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这些总该够了。只是在白珑的扮相上犹豫了些许，让她把耳朵匿了，头发染成漆黑，这才待天黑一起偷偷飞进县令家中。
  尽管险些被当成妖孽，但那几箱珠宝果然足够让县令连妖孽的话也听。
  “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县令看一眼白珑那双碧绿的眼睛，才又笑着对汐瞳道，“两位姑娘，这进了大牢的人可不是说放就放的，总要开堂审过之后才能放人——届时，两位姑娘会出来作证的是么？当然如果不便，我来安排人也是可以的。”
  “那自然再好不过，就有劳了。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
  “当然，我这就派人带你们去。”
  见多了暗界的情形，这大牢里似乎也没什么能够骇人的，只是脏些乱些，闷臭的气味让人有些不能忍。
  狱卒打开了牢门，几日不见陈香冉说不上憔悴，却有哪里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该说是颓废，或是无所谓吗。
  “真意外，大概我最想不到的，就是在这里看见你们？——就算真的来了也该突然冒出来而不是让狱卒给你们开门吧？”
  他懒散地笑着，那笑容一点也不像是陈香冉。真是让人一点也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的笑容。
  “我从你家拿了珠宝给县令，堂审以后他会放你回去，你只说被黑山道人挟持了就好。”
  陈香冉露出些许费解和意外，“——竟然是你们。知道吗我被关进来以后陈家谁都没有来，他们都在等着我被砍头之后好分了陈家的家产。结果最后却是你们来救我。”
  “……你死了我又分不到财产。”
  “……对……”可是你能说点让人觉得好听点的么？“就算我回去了，你觉得世上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汐瞳微默，认真道：“那我去跟县令说不许人为难你。”
  “……”为什么囧到连吐槽都吐不出来？“但是——人言可畏知道吗，就算口水都能淹死人的——”
  “淹不死人。”汐瞳对此十二分肯定——若是能淹死人她就不会长这么大了。
  陈香冉再一次被噎回去，拜托，为什么跟汐瞳说话突然让人觉得连颓废都很无力……难得他这么深沉地颓废着能给点面子吗？
  “那我们就回去了。”汐瞳顿一下，“我要出远门了，也许没什么机会见面，你保重。”
  的确希望他能够保重，因为虽然汐瞳刚才俺么说，但其实想也知道他出去之后要面对的现实有多残酷。陈家也好，古峸的百姓也好，也许最终不得不远走他乡，最糟糕的，也许会一无所有。
  她正要转身离去陈香冉又叫住她，他还是有些在意，因为汐瞳说得好像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一样——“喂，你到底为什么救我？不怪我吗？死了那么多人，不让我偿命吗？”
  这是他最后想要知道的问题吗？那至少说明，在意的人是他自己，责怪着他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没有千女的附身，你现在应该还在安安稳稳的当着大少爷，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何况你死了，那些人也不会活过来。千女的执念是针对我和苍瑾，今后我们不再见，千女的影响也应该不会再显现出来。”
  明白汐瞳是真的要走他突然唤道：“沐汐瞳！”
  汐瞳再一次回头，他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没事，要走快走，反正我家有权有势，还怕没路可走么。”
  “就是，想想那些死去的人吧。”
  汐瞳甩给他最后一次打击便走出牢门，她不知道陈香冉最后到底想说什么而没说出口，她也同样没说——其实，在暗界的那段时间，其实他们相处的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回了幽冥教，也就该上路了。
  汐瞳正要跟白珑道别，却见她低头瞅着自己黑漆漆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还是快些洗掉比较好，用的是上等墨，久了怕洗不干净……”劣质墨又怕味道太大，上等墨又担心不好洗，只是不知道对妖怪有没什么影响罢了。
  “嗯。”白珑乖乖点点头，转身走开似乎是要去洗掉——汐瞳发觉好像没什么机会道别。也罢，反正妖怪本就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也许她走一年两年，一个月两个月，对白珑来说都感觉不到什么不同——话说是不是自己也要踏入这个时间无感的行列了……
  白珑的身影正在远去，从平缓的脚步一点点快起来甚至有点不自觉的蹦跶——洗掉之前，先去给木鸢鸢看看吧，跟他一样的黑发呢……
  她们就这么彼此不知心事地走开了……
  下一次相见，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不过反正到那个时候她们都没什么时间观念了，有差么。

  第四十七章 水神新娘

  “小皮球香蕉油满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好吧，请谅解，虽然古代没有这个儿歌但是我脑袋里只有这个了……）
  村头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着破旧的球，在这样小小的渔村里大人们好像永远要为生计奔波劳碌，孩子们顾自去玩，这样的场景在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她就混在孩子们的身影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陪孩子们拍球，居然也没有太突兀。
  “小皮球香蕉油满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姨姨，为什么你不用去捕鱼？”
  她笑笑，“嗯……姨姨不会。”
  “姨姨晒网也不会么？”
  微微囧，“不会……”
  “那姨姨就可以一直陪我们玩了？”
  小孩子顾自开心的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犹豫着，村里远远的一位老婆婆却匆忙走来招呼走孩子们，“又在外面玩，还不快回去！”她如临大敌一般，还谨慎地瞪着她了她两眼，便拉着不情愿的孩子们消失在某个院门之后。
  她无奈笑笑，自己一个陌生人在这里，果然是不被待见的吧。拍拍衣服起身，抬头看着灰蒙一片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好像从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如此，永远灰蒙蒙的泛着昏黄，云层低低的压着阴霾一片，还没有见到过一次晴天。
  “那个……”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临近的一个小院里那村姑打扮的女子隔着篱笆对她道，“你不要介意，村里人没有恶意的，只是……村里最近有些事，你是外来人……”
  “嗯，没关系，我明白。”
  许是那女子长得太好看，村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禁不住起了好奇，“你是路过这里吗？一个人？我们村很偏僻，你一个女子……”
  “我在这里等人……”大概算是。
  “可是……”村姑想说她好像已经在这里逗留两三天了，她等的人真的会来吗——也许是因为她看上去就像一个跟情人私奔的好人家的小姐，让人不禁生出几分担心来，“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不然……你先进我家来。我叫珠儿，你呢？”
  “沐汐瞳。”
  村里的人很快都知道，珠儿家里来了个外人。还是个好看得像妖女一样的女子。而珠儿本身在村里的地位也有一点尴尬，当天傍晚未到，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长辈便不请自来，径自走进院子中。
  “村长——”珠儿忙推了汐瞳一把让她进屋去，自己走到村长面前。即使匆匆一瞥，村长还是见到那女子如传说中的容貌。
  “珠儿，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村子，马上让她走。”
  “可是，村长，我担心她没有地方去……”
  “那不关我们的事。现在村子正是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时候，你身份特别，万一招惹了什么事端……”
  听到这话珠儿似乎面色有些许难看，却又隐忍下，“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只是个离家的女子，也许跟情人走散了，很快就会走的——”
  这句话一说让不少跟在后面的叔伯婶子露出微妙的表情——离家女子？跟情人走散？
  一个年轻女孩子独身在外已经很不正常了，怎么能不联想到——真是伤风败俗。
  “珠儿，你必须要洁身自好，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她会走的，只要一等到她等的人就会走的，我不会让她惹任何麻烦的！”珠儿说得竟有几分坚决，仿佛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汐瞳在屋里悄悄看着，院子里的气氛很微妙，有一种不仅仅属于长辈和晚辈间的僵持。全村的人看珠儿时的眼神都有种宛若在看祭祀前猪牛羊般的异样。那并不是在看一个人，一条生命的眼神。
  村长最终让步了，带着不满告诫道：“你最好能够保证她尽快离开，不要惹出任何麻烦！”
  众人也随着忿忿离去，临走时恶狠狠的目光好像珠儿会玷污了什么，而汐瞳大概就是那个污染的根源。
  珠儿看着离去的众人深呼吸几下才转身，脸上已恢复了些许笑容。
  “没事，他们只是太紧张了，没什么敌意……”她似乎努力想解释或者说掩饰什么，因为她也知道村里人的表现有些太异常了。只是，不想吓到这个难得的客人……
  汐瞳只是看一眼院子外面，“他们很介意有外人来么？”
  “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几天比较特殊，村里——有重要的活动，只是这样……”珠儿似乎不想再说，汐瞳便换了问题，“你一个人住么？”
  这屋子，怎么看都好冷清。
  “嗯，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就我一个人——有时候也挺寂寞的，你能来其实我挺高兴的，如果可以，就多住两天吧……”珠儿说着，似乎想要去给她倒水，手却又有些发抖。沐汐瞳只是默默的看，她似乎的确很期待她住下来，但却不是因为寂寞，而更像是害怕。
  因为害怕，身边又没有人，哪怕一个陌生人在也好。
  —— 一个跟这个村子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沐汐瞳在珠儿家里住了下来，她似乎当真安安分分不惹麻烦，白天里就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却没有人见到她等的什么人出现。
  第一日，第二日——村里的人似乎便浮躁了起来……
  “珠儿，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又没有人来接她，她独身一个女子要去哪里？”
  “那不关我们的事，你马上让她走！在婚礼开始之前——”
  仿佛一道闪电穿透厚厚的阴云劈落下来，一瞬间闪着刺眼的光。村人顿时惶惶起来，只有村长不为所动，在这闪电的光中越发显出狰狞，“我们已经纵容你很久了，别让我们亲自动手！”
  珠儿努力忍下恐惧，她何时得到过纵容？她一直在村人的监视之下过活，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在期待着什么残忍的东西，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命运——
  她有些茫然地回家，还未推开院门却仿佛听到屋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叫你走啊……”
  “……你的脑袋是不是中了那家伙的毒了……”
  “是你管太多，说好的……”
  说话声在她的手碰到篱笆门时戛然而止，当她走进去，屋里分明只有汐瞳一个，浅浅笑道：“这么晚回来？”
  “嗯……啊……刚刚……”
  “今天有个大婶来过了，说了些很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话——我留下来是不是很碍事？”
  珠儿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谁？不要听他们嚼舌根，他们——”可是她的话还是停了，失落地坐下来——她又能拖到几时呢，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珠儿？”
  她微愣抬头看向汐瞳，这样的女子真好，生得那么美，看来家境也应该很好，被很好的抚养，想来，也还有一个足以让她抛开一切一起离家的人。这样的人生，真好——
  “汐瞳，你等的人会来接你吗？”
  汐瞳淡淡点头，话语里没有迟疑，“会。”
  能够这样信任别人真好，可是她又担心，毕竟那个人到现在都没出现——“如果，她不来怎么办？”
  “没想过。”
  面对如此淡定如她珠儿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担心了……
  “你不能留在这里了。”她还是说出口了，“你今天就走吧，先离开村子，找个地方落脚——就算要回来等人，也过几天……七日或者八日，这两天不要靠近村子。”
  “是因为你说的，村里重要的事？”
  “嗯……”
  “那是指，水神娶新娘？”
  汐瞳淡淡的声音让珠儿蓦然一惊抬起头看着她，昏暗的天气中屋里越发显得阴暗，她的脸却在这无光的阴暗中美得如暗夜里的樱花精一般……
  “你到底……是谁？”

 62

62、第四十八章 水神新娘2 ... 
 
 
  “你到底……是谁？”
  面对珠儿惊恐的神情，她不想吓到她。她知道这件事对珠儿来说讳莫如深，如压在心里太多年的噩梦，她已经尽量说得平和——既然平和的没有用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你想不想摆脱这个命运？”
  “想！”
  珠儿顾不得惊慌一把拉住汐瞳，哪怕只是一个渺小的希望——
  “你能救我吗？你是什么人？你——”
  “不急，先告诉我始末，好吗。”
  珠儿点点头，怀着希望慢慢说道：“你看到了，我们的村子很偏僻，说是个渔村却只靠着西面那个大湖过活。可是传说那湖里是有水神的，所以从祖辈就有习俗，每十年要挑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给湖神当新娘，这样他才会保佑这里有可以维持生计的渔猎，否则村民会失去生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