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含双瞳色如翡翠。但无论大曦朝正史还是瑶川大地野史都只提到他目中重瞳,却对他翠色瞳仁只字未提。而坐在大曦朝堂龙案后受百官叩拜的圣武皇帝也与常人无异。一切就都变成了传说。”
“既然只是传说,你们又在做什么?”
“做我们该做的事。大曦朝不该就这么分崩离析,玉氏的血也不能白流。”
玉心看着叶修衍,摇摇头,这正是她所不愿的。江山易主皇位更迭亘古如此。玉氏的血已经流尽了,何必总是抱着过去不放呢?如今瑶川大地才太平了几年,难道又要来一场厮杀?又有多少人会因此遭难呢?血流成河白骨铺路不是她想见的。这些事事非非,她还是远远躲开的好。只是她有隐隐的担心,她躲得开吗?
叶修衍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把她看穿。他沉声道:“国仇家恨,责任至重,断无推脱之理。你是个女人,有些事加诸在你身上,的确有些艰难。但你身上流着的血,使你不能逃避。”
玉心仍沉默着。
男人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刚刚问到应该相信什么人,应该提防什么人,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
“哦?”玉心吃了一惊。
“高祖圣武皇帝瞳仁色如翡翠是千真万确的,只是在他定都羽城时,他目内双瞳的色彩已经如常了。”
“如常?”
“是。人人皆知因羽山巫女的卜卦,圣武帝建立了未央城。但世人不知的是,见诸于世的只是卦辞的前半段,后半段并未流传出来。羽山巫女后来始终追随帝君,大曦立国后她成了玉氏宗庙的巫祭及皇室巫医,深居皇宫代代相传,保佑帝君后人。”
“那卦辞的后半段是什么呢?”
“已无人知晓。”
玉心点点头:“其实那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想通了一点,因为巫女的医术,玉氏后人隐藏了先祖的遗传基因。“
修衍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医、什么因?”
“我是说相貌。”
“哦,的确如此。”
玉心看着叶修衍还是问出了口:“那为什么我没有藏住?”
“玉氏自圣武皇帝始传至殇帝,共十三代十三帝。巫女深居皇宫内院,与皇族联姻代代相传,护佑玉氏子孙。圣武皇帝的奇异相貌后代并没有承袭,他的儿子、孙子乃至曾孙代代相貌都与常人无异。只是传至第七代时,后嗣中又出了一位目色如碧的皇子。就是一代明君圣孝文皇帝。只是圣孝文帝十岁时,眼中的碧色便隐去了。”
“隐去了?是巫女施药吗?”
“据说是。”
“修衍,你刚刚说巫女与皇族联姻代代相传。可她身居皇宫重地,如何与皇族联姻?”皇宫中怎么可能允许有皇帝以外的男子居住?
修衍看着玉心,神情有些古怪。
玉心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天子!”
“是。巫女居于深宫,当然不会有其他男子与她结合。巫女献身圣武大帝,诞下一女。此女继承了巫女的医术,又献身帝子。”
玉心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地步。这分明是近亲结婚,兄妹乱伦。
修衍无视她的神情,继续道:“圣武大帝曾担心巫女旁支侵害嫡传子孙。但巫女立下血誓,绝不夺嫡伤害大帝后人。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巫女一族血脉奇异,代代单传皆为女子。且每一代帝王崩,这一代巫女也跟随而去。而下一代已起,继续为皇族效力。但到了平帝年间,第十二代巫女竟然离奇死在了皇宫密室中,而她的孩子神秘失踪。”
“离奇死在皇宫密室?”
“不错,至此巫女的医术断绝。平帝子孙寥落,只有二子一女。太子与瑞宁公主生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平帝的幼子文攸,天生一对碧眼。正因为文攸的异相,平帝曾一度想将皇位传与文攸。也因此,太子和文攸之间有了极深的芥蒂。后来,不知何故平帝打消了废长立幼的念头,而文攸一直长在深宫,从未与外人相见。直至十三岁时他受封德王,封地在西部边陲。德王到了封地后也再未回过帝都,拓跋崷篡位后他于锡渊历十一年九月兵败自焚。而他天生异相的秘密,被遮掩的极好,世人并不知晓。”
玉心垂下了头。德王兵败自焚,大桓朝正史以及瑶川大地凤鸣史都有记载,只是她读书时有意避开。仿佛不看不闻不问,就与她无关了。只是,有多少人为了她能够活下去,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呢?她想忘记,就能忘记吗?
她难过地靠在软垫上:“那巫女的死因最终也没有查明吗?”
“没有。”修衍摇头,“但可以断定,皇宫内卫中出了叛徒。”
“叛徒?”玉心猛抬头,“修衍,你不过比我大上十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情?”
“家父乃是玉曦一朝皇族密卫金麒卫右指挥司。”
“金麒卫?”
“不错。大曦朝皇族密卫金麒卫掌宗室护卫、皇城守卫以及天下监察。金麒卫有正司、左司和右司三大首领,其中正司居首。三位首领必出自曦部落中的古老姓氏,父死子承,代代相传,誓死护卫玉氏宗室。而三大首领各领一支密卫,互相牵制又互相策应,也只有他们能获悉玉氏皇族的秘密。”
玉心打了个冷战,皇室最信任的亲卫出了叛徒,也就不难理解拓跋氏为何那么容易拿下了皇宫和帝都。
“为何会说出了叛徒?”
“只是猜测。巫女的所在,除了当朝帝王和三大首领外再无人知。而巫女离奇身死,三人都难以洗清自己。而三人背后的世家都受到牵累,众多朝廷肱骨无端受到猜忌,轻者革职重者下狱,一时间刑狱大兴,许多人无辜受难。”
“所以,玉氏亡了。”玉心轻叹,“为什么你们还要想着兴复大曦呢?”
“羽山巫女的卦辞后半段虽未能传世,但我祖上世代为密卫首领,知之一二。巫女早就预言玉氏三百年后会有一场劫难,但不至亡国。拓跋氏贼子佞臣篡夺了玉氏江山,杀尽玉氏后代,直到今天,仍在稽查前朝玉氏族人以及与之有牵连者。血还在流,一刻未止。”
“修衍,我想告诉你,不论过去有多深的仇怨,都与我不相干。我的心只有这么点点大,载不动那许多愁、那许多恨,也承载不了那么多的责任。等我到了云门,找到了我的朋友,我就和他找一处清静之处隐居避世,再不会过问世事。”
修衍望着她,思索着。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男人忽然笑了:“谈不上什么失望。你只是在做你要做的事,想当你要当的人。只是玉心,瑶川就要乱了。怕只怕,你找不到一寸平静的土地。”
“走遍瑶川大地,总会找到的。”
“你的朋友呢?他真的会和你一起吗?”
玉心愣住。
祁风,会吗?
她告诉过自己,一个人,也不怕。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不够坚强,她希望有人陪伴。就像现在,修衍陪在她身边,她心中有说不出的踏实。但,修衍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不可能始终陪着她。
那,祁风呢?
男人想要的,和女人想要的,一样吗?
人间所事堪惆怅 二
作者有话要说:登陆数次失败,重启电脑,仍失败,最终确认JJ抽了。
修衍选择从羽山东麓密林中的羊肠小路穿行。这样走隐秘而快捷。玉心担心车马不易行走,却没有想到他们这辆安车是特制的,车身细长轻便,坐在其中不觉局促,走在崎岖小路上也不觉颠簸,速度却奇快。
除了修衍,一路随行的还有一个车夫,四名护从。玉心仔细看了,护从自不必说,那车夫也不寻常。烟青色短衫长裤蓝色布带束腰一身干练装束,左手执辔右手扬鞭潇洒一挥车辕前两匹骏马腾蹄飞奔又稳又快。他脊背挺直似竹、姿态稳健从容,必是高手。她心中更加安稳。
修衍说,瑶川就要乱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心也似一团麻,却不想再问了。她只想尽快找到祁风,尽快远离是非之地。
夜晚他们就在密林中宿营。一面小帐篷支了起来,玉心舒适地躺在里面。修衍和其他人则在四周布防。玉心睡不安稳,撩开帐帘,探出个小脑袋来,四处张望。不远处的篝火渐渐将熄,天边的弦月如钩,挂在黑沉沉的天幕上。夜风瑟瑟,四周漆黑一团,树木高大耸立好像一个个巨人伸展着臂膀,将她环绕在中央。
无边的寂,望不透的黑,这就是山林的夜。
玉心激灵灵冷战不止。归隐山林,她一个人,可有勇气,夜夜面对这种无际与空茫?忽然,迷茫、无助包围了她。
夜凄凄,风肃肃。玉心瞪着大眼,眺望着重峦叠嶂重重暗影。
忽然,左侧的山腰上,闪烁着点点青绿的光。玉心揉揉眼睛,那光又不见了。不可能是眼花,她的目力可不是一般的好。她坐直了身躯,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穿透林间的迷雾将一切纳入眼底,一颗心跟着突突狂跳起来。
青绿的光再现,不过片刻的功夫,竟然移到了他们歇宿的这片密林周围。毫无声息,还在向他们这里潜行。是野兽吗?
玉心想叫修衍,而男人已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入耳:“有人来。”
有人来?在这沉寂的山林,朝着他们来?手,触到了小腿上的匕首,正待拔出。而一柄长剑递到了她面前,玉心感激地接了过来。
篝火早在山腰上的绿光闪现时就灭了。玉心和修衍背靠背站立,看着青绿的光连成了一线,小心地向他们靠近。
“是你的仇家吗?”玉心低声问。
她真的希望这些人是冲着修衍来的。
“不知道。”
玉心哆嗦了一下。若是找她的,除了贺兰昀,不会有别人了。为什么要穷追不舍,就不能放过她么?
“放心,我们有接应的。”
哦?也就是说不止你、我、车夫和那几个护从了?还好,还好。可眼前,情况很不妙。
前面的青绿色幽光,来自动物的眼睛。它们身后不远有人潜行。既然后面跟着人,那么这些应该是狗吧。只是体型那么巨大,不似一般的家犬。
那群牲畜跃了起来,玉心横剑迎了上去。山色如铁,天边的月光穿不透浓密的树林。但玉心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狗群扑上来了,忽然吠叫声响成一片。听到了声音,玉心反而不怕了。
长剑挥舞,寒气森森,风声,吠叫声,和着“噗、噗”剑入皮肉的声音,在山林中回旋。
玉心这边的人少,却个个武功卓绝。他们被狗群和黑衣人团团围住,但一场交锋下来,胜败立见分晓。死尸遍地,血腥弥漫在整个山林。
“一个也不要放走,畜生也必须留下。”修衍冷冷地下令。
没有人答话,但刀剑声不绝,一具具尸体横陈。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周遭归于寂静。
玉心镇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没有丝毫慌乱。叶修衍回头看她,也是一愣。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刚刚经过一番死生较量,脚下尽是死尸,身上浸染了敌人的鲜血。可是娇弱的少女,竟那么从容地立在那里,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她从来置身事外,似乎,这些根本与她毫无干系。
看着,看着,叶修衍无声地笑了。
他拉着她在林间穿梭,离开了那块脏污之地。
“修衍,来人什么身份?”玉心轻松地跟着他,丝毫不费力。
“说不好。不过从他们的功夫来看,仅仅是刺探而已。”
仅仅是刺探?搭上那么多条人命?既是刺探,那么,他们还会再来?
他们到了一处山坳停了下来。修衍小心地查看四周,然后找了块山岩,让玉心过来休息。两人并肩而坐,一高一矮两团。
“修衍,这之前你遇到过这种事吗?”
“我能活下来十分不易,这种事从我记事起,不知有多少回了。”
“什么人会要你的命呢?”玉心喃喃,“金麒卫的叛徒吗?”
修衍不答。
玉心顿了顿:“你能不能告诉我,金麒卫另两位首领是谁?他们可还在世?”
“金麒卫是玉氏皇族密卫,只服从于帝王一人。知道他们存在的,只有当朝帝王。金麒卫从首领到小卒,都出自玉部落古老世家,且经过一道道严苛的筛选和历练,最终才能成为帝王护卫。金麒卫三司更是如此,除了天子,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哦?”竟是这样。
“我只知道金麒卫另两位首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9页 当前第
23页
目录 上一页 ← 23/11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