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正在书房里看一卷图。

    图上画的，是城北那片荒原。

    “来了。”

    姜朔没有抬头：“坐。”

    “城主知道我要来？”

    “伊芙蕾雅上午来过。”姜朔把图卷起来：“她开的价，让我无法拒绝。”

    “多高？”

    “她给了天古城一条神脉，外加三座北冥币矿。”

    姜朔看着他：“换你两百人护送她进入神墓。”

    秦斩没说话。

    “怎么，嫌少？”

    “不少了。”秦斩说：“只是她给的越多，说明这一趟越危险。”

    “你说得对。”姜朔点头：“所以我没有单方面答应。”

    “我只是告诉她，这事要你自己点头。”

    姜朔把图放在桌上：“莫邪，我不拦你，但有两件事，你得记着。”

    “城主请说。”

    “第一，城西那几个古老世家，最近不安分，你走了，他们一定动。”

    “我知道。”

    “第二，杀手神国也盯上了那座墓。”

    姜朔的手指在图上一敲：“他们的目的肯定也是为了人族神国传承，或者是彻底毁灭它。”

    “你一旦进入其中，千万小心。”

    “多谢城主关心，我明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位城主，其实是同一种人。

    都在拿别人的命算账。

    也都在拿自己的命，去堵一个窟窿。

    “城主，我有个要求。”

    “说。”

    “我走之后，城西交给龙城，我只相信他。”

    “准。”

    “还有，若我死在下面，抚恤照发。发到每一个人的家里。”

    姜朔看了他很久。

    “可以，但我相信你会活着出来。”

    “城主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

    “我看人很准，你不是短命之人。”

    秦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城主府的回廊很长，两侧点着灯，灯芯烧得噼啪响。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主簿的青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看见秦斩，笑着迎上来。

    “副城主。”

    秦斩停下脚。

    “有事？”

    “没什么大事。”主簿把文书递过来：“城西几个世家的通商文牒，压了几百年了，正等着副城主签字。”

    秦斩没接。

    他看着那张脸。

    笑得很和气，眼睛却很冷。

    “压了几百年，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以前副城主伤着，属下不敢打扰。”

    “现在就不怕打扰了？”

    “副城主如今掌了城西三卫，这些事，总得有人管。”

    秦斩笑了笑：“主簿，你倒是会挑时候。”

    “属下听不懂副城主的意思。”

    “听不懂，我就说明白一点。”秦斩往前走了一步：“这些古家的文牒，我不签。”

    主簿的笑，僵了一下。

    “副城主，古家在城西经营了几百万年，城西的坊市、货栈、灵脉，一大半都在他们手里。这文牒不签，城西的生意就得停。”

    “停就停。”

    “副城主，这会让很多人不满。”

    “让他们来找我。”

    秦斩看着他：“主簿，我再问你一句，古家往城北运的那口青铜棺，是谁批的路引？”

    主簿的手，微微一抖。

    “属下不知。”

    “不知？”秦斩笑了一下：“那我替你记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这笔账。”

    他绕过主簿，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文牒的事，你去回古家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城西的天，换了。”

    主簿站在原地，捧着那卷文书，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下去。

    回到城西，天已经黑了。

    龙城在院门口等他。

    “副城主，古家那边动了。”

    “动了多少？”

    “一百多号人，今夜出了城，往北去了。”

    秦斩的脚步停住。

    往北。

    北边就是荒原，就是那座墓。

    “他们去做什么？”

    龙城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他们运回过一口青铜棺。”

    秦斩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他们知道墓的位置。”

    “恐怕是。”

    秦斩站在夜色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伊芙蕾雅为什么不肯信别人。

    这座城里，早就有人替墓里的人，开了一条路。

    “龙城。”

    “在。”

    “我走之后，城西你守，古家的人，回来一个，扣一个。”

    “属下领命。”

    这一夜，院里的灯一直亮着。

    千泷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

    秦斩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

    “哥哥，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听伊芙蕾雅姐姐说你要跟她进神墓。”

    “能带着我吗？”

    秦斩在她旁边坐下来。

    “城西要有人守。”

    “我交给了龙城，你留下来辅佐他。”

    “我不。”千泷抬起头，眼睛红着：“我要跟在你身边。”

    “千泷，你的身份估计有些特殊，以前我能带着你，是因为我有信心带你回来。”

    “可这一次，我们要去的是神墓。”

    “里面有什么危险我尚且不知……”

    “哥哥，不管什么危险，我都要跟着你。”千泷打断秦斩的话。

    眼神坚定的说道：“无论是哪里，我只跟着你。”

    “千泷，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

    秦斩转过头：“我把整个战队都压上了，但是神罚战队必须留下一颗种！”

    “而你就是这个种子，你明白吗？”

    “我不要留下，我要跟你们一起。”

    “我也是神罚战队的一员。”

    “当初你把我救下，我就认定你一辈子是我哥哥。”

    “千泷这条命是你给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哥哥身边。”

    “我不后悔！”

    千泷的话让秦斩心中大为感动。

    这丫头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心智却很坚定。

    秦斩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千泷。”

    “嗯。”

    “我让你留下，还有另一层意思。”

    秦斩说：“我走了，这里得有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替我看着。”

    “我只相信你。”

    千泷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转过头，用袖子擦。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我尽量。”

    “不许尽量。”

    她转过身，盯着他：“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秦斩笑了。

    “好。”

    “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千泷这才破涕为笑。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哥哥。”

    “嗯。”

    “你若死了，我就拆了这座城。”

    秦斩笑了。

    “那我还是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