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帮忙!”
这句话说出以后,小七惊诧的发现,店中的三名或是在抹桌子,或是在扫地,或是在招呼客人的小二,动作都不约而同的僵住了。
掌柜的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端的茶杯“啪”的一声炸了开来,碎瓷片疾飞了出去,在身侧客人面颊上拉了一条长长的血口,这人遭此无妄之灾,摸了脸上一把,见满手是血,顿时高声惨呼!
此时一名小二已转身进屋拿了一面铜锣出来,腰上别了一把牛耳尖刀,满脸都是杀气。那名年轻掌柜却忽然摇了摇头,沉声对报信那圆脸年轻人道:
“你很面生啊,拿来!”
那圆脸年轻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愕然道:
“什么东西?”
年轻掌柜脸上一道青气闪过,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把便捏住了面前报信人的脖子,将这个体重百余斤的男人似一只鸡一般强拎了起来!
“师傅在手边没人使唤的时候遇险,让一个陌生人来传话的话,一定会给你一件信物!说,你是盐帮派来的还是金陵派来的!”
那被提着的圆脸年轻人面色已经变得紫涨,双手在空中无力的挥舞着,勉强自喉咙中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我………我……有,忘……记了。”
说着便自怀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的牌子递了出来。年轻掌柜目中厉芒一闪,将其放下,仔细验看铁牌后,拿刀轻轻敲击,只听其声暗哑沉闷,对坐倒在地不住喘息的那圆脸年轻人颔首歉意道:
“不好意思,方才多有得罪。”
说着便神色严肃的对着旁边提锣的小二一点头。
顿时,震耳欲聋的锣声响了起来,仿佛是一个命令也似的,市场中五成以上的人都立刻抛下了手边的活计,应声急急奔出,片刻后,连赵大官人府中也由管家为首涌了三五十人出来,同这年轻掌柜汇聚在一起,交谈了两句,看了看那个牌子,发一声喊,向外奔去。
遇此变故,短短片刻间,诺大一个市场里顿时冷清若午夜,不相干的人们或惊或奔,只剩下了十来个胆子大的闲汉神色惊异的聚集在一起议论。
而留在原地的还有小七,那锅令他垂涎的红烧肉被奔出的小二挂翻在他的面前,香气扑鼻,得此天赐良机,他自然不会错过,也顾不得地面肮脏,双手左右开工,将这梦寐以求的东西不住填进嘴里。
只是在一边大快朵颐的时候,他一边疑惑的想道:
“那块铁牌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够引得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这般激动的跑出去,遮莫是苏小小来了,这些家伙急着去嫖?”
……
在这锅打翻的红烧肉开始令小七感到发腻的时候,巷子的另外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非常特别的脚步声。
说它特别那是因为,虽然明明白白的可以听出,来的人极多,但是每一只脚的起落的节奏都相当整齐而一致,以至于地面也在微微随那节奏颤抖,带来了一种深入人心的震撼。
“嚓,嚓嚓,嚓!”
终于,为首之人转出了巷口,那是一名浑身脱剥得赤条条的虎形黑大汉!其浑身筋肉虬结,怪眼圆睁,手中提了一对车轮也似的雪亮大斧!旁边站了一名勾鼻鹰目,面相阴翳的中年文士。
这文士扫视了一周,冷冷的目光所过之处,仿佛一切潜藏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他蓦然一挥手,身后巷中忽然奔出二十名身形瘦削,目光锐利的剽悍青年,领头的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看来温文如豪富人家的书童模样的少年,这二十一人均有一个共通之处。
他们的手中,都捏着一张黑沉沉的角弓!
忽然,有一道佝偻的身影似动物般手足并用的迅捷奔出,那二十人中顿时有五人张弓便射,那佝偻身影听声辨位,在飞奔中灵巧无比的扭了几下身子,五支雕翎箭顿时深深的钉入了他身后的泥土里。
这身影蓦然以掌击地!
借力腾起!
与此同时四下里的被惊得目瞪口呆的闲汉中,也有三条身影疾奔而出,随这佝偻身影一起腾身而起,眼见得就要扑入赵大官人家那高耸的院墙!
身在这四人正下方的王小七目瞪口呆的仰头看去,当时,这四人距离那院墙最近的只有半尺的距离。
近在咫尺。
咫尺以后,便有院墙的遮蔽!
然而这咫尺的距离,却永恒成了天涯!
看着素日里还常常和自己说笑的卖菜的张老头满面惊愕不甘的同那三个人一起,从空中跌落下来的时候,王小七显然还未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愕然而茫然的仰着脸。
任四人身上激标而出的温热鲜血喷在自己的脸上,身上。
四人的躯体“啪啪啪啪”的摔落在王小七的面前,砸起了一地的灰尘,微微抽搐着,看了这四个人,王小七麻木的神经只能联想到一种动物。
——刺猬。
他呆滞的耳中还传来了那名书童模样的少年的话声:
“不错,第一次是试探以诱敌,痹敌,第二次在对方最大意的时候,才全力一击,你们做得很好。”
紧接着,赵大官人家那扇紧闭的紫漆红木包铁大门,竟然被那为首的黑大汉腾身而起,双斧全力劈上!
那大门顿时微微向内凹进,发出若如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般的“嘎吱”声!后面十余名黑布包头的精壮大汉齐吼一声,紧接着一起撞了上去!
大门轰然倒塌!
数不清的如狼似虎,黑布包头,手持利刃的狞恶汉子顿时从巷子的那面转了出来,长龙也似的无声无息涌了入去!
哪怕在此时,他们的脚下的步伐竟还颇为一致!
火势极快的就若凶兽蔓延升腾了起来,这火来得是如此的突然而剧烈,以至于使观者强烈的感受到了一种贪婪而饥饿的意味。在房屋燃烧的“劈啪”声里,痛楚的呻吟声,凄惨的哀告声,不甘的怒吼声,妇女的哭号声交错成一片,在浓烟的熏蔽下,恍若人间地狱。
里面忽然哨声大作,先前涌入的那群黑布包头的大汉又有条不紊的退了出来,在门口形成月牙状的合围之势,退在最前面的人身上背负着伤者或是自己人的尸体——显然,他们的损失是极小的。
满身鲜血的李逵是最后一个退出来的,他牛眼一瞪道:
“贾……军师,干嘛吹这哨子,俺杀得正快活怎么就让我们出来了?”
贾诩不温不火的道:
“主要房舍俱已被我们的人以引火之物点燃,被我们这么一突袭,里面的人手至少死了一大半,救火是来不及的了,他们没得选择,只能选择突围!与其在陌生杂乱的环境里白白损失兄弟,还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
说到这里,贾诩面上露出了招牌式的阴毒微笑:
“反正,有孟老坐镇,官府在一个时辰中是不会干预的了。被调走的那些人被引出了城,自有张辽的骑兵队来收拾这些乌合之众,哼哼,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杀人放火,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说话间,里面已有手持利刃,以湿布蒙了脸面的漕帮中人悍然冲了出来,这些人俱是武艺高强之人,自恃一身本领,率先突出,想凭借自己的实力为后面人冲出一个突破口。
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一排利箭!
由宝玉,贾诩亲自训练的四十名弓手射出的恶毒利箭!
这些射出的箭的可怕,却在于它们的不准。
众所周知,通常射手射箭,均是瞄准目标来射,而此时这些人射出的箭支,显然只有两三支是疾射往率先奔出那人的身体要害,其余的十余支箭全是对准了空处射出!
目标人物身体周围,上下左右的空处被悉数封死!
这便是“不准”的可怕!
不准的后果,便直接束缚了敌人的行动!
当先突出的是个老道,手中提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他俗名段河,道号清虚,乃是一名江湖上罕有的内家高手,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三十年前私自在外娶妻生子却又被发现的话,此时已是武当掌门人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所以,原地不动的他,运用太极剑法,轻易便将射往他的那两三十狼牙雕翎箭磕飞出去!
遗憾的是,这种情况早在贾诩与宝玉的预料之中!
两柄已被鲜血染成暗褐色的车轮巨斧,夹带着死亡的啸叫,一刹那已斩至他的面前!
在这门洞的狭小空间里,清虚已感受到了身后那群人的慌乱与焦躁,他根本就不能避,也避不开!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那口宝剑横在胸前!
重达百余斤的双斧重重的砍——贴切来讲,应当算是砸了上去!
清虚的这把随身近三十年削断了敌人无数把兵器,哪怕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宝剑,“啪”的一声自中而折!
他本人也见机得快,不顾一切的借势飞退以卸力,饶是如此,胸口也是如中雷击,一口逆血顿时喷了出来!
哪怕在此时,李逵那狰狞嗜血的残酷笑容也深明的被刻划在了心中!
见素日里威名赫赫的三大供奉之一冲出去以后也是这个下场,后门传来的喊杀声与惨叫声也隐约入耳,残存的漕帮中人面面相觑,惶恐的眼里分明写了两个字:
绝望!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五十二章 俘虏
另外两个地方,战斗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那几百名被陈三以元老令骗出的帮众,此时正要在城外毫无遮蔽,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直面张辽统率的玄甲重骑!
这帮从未上过战阵的江湖悍众,显然不明白他们所经历的刀光剑影与沙场征战的区别!
看见了远方排出攻击阵形的骑兵后,他们竟还敢舞动手中的武器,大喊着迎面冲杀上来!
以一己之力,想要与奔跑起来的冲击力达到数吨的骑兵对撼——除非是典韦李逵这种天生神力的怪物!
下场是惨烈的。
在张辽的指挥下,排出五组攻击阵形的重甲骑兵宛如五把锐利深黑的长刀,刹那间便突入了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中!
腥风血雨!
在巨大的前突之力的冲撞下,温热的鲜血与人的肢体不住被抛向空中,有个别精明的自恃武艺,施展地趟刀法,在卧倒在地,生死一瞬的那一刹那,才惊见连马腿上也包裹了一层鳞甲!
——他们却不知道,宝玉在骑兵身上,实在是下足了血本,组建骑兵队的时候,乃是特意精选出来的伊利一带的纯种大马,负重力,冲刺力均是上佳,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耐长途。
转瞬间,漕帮中人结出的阵形就被冲了个对穿!
看着身边的那五条名副其实的血肉之路,所有的人的神经都麻木了,这般惨烈的场面,实在是他们平生所仅见!本来高昂的士气一下子便崩溃了。
他们的脑子里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开这鬼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看着面前四散溃逃的那些乌合之众,张辽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嘲笑。
在光天化日的一马平川上,人腿能比过马腿?
比起这两个地方来,典韦却陷入了苦战。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扬州乃是漕帮的大本营,望见总堂起火,城中潜伏的势力自然要赶来救援。
典韦的任务便是打援。
杀掉第一批来援之人以后,他统率的人手就被暴露在了明处。
接下来的,便是一场艰苦的消耗战。饶是以典韦的身手,宝玉还特意派遣了陈府高手中精于暗算的陈五,陈七暗中保护,典韦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势,战斗之惨烈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盐帮残存的两大分舵与设立在苏州的总坛,均接到了漕帮总坛遭到突袭,全数覆灭的消息。在查证了消息的可靠性后,盐帮帮主虽然知道这显然是金陵方面的借刀杀人之计,但是在对手实力削弱与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还是下令对漕帮发起了全面的攻势!
这便是明计!
逼得敌人就算明知那是一个陷阱,却依然要按自己计划来办的计谋!
出人意料的,聚贤庄中人一击得手后,并没有趁势赶尽杀绝,似乎对这块肥得流油的地下市场半点兴趣也没有,迅速的撤回了金陵。
饶是如此,漕帮的损失还是巨大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
总坛被付之一炬,其中存活下来的帮众只怕还不到原来的七成,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士气低迷到了极处。三大元老供奉被掳走了两名,生死不知,总坛中历年所得的足有二十万两之巨的积蓄也被宝玉席卷而空!
幸得事发当日漕帮帮主会同五堂堂主去了苏州,才免去被一锅端的窘迫局面。事实上,就算他们当时在场指挥,宝玉也有应对之策——陈阁老乃是两江总督,扬州知府正归他管辖——之所以当日要孟老亲临,便是要在关键时候,动用官府的力量!
可叹盐帮漕帮两大帮会,对付宝玉的手段一明一暗,一武一文,却均被他成功破去,更遭受了他凌厉凶狠的反击!
加上他今日一击即退的举动,无疑在向长江中所有的黑道势力宣布一件事:
“我只对金陵这块地盘有兴趣,但是你们若是敢主动来惹我,必将遭受我最严厉的反扑!”
宝玉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单是独霸金陵私盐生意的利润,已足够支持哪怕是十个目前规模的聚贤庄的运作,既然如此,又何必冒贪多嚼不烂的巨大风险?
战后的一切统计,手续完备以后,如何处置抓来的漕帮供奉清虚老道与向闯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两人武功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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