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脸色一变：“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好好……你别激动。”
  “为什么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你们。”林庸奇果然正色起来，坦率地说：“是跟着你。”
  吴希一愣，随即又问：“为什么跟着我？”
  “在我的梦里，你是杀死最后一只丧尸的人。”
  吴希怒道：“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劈了你！？”
  这时候林拾欢凑了上来：“嘿，你别不信，我哥这话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我不明白。”
  “我的异能是‘言灵’。”林拾欢解释道：“而我哥哥的异能则是‘梦见’。”
  
  吴希对这两个词语都不甚了解。但从之前的接触，她也看到了林拾欢的能力，因此大概能猜测他的‘言灵’究竟是指什么。不过对于林庸奇的‘梦见’，她就有些困惑了。
  
  林拾欢继续解释：“所谓梦见，就是以梦预言未来，在梦中看到未来。”他嬉笑的脸庞突然神色一正，“他看到的最遥远的未来就是你杀死最后一个丧尸的场景。”
  
  听了他的解释，吴希有太多太多问题，比如：他怎么知道那是最后一只丧尸？那是多久之后？他的异能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有多少准确率……
  然而最终她却问了：“所以你们救我父母是有意的？”
  林拾欢眉毛一抖，显然没料到她的问题。
  林庸奇却仍旧镇定。他点点头，毫不避讳地回答：“可以这么说。我们巧遇高宇，在他的钱包里看到了你的照片，之后没费多大力气，就问出了你的情况，他也带我们去了你父母藏身的地方……他说，你也有可能在那里……”
  “我就说……”吴希早就怀疑，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巧合。
  
  原来他还带着我的照片……吴希又恍然回头去看那荒凉冷清的孤坟，沉默不语。
  
  “你不会生气了吧？”林拾欢问她。
  吴希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不管什么原因，你们救了我的父母，那我就一定是感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时间处于呆愣状态的杨蕾也从跌坐的状态中惊醒，惶惶然站起身来。
  “我该怎么办……”她低声念道着：“我该怎么办？”
  吴希上前对她说道：“我们要去南京基地，你跟我们去吗？”
  她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吴希说：“或者你有别的打算吗？”
  杨蕾摇头，淡淡说道：“我父母早就死了，也没有其他亲人。”
  
  “走吧，一起走吧。都活着，都不容易……”吴爸爸用低沉地声音说道。
  
  南京基地在南京城的南边。出于安全考虑，距离城市其实有相当长路程。他们这两辆车刚绕过南京，小车就出了故障。于是林庸奇等三人挤到大车上。再开出多半个小时，大车没油了。所有人又都下车，开始步行前往位于紧靠石臼湖的南京基地。
  按照正常步行，从这里走到南京基地应该还要两个小时。
  
  然而吴爸吴妈和杨蕾三人很快体力不支起来。双胞胎被吴希和黑刀抱着，所以情况还好。吴希用行李作掩护，从空间中取出水给众人饮用。却没敢将食物拿出来。但是后来，她实在看他们太辛苦，终于忍不住拿了两块巧克力出来，只说是一直放在兜里，用来补充体力的。
  同时，她还把收音机取了出来，持续不停地播放着，基地的信息。这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增加他们的动力。
  
  “再休息一下吧。”杨蕾终于娇声恳求。
  
  吴希其实又何尝不想？她看着父母劳累的样子，别提有多心疼了。可是，现在天已经渐黑，如果不能在天黑前到南京基地，他们恐怕要在外面过夜了。这对父母来讲，无疑是更严重的体力摧残。
  
  “还有多远？”林拾欢问道。
  吴希拿出GPS查看了一下距离，说道：“快到了。”如果他们没有走错，应该再过二十分钟，就应该到广播中所说的基地的位置了。
  “再坚持十分钟！”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些，“到了基地就可以休息了！”
  
  吴希没有骗他们。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南京基地便出现在眼前。
  这实在是一个相当庞大而壮观的基地，即便是相隔仍有几百米，他们也能看到那高耸的仿佛钢铁铸成的棕褐色外墙。
  
  “我的天，别告我这是丧尸爆发之后才建起来的。”林拾欢登时感叹道，“谁能相信？谁能相信！？”
  
  是啊，若非自己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仅仅一个月时间，南京基地就建成了如此庞大高耸的防御设施？
  
  “不愧是国家，不愧是军队，还是厉害啊。”吴爸吴妈相视感叹。
  
  如果吴希没有猜错，虽然建立起高耸的墙壁，但他们并非是希望靠它的坚固抵挡丧尸，而是为了能隔绝基地里的声音。吴希记得在合肥的时候，谢笑他们就提起过这样的设计。墙壁是双层的，里面抽真空，彻底断绝声音的传播途径。
  
  远看或许还只是惊叹，当他们越走越近，就越发感到这外墙高得夸张，足有几十米，并且又长又宽，将庞大的基地围在其中。
  
  “他们到哪去搞这么多的材料？”吴希忍不住发问。
  林庸奇反而道：“我更好奇，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么大的基地中，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然而一切在他们正式进入基地之前，都将无从得知，也无人能解答。
  
  越走得近了，越多和吴希他们一样赶来南京基地的人。
  如同之前政府所设立的收容所一般，这基地门口也排起了长队，等待一个个被检验，然后进入基地。吴希他们也随着人流排到队列中。
  时不时有拿着大喇叭的人来回喊话：“进入基地时，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暂时交与管理处保管。请不要惊慌，不要紧张，不要担心，基地并非要将它们据为己有，而是出于安全考虑进行检疫和检测。部分物品通过测试后会还给大家……”
  “基地有提供食物，只要愿意劳动就能换到食物，换到水喝，换到衣服穿……”
  
  “这个基地似乎已经步上正轨了。”林庸奇说道：“确实效率很高。现在距离丧尸爆发，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黑刀和吴希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对于在基地中的前景还是比较乐观的。
  
  然而问题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吴希不解，“为什么它不能进去？”
  基地的人不让波波进入，这让吴希感到愤怒和不解。
  检查员并没有因为吴希略显激动的情绪而感到冒犯，反而耐心说道：“这是基地的规定。您应该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食物是相当宝贵的。我们不能为它提供食物。”
  “我可以少吃东西留给它！”
  检查员却仍然说：“您如果少吃的话，我希望那些省下来的食物，能给其他人吃。您明白吗？”
  
  吴希当然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其实理智上她也知道，检查员是对的。但是她又怎么忍心将波波留在基地外面？
  
  吴爸吴妈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不禁劝道，“算了，小希，让它走吧，让它自己求生存去吧。”
  
  看到吴希为难的样子，检查员又说道：“其实就算你把它带进去了，它也活不了几天。”
  “为什么？”
  “这基地里虽说有实物，但是都要劳动换取，而且也不能吃得很饱。大家都相当节省。它如果进去了，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美味的狗肉！”
  
  吴希浑身巨震，瞪大眼睛看向他。她见他不像说假的，终于和父母对视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做了决定。
  
  “波波……”吴希蹲□去，如同之前多少次做过的那样抚摸它的头顶，它的脖颈。她的右手温柔地擦过它的毛发，左手轻轻挠动它的下巴，“波波……”
  
  狗是何其聪明的动物，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吴希，不停地用头侧去蹭它的主人，显得异常亲昵，好像在撒娇一般。渐渐地，它开始急躁，动作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安静，安静，波波……”
  吴希尽力安抚着它，却丝毫不起作用。
  
  检查员催促道：“快些处理吧，再晚基地就要关闭大门开始宵禁，你们如果不进去，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吴希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它身上，双手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波波，走吧……走吧……”
  
  “汪！汪！”它低沉地叫起来，带着丝丝悲鸣和不解。
  
  “走吧。”她推开它，说道：“走！跑！”
  
  “呜呜……”波波却仍然不动，坐在原地看着她，表情无辜又天真。它知道主人要它做的事情，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进去吧。”吴希终于在吴爸爸的拉扯下，走进了基地的大门。波波想要追过来，却看到主人的眼神和动作，示意它不要过去——它于是又乖顺地坐了下来，却发出越来越多的悲鸣声，和低沉的叫喊。
  
  检查员过来和吴希说道：“你最好让它不要再叫了，不然我们要……”他拍拍腰间的手枪，“它这样很容易把丧尸引过来。”
  
  吴希红着眼睛瞪向他，终于又无可奈何地冲着波波做了手势，让它安静。
  
  最后一眼，它仍是那副乖顺又无辜的模样，让她胸口一阵阵揪痛。
  
  这一晚，在隔离区中，她彻夜难眠。
  四周安静地好像天地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孤单的躯壳，在苟且活着。有时候，她又似乎能听到什么声音，仔细去辨认，是波波垂死的嘶鸣！而后，又变成了高宇的追问……
  
  她努力甩脱这些如鬼魅般纠缠不放的声音。
  
  就像甩脱曾经的自己一般——那个有着太多牵绊太多记挂太多顾虑和太多无谓的情感的吴希。
  
  这漫长而又幽静的夜中。
  这如壁垒般冷漠而又满载希望的基地里。
  有一个灵魂开始了从悲伤痛苦之中破茧而出的挣扎……
  
  直到天光破晓，晨曦倾洒。
  
  直到他们通过检测，可以正式成为南京基地的一员时。
  
  吴希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站起身，踏出隔离室时，她对带队的士兵说道：“我有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重要的资料，关系到人类的未来和你我的存亡。”
  
  那士兵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她，却又被她的决绝和毅然决然所震慑住。
  
  “这……”
  
  “带我去见你的上司。”
  
  她的右手，紧握着饶春农留给她的那张纸条。 




56、三年半后 ... 
 
 
  秋霜叠染，东风渐寒。2015年年底转眼就到了。
  
  南京基地地处长江以南，石臼湖以北，即便是在中国偏南方的地界，却仍将迎来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这并不是末世所特有。在这个纬度上，没有暖气或者空调的屋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难熬的。尤其是对于那些在暖气房中长大的北方孩子来说。
  
  现在还只是深秋，向小玲已经用所能找到的零碎布头把脚裹得又厚又严实。她在前两年过冬的时间里吃够了冻疮的苦头，这一季严寒将来，她要提早做好准备，争取将冻疮拒之门外。
  
  做好了必要的一切准备之后，她拿上身份卡，出门去上工的地方。在刚到这个基地不久的时候，她就找到了一份缝纫女工的工作，虽然每天领到的积分点和食物并不多，却足够她一个人生活。
  向小玲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满足。
  
  路上的人们都衣着朴素，行色匆匆。在深秋清晨的朦胧和萧瑟之中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不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皆是走路。除了基地的管理者，政府，军队，或者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人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开车。
  即便是在基地内部的宣传管理工作，也大多依靠电动车，或是自行车。
  
  向小玲走去制服车间的这一路上，就看到了两三辆这种宣传车辆走过去。上面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用大喇叭喊着各种口号：“勤劳节俭，共度难关。”“以艰苦朴素为荣，以奢侈浪费为耻。”“为基地建设出自己的一份力。”“安全教育，防御丧尸，从小抓起。”……
  这些标语式的东西，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基地的生活单调而枯燥。有的时候向小玲也会想起四年前，世界还不是这个样子的时候。那是一个缤纷错落娱乐至死的年代。每每想起，都恍若隔世。
  
  向小玲拍拍自己的脸颊，“振作！振作！”
  她对自己说。
  
  不能沉迷于过去，不能幻想一切从未发生。有些念头一旦得到纵容便如杂草般疯长，无法控制。人心浮躁起来之后，总会做出一些疯狂夸张的事情来。
  就好像基地里曾出现过的那些人一样。自以为在基地就安全了，就远离丧尸的危险了，就开始彼此争斗，好逸恶劳，仗势欺人，铺张浪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