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去了,便不能再想。又有哪一日是能重头来过的呢!妹妹若是总想着他还是太子爷那会儿你们的恩爱,难免有些情形就不太能放到心上去了。”
许后哭的全身无力。靠在榻上抬起肿地核桃似的眼睛看她一眼,道:“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是皇帝,有多少女人也是该当的。每隔三年,又还有更年青更漂亮的送进宫来,真地不能容忍,难道还不活了不成!”
许谒道:“是呀,咱们身为女人比的就是这忍耐的功夫而已,年青貌美有什么?还不都有过去的一天?我可不信这两个贱人独占皇帝一辈子,只要妹妹牢牢把着自己的位置,平时行事份外注意些,且就由得她们闹去,看能长地了多久!”
许后叹道:“可这两人怕不是善类,从前那柳息儿,心计谋算也是数一数二地厉害角色了,可与这姐妹一交手,却落地这么个不堪的下场……我只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两个贱人敢当着我面做那样的把式,分明图谋不轨,野心勃勃。我倒是想退一步,怕就怕她们随着杆子再爬上来。她们终究是两个人,我却只有一个。”说着,想到这个最近时常烦扰自己地难题,还真是愁眉不展。
许谒皱眉道:“不错,这倒不可不防,”她想了一想,道:“那妹妹看着宫中可有玲俐些的妃嫔,能帮着出出主意的么?”许后恨恨的道:“都是些风吹墙边草,自打看了柳息儿的行刑,如今那些个贱人们都巴结着那两姐妹呢,何况……唉,哪有什么玲俐的人,个个都想着怎样讨好她们保全自己,唉,若是回想起来,柳息儿这人虽然张狂些,凡事却还有个度,是个可以用的人,除了她,这个汉宫里更没有可说的人了。”
许谒也是愁眉不展,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一会,忽然似是眼睛一亮,打开房门把门外的几个宫女也给打发开了。她们二人说话时,本就早已将屋里侍候的人都给遣到了屋外,这时又特意连屋外的也给打发了,许后不知她有什么用意,只怔怔着她因兴奋有些微微发红的脸孔。
许谒看着屋外的人都退干净了,这才走回许后身边,轻声道:“姐姐倒有一个法子。”许后忙不迭的询问详情,许谒眼角带笑,道:“前些日子,我俯里的一个下人在街上遇到一个游方术士,这人可真是有点本领的,任是个谁问他些自己出生喜好的情况,他都能一一道来,还都八九不离十呢。你也知晓,平安候素来是信这些的,每年丢寺庙的钱都跟流水似的,听到这样奇特的人,哪里还能省的下来。当时就立刻给迎进府去了,因为问了一些算卜,这人都答的有眉有眼的,喜的他跟什么似的,特意给这术士安排了个独院,每月初一十五,都去那边问卦。”
许后也是眼睛微亮,俯身向她,道:“灵吗?”许谒得意洋洋,道:“说出来可要吓到你呢,便是有一回,平安候本来是要出远门的,临行前去那边问了个卦,说是要去的方向不对,就没去成。谁曾想,第二天就传来那个地方大火的事,可不就灵的跟活神仙似的么?”许后听的咋舌不下,却也没明白许谒提这个的意思,睁着一双眼睛看她,许谒微微一笑,道:“这术士未卜先知,能预吉祸。咱们可不正要这样的人么?
许后一愣,道:“若是他真说出个什么不好啦……那可怎么办好!”许谒靠近她些,笑着低声道:“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有救人的法子,便应该也有害人的法子才对!”许后闻言一怔,抬头和她对视,灰暗无神的眼睛中终于渐渐闪起亮光来。许谒再把头俯低些,在她耳边说出一番话来,把个许后听得一颗心突突只跳,虽觉害怕不安思索良久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五十四回 旦夕祸福(下)
许后自从答允了姐姐的建议,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若是这事能够办妥,兴许就真能一举除去赵氏姐妹这两个大患。可是,每当这欢喜劲一落下去,却会有更大的忧愁围绕在她心头。毕竟她身为六宫之主,心里明白知道这件事若是稍有泄露,只怕不久前所发生的“虐尸惨事”便会在自己身上重演。每念及此,她就没办法在屋里坐着,按着吓的直跳地心来回踱步,烦躁不安。
过了两日,许谒果然再度进宫,她神情暗藏喜悦,待许后把屋里众人遣开,才自怀中拿出一个绸缎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两支薄竹签,每支竹片一面都写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那二赵的生辰,另一面用金银漆绘有古怪图案,各式银丝金线团团相绕,头尾相缠,形状诡异。
许谒轻声道:“只需将这两支竹签用乘符水的铜鼎压住,设一个小坛,放在背阴处七七四十九日。到了那天,任这两个小贱人再怎样嚣张,也到了头了。”许后只觉手中这两支竹片似有千斤重量,不由得微微发抖,道:“真的……真的有用?”许谒轻轻拍了下她手,嗔道:“只管放心去做,姐姐还能害你?你我一母同胞,姐姐岂有不帮你的道理。一路看文学网那术士说这赵氏姐妹二人是天吃星投世,本性属火,如今水必克火,这两首符可下的对症的很,只管放心去做。行事却千万要小心了。”许后连连点头,她姐姐再说了一会话,自出宫去了。
这一夜,许后却是反反复复不能安睡,噩梦更是一个连着一个,半睡半醒地熬到天明,手里两个竹片早给她捏的潮热生汗。这半日便过的恍恍惚惚,又因前夜没有睡好。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盹,待到醒来时,日头都已西斜了。犹豫了这半日,她虽仍是满心惶恐,却也不得下个决心来。
此事要瞒人,自然也不敢交由侍女去做,她走到内室,左右张望了半晌,却觉没有地方合适。又独自走出来。将想要跟随自己的宫女都喝散了,一个人在昭阳宫中漫无目地的随处乱走。不知不觉中,抬眼见夕阳已经倾斜的只剩在宫殿高墙露出小小一角,宫里的阴暗角落越来越多。许后环顾四望,只觉如此茫然无助,若大的宫闱之中竟然寻不到一处完全属于自己、可以放心依赖地地方,一时之间不免万念俱灰,怔怔地站着出起神来。。。
想到自己与皇帝欢欢喜喜的那些个日子。爱泽如春。妾意胜水。说不尽的甜言密语,他那双斜斜的单凤眼儿瞧着自己时,流露着的满满的喜爱神色;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时。那一阵阵快意的颤抖……可是如今……
她抬眼向越来越黑的天边望去,任是怎样的艳阳高照,也总有落下地时候,无论曾经是如何温暖贴心的,也总有人去楼空,独守寒闱的那一刻!堂堂大汉皇后,怎能容忍两个妃嫔得意忘形,当面挑衅!她紧紧握拳,将一直缠绕在心头的不安强制压抑下去,既然拿定了主意,边走边看,神思不再恍惚。走过侧殿一角,眼神带到,忽然想起这里似是有一处空屋,信手推门进去,便见屋内倒是干净,虽有宫女打扫,却似一直空置着无人居住。在屋里走了一圈,便拿定了主意,转身回来。
第二日一早,她就命宫女在宫内进行大清扫,所有不用地空屋子都需清理之后,由她亲自关门上锁。宫女们见一直颓废的皇后忽然精神起来,虽都不由得有些奇怪,可这位皇后素来性情古怪,任意惯了的,大家伙自然也就不再多想,立刻按她的吩咐忙碌起来。昭阳宫也不是甚大,忙了两天,也就将各个地方都打理出来了,并特地罗例了空屋,等待皇后视察上锁。
许后不露声色的逐一看去,还是决定用原先自己看中地那个屋子,自然也和别处一样先给锁了门,等到夜深人静时,这才悄悄开门进来。只点了一支小烛火,找到小屋内室,在一处围幔低垂地桌面上,放下手中地铜鼎,四处又看了看,这才转身出屋,准备明天烧了符水再来摆设。
走到门边时将要跨过门槛儿的一刹那,她的目光被地上一个色彩夺目地物事吸引,停足一看,原来是一方淡粉色的帕子。想是日间宫女打扫时落在这里的,她也并不在意,伸脚想将它踢到一边,想了一想,又怕哪天那个粗心宫女想起来了,到处来找,生出事端来,便伸手捡了起来,打算扔到远一点的地方。
她俯身捡起帕子,转身要去关门,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这帕子质地柔滑,绝不是寻常宫女使用的东西,这么想着便就着手上的烛火看了一眼。帕子只是淡淡的粉色,触鼻似有微香,她顺手将帕子一角用两指提拎着,却隐隐见帕子上有字。
在宫廷中,这宫女太监们以帕子传情,弄些假凤虚凰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许后一直觉着有损宫规,对这些事是不允的。这时看到这帕上有字,不由得心里有些着恼,看来这些日子自己分了神,这帮贱人们真个的无法无天起来了,如今抓住一个因由,可得好好整治一番,方能立威。
因而并不多想,把帕子摊在手掌,右手拿着烛火靠近些,想看看这些人暗传些什么可笑的情话。哪知烛光刚刚照到帕子上,许后便觉浑身一颤,手上的烛台掉在地上,顿时熄灭了。屋里漆黑一团,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做响,原来是许后自己牙齿相碰,正在控制不住的打颤,门外似有阴风阵阵扑面而来,鬼气森然中,许后只觉双腿发软,都来不及使力扶着门框,身子已经软瘫地滑到了地上。
有鬼!
许后脑中跳出这两个字来,惊恐万状的四处张望,发一声低喊,连门也不锁,逃似的往自己宫殿跑去,那帕子倒是紧紧捏在手中,在寒风中随她的跑动,抖动的如同一尾她挥之不去的幽灵。
第五十五回 第一局棋(上)
赵飞燕坐在妆台前回头,向她妹妹道:“那一记打的可真狠,我的脸这会儿还热着呢,当真不是作假的。这娇生惯养的,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力气,我可是真正地给她一耳光扇到地上去了!”
赵合德含笑上前,朝铜镜里张了一张,道:“作假也罢,当真也罢,反正咱们的目地算是达到了一半,便是痛一会子,也是值得的。”赵飞燕愤愤不平,对着镜子拿帕子沾一旁盘里的水捂脸,又嫌水不够凉,把个铜盘一脚踢翻,骂着宫女给另换一盆来了。闹哄哄地乱了一阵,依旧觉着不解气,对着镜子狠狠地道:“这死老太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赵合德歪着身子倚在妆台边,笑道:“放心吧,如今有我呢,无论什么仇都给你报的个十足十,怎样?”赵飞燕自镜中斜她一眼,这才笑道:“死丫头,知道你最能干了。你看吧,我早说了当初咱们一起进宫,有你在一起,我也不至于落进柳息儿那样的蹩脚圈套,凭白受那么多苦。”赵合德只含笑不语,她看看妹妹,又道:“话说那回陛下到公主府上时,大伙儿都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只有你怎么就好端端的忽然病了呢?如今想来这事可有些蹊跷,你莫不是先躲着让我给你试试皇宫的水深水浅,这才冒的头吧?”
赵合德“卟哧”一笑:“打哪想起地你。是不是给柳息儿惹的气还没消停?胡思乱想做什么!”说着离开妆台顾自走到桌边坐下,伸出纤细的小指拨弄着桌上摆的几盘干果,翻来翻去的却是不吃。
赵飞燕站起身来,也在桌边坐下,道:“论心计算谋我是自小就不如你的,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有你使着法子的帮我,我早给当年那个什么候的小妾弄死了。哪有今日?我只是想说,你我姐妹一场,便是真要姐姐我给你试试药,也没有不行地。不过事先你可得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对他人的手段,可不能使在姐姐身上。”
赵合德瞄她一眼,笑的媚眼如丝花枝乱颤:“不会的啦,你真是的,放着那么多正事不想。偏偏跟这儿伤脑筋。”赵飞燕哼了一声,嘀咕道:“那些事我反正也使不上劲,”想了一想,却又问:“对了。如今咱们耳光也挨了,骂也给骂了,可什么好处还没有呢,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呀?说来听听嘛。”
赵合德这才略为正色些,挥身把几个宫女都打发了。才道:“我早跟你说了。皇宫可不比别的地方。这里是最能得权势却也是最容易丢性命的地方,想要把握一切,只有一个法子……”她眼中虽笑。笑意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地阴霾“那就是牢牢抓住已经到手的,更要不停往上看往上爬,踩着人血人心人肝人脑也要上去才行。”
赵飞燕道:“话是不错,可咱们如今也算是不错啦,陛下哪里离得了你我?他的眼中更是没有别的女人半分呢。”
赵合德看眼姐姐,哼了一声,道:“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那么好把握地。想那柳息儿不过是寻常姿色,也什么特别的本事,怎么就给她这样那样的闹翻了天?陛下当真什么不知道么?当初我们暗里盯着柳息儿,推着陛下往她那里去。陛下可是皇帝,他凭什么听咱们的,对玉袖那么个货色也撇的开腿?再说了,他但凡念着一丁点儿柳息儿肚里地孩子,也不能由着让她闹,更不会听我地忱头风……所以呀,如今看着我们像是抓住了他地心,你我却还得心里明白,防着些好过满盘皆输。”
赵飞燕张开了嘴半天合不起来,隔了好一会才道:“不是吧,我看他……和那些个色迷迷地候王什么的没什么两样……”赵合德不再分说,只看姐姐一眼,道:“总之你做你的,我替你留意着就是了。反正你这脾气,也藏不了什么。”
赵飞燕点头头,道:“那你那天在未央宫设地那盘局,让我跟着你挨打,又是为了什么呢?”赵合德笑道:“不就挨了个耳光吗?这也值得念念不忘的!只要能达成目地,便是再受多少苦也没什么。”赵飞燕看妹妹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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