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知道，自己对川奇下的那几刀，迟早会招来通产省的目光。可他不后悔。

    老周能以那么好的条件签下阿尔斯，靠的就是他横插这一手。

    川奇吃了哑巴亏，赵振国心情好得能哼小曲。至于风险，他不是没算过，他只是觉得，值。

    高桥却没那么好的兴致。不知道为什么，眼皮狂跳。他忍不住再次发邮件叮嘱：“通产省对Mercator的调查还在走程序，你最近消停点，不要再惹祸上身。”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赵振国的回信就到了：

    “查一查倭国汽车零部件行业。找几家财务有问题、过度依赖单一客户、或者技术落后的上市公司。数据给我就行。对了，再帮我查下倭国养老行业的现状……”

    高桥盯着电脑屏幕，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上一封邮件白写了？他正琢磨怎么劝，第二封邮件已经追了过来，短短一行：“不想查就换人。”

    高桥拳头都硬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差点就撂挑子不干。可看看银行卡余额，他又忍住了。赵振国这个老板，还真是除了倔和冒险，没有任何缺点了。

    他只能认命地打开手机通讯录，扒拉了大半天，才回了一封：“老板，名单我查。但……汽车零部件和养老是两码事，八竿子都打不着！”

    赵振国回得很快：“先做空，后做多。空的是车，多的是人。名单里加三类：有闲置土地或疗养所的、有医疗子公司或保险客户的、给养老机构供货的。再把厚生劳动省近两年养老准入政策、东京周边有牌照但现金流紧的运营方，一起摸一遍。”

    高桥盯着“多的是人”四个字，骂了一句，还是照办。

    ——

    安德森跟高桥不一样。他得知自己从执行者变成配合者之后，给赵振国发了一封邮件。哪怕是邮件，赵振国也读出了字里行间的委屈：“老板，你不让我碰了？”

    赵振国赶紧回邮件安抚：“安石投资的事还没冷下来，通产省盯着Mercator呢。这次做空，我让狮城那边的人来操作，你从旁辅助。不是不让你碰，是别在人家眼皮底下碰。倭国这条线你退半步，丑国那边该你看的照看。”

    安德森回得很快：“明白。Mercator那边，通产省已经查到第二层壳了。再给他们半个月，他们会摸到第三层，然后发现那是一家狮城咨询公司，跟安石没有股权关系，跟您更没有关系。线头到那儿就断了。”

    赵振国看着邮件，嘴角动了一下。安德森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下饵的时候比谁都阴。他回：“行。你盯着。饵别收太早，让他们咬实了再断。”

    安德森回：“收到。咬实了再断，他们才不好意思再查。”

    赵振国又补了一封：“Mercator收尾。丑国那边你退半步不是闲着。我听说有个投资商戴维斯不是一直想推项目？让他把手里早期项目筛五个发来。标准三条：平台型、有网络效应、团队能打。每家先按几百万丑元占坑，钱走离岸账户，跟安石没关系。”

    ——

    高桥的零部件名单和财务数据到的时候，邮件末尾附了一条：

    “友爱会，埼玉县，有牌照，床位入住率不错，负债高，银行逼合并报表。实控人坂本在找钱，但不想丢控制权。要不要接触？”

    赵振国把名单转给安德森，让安德森补上市场端信息，再经加密邮件转给狗剩。

    给高桥的回信只有两句：“先别接触。把牌照、床位、负债、政策窗口查清楚。”

    高桥回：“你真要搞养老？”

    赵振国回：“汽车是存量，老人是增量。做空赚短钱，养老收长钱。”

    高桥不太相信赵振国的这个解释，但其实赵振国没骗他，只不过，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这个而已。

    安德森补完市场端信息时多问了一句：“通产省那边，要不要我再放一点Mercator的旧账，让他们多查两个月？”

    赵振国回：“不用。查太久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半个月后断线，正好。”

    狗剩那边动作很快。第一批做空东海精机，选在财报前五天建仓。数据显示，东海精机的营收会掉两成，利润会掉三成，市场还没反应过来，股价还在高位。财报一出来，至少跌一成。

    第二批做空明和工业，时机选在本田公布供应商调整名单之前。

    高桥的消息说，本田正在重新审核刹车片供应商，明和工业很可能被踢出一部分订单。消息一出来，明和的股价会跌。

    第三批做空中央发条。这家负债率太高，银行已经在催收了，如果银行抽贷，公司现金流就会断。但银行的催收什么时候动手，安德森也说不准，所以先建一点空单放着，等消息。

    狗剩的回信很简短：“三个户头都开好了，狮城本地银行，券商走新加坡的。通产省查到狮城，查到的是一家本地咨询公司，跟安石投资没有任何关联。”

    赵振国回了四个字：“行。按计划走。”

    ——

    坂本的初版合资方案发过来那天，赵振国正在老周办公室喝茶。

    老周把签约文本归档，心情好，泡了壶上好的龙井，非拉着赵振国尝一口：“你这杯不喝，是嫌我茶不好？”

    赵振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好。但我更想看别人睡不着。”

    老周笑骂他一句：“你最近忙什么呢？”

    赵振国放下杯子，打了个哈哈，他确实挺忙的。

    正说着，手机响起了邮件抵达的声音，赵振国没多留，借口有公事回了办公室。

    高桥的邮件里夹着坂本的合资方案，十几页，股权结构、管理架构、资金用途、退出机制，一条一条列得很细。

    正文第一行写着：“按你上封邮件要求，牌照、床位、负债、政策窗口都在附件。坂本方案也来了，股权他写五成一，我怀疑他在试你。”

    方案写得很漂亮，但赵振国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股权比例那一页，坂本写的是“友爱会五成一，投资方四成九”。

    赵振国给高桥回：“方案看了。你跟坂本说，股权比例不对。之前谈的是六四开，我六他四。现在变成他五成一，我四成九。这是谈之前还是谈之后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