽，断墙之间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从来没有发生过。

    再往深处看，主街尽头，一片保存得格外完整的殿宇群立在灰雾里。

    最高的那座主殿，有万丈高，屋顶没塌，轮廓清清楚楚。

    殿门方向，隐约有一线光。

    “这一趟神墓，不寻常。”秦斩缓缓开口。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身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我们还往前吗？”周延问。

    秦斩没有马上回答。

    他望向那片完整的殿宇，又看了看地图上伊芙蕾雅画的那条线。

    线的尽头，正是那座主殿。

    “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收回目光：“人都已经进来了，退到九碑那里，也未必走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