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的事情全部取消，要开创一个新局面。希望跟随李自成的牛金星、刘宗敏等人，乘机反正，一概赦免，不予追究。他还表示，动乱平定以后，一定任用贤能的人治国，改革从前的腐败政治，和大家一起维新。

这些话流露出朱由检企图挽回败局的急切心理，不能说毫无诚意，但毕竟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了。这个诏书如果在去年发出，远近臣民或许为之感动，如今形势大变，灾祸随时都会降临，离开都城一步都危险丛生，谁还会相信呢？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六日，朱由检仍然在宫中按部就班，考察候补知县三十三人。

突然，太监送上紧急公文，打开一看，朱由检顿时脸色骤变，起身入内。这份紧急公文，就是京郊昌平已经陷落的塘报。

原来这天黎明，贼军攻下昌平，总兵李唐自杀。当天夜晚，贼军沿沙河挺进，直达北京外城的平则门，沿途火光冲天！

兵临城下，原先看上去似乎上下一心的官僚群体，迅速分化瓦解，犹如大厦将倾，飞鸟各投林。一些投机分子秘密策划应变措施，准备迎接改朝换代，朝天子一朝臣的新局面。

兵部官员魏提塘在路上见到一名高级官僚的听差急忙赶路，询问之下，那个听差出示一张“传单”，上面写着：太监曹化淳和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文武大臣“大家一致约定打开城门迎接李自成”，不少官僚都已经在“传单”上签署了“知”字。一个应变的阴谋正在悄悄地酝酿之中……

三月十七日，贼军东路进至高碑店，西路进至西直门外，开始炮轰城墙。

紫禁城内，早朝依然照例进行，皇帝和大臣们相对哭泣，手足无措，有的说，应当起用“阉党逆案”中遭到严惩的官员；有的说，应当加封刘泽清为“东安伯”，要他从山东赶来“勤王”。

崇祯知道这些都是“马后炮”，不予理睬，低头在御案上写了六个字，让站在旁边的司礼监太监王之心看了一下，随即抹去。这六个字是“文臣人人可杀”，在皇帝心目中，朝政完全就是坏在这帮只知空谈的文臣手中。

中午时分，贼军开始攻打平则门、彰义门、西直门。守卫这三处城门的士兵，所谓“三大营”，其实是一些老弱残兵和太监，号称一万几千人，毫无战斗力。

何况没有人烧饭，个个都饥饿不堪，哪里能够抵挡排山倒海般的攻势！虽然城墙外面的阵地上布满了火车、巨炮、蒺藜、鹿角等障碍物，仍然阻挡不住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身穿黄色衣甲的农民军，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指挥贼军冒雨猛攻。城上的守军向外面放炮，却没有炮弹，只有一阵硝烟和一声空响，仿佛在那里放爆竹烟火，敷衍塞责而已。

随即，李自成又派出投降的太监杜勋奔进紫禁城，向崇祯传达李自成的意思，要求开门迎降。杜勋对崇祯说道：“李自成兵强马壮，锐不可当，皇上应当为自己考虑。”

然后，杜勋转达了李自成的谈判方案，割地求和。具体内容是：割让西北地区，听任李自成建国称王；犒赏军队银子一百万两。

崇祯勃然大怒，尚未说话，却看到身边冲出一条人影，抓起龙案上的一块镇石，狠狠地砸向了杜勋，这人破口大骂：

“圣上如此信任于你，你不思以身报国，却帮着反贼来劝降皇上，你且去告诉了闯贼，城破了，我们宁可殉国，也决不投降！”

崇祯看去，却是亲信太监王承恩。见到杜勋血流满面，崇祯拍手笑道：

“好好，王承恩，你砸得好！杜勋，回去告诉李自成，朕在这，朕就在这等着他，大好头颅在此，你让他来拿了去吧！”

“十七年来，政治不修，祸乱频繁，是没有任用贤人，还是没有远离不肖者？以至于触犯天怒，积怨民心，使得赤子化为盗贼，陵寝受到震惊，亲王遭到屠戮，国家的耻辱莫大于此。”崇祯缓缓起身，说道：“这国家亡在朕的手里，可是，朕绝不是亡国之君，王承恩，拿朕的宝剑来，朕要提天子之剑，御驾亲征，与闯贼一决生死！”

第244章 大明，出击！

“亲征”诏书发布后，崇祯招来驸马都尉巩永固，要他带领私家武装护送太子出京南下。巩永固告诉他，自己从来不敢蓄养私家武装，即使有，也无法冲出重围。这个不切实际的空想，只得作罢。崇祯又叫来太监王承恩，要他召集宫内人员，准备守卫紫禁城！

李自成得到杜勋的答复，下令全线攻城。守城太监曹化淳按照“开门迎贼”的公约，首先打开彰义门投降。与此同时，德胜门、平则门也随之打开，北京的外城不攻而下。

当贼军向内城进攻时，守卫宣武门的太监王相尧，守卫正阳门的兵部尚书张缙彦，守卫齐化门的成国公朱纯臣等，也按照“开门迎贼”的公约，不约而同地打开城门投降。三月十八日夜里，贼军控制了整个内城，离开紫禁城只有一步之遥了……

京城上空烟火弥漫，细雨中夹杂着雪花，在烟雾迷蒙中洒向全城，给王朝的末路蒙上了一层凄凉的色彩。

你看，你看，凄风苦雨、冰雹雷电，与炮火硝烟交织在一起，把紫禁城末日的凄凉，渲染得淋漓尽致……

十九日，黎明的曙光照亮了紫禁城，崇祯慢慢地进入了乾清宫，可是诺大的殿堂里，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崇祯大声叫道：

“来人，敲钟，上朝！”

他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外回响，却无一人回答。只有远处闷雷般的炮轰声……

“来人，敲钟，上朝！”

崇祯再次大声喊起，空旷的大殿里，满身是血的王承恩走来，泣不成声地道：“圣上，他们全都投降了，内城已破，请圣上速走！”

“不，朕不走，朕是天子，当紧守京师，朕宁死不走！”崇祯慨然说道：“王承恩，给朕敲钟，朕要召集大臣，与国死难！”

“老奴遵圣！”王承恩擦去了眼泪，大步向外走去。

当他迈出宫门，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旷场，走到殿角处，解下缠在柱子上的钟绳，猛力扯动，带动了钟槌，敲击那口万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古老大铜钟。当当当……沉闷的钟声宫中回荡，然后一直飘荡到宫外……

……

炮声隆隆，杀声震天，春意楼头，朱斌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般，那口铁血宝刀在手中微微跳跃，也似感受到了外面的杀声，竟似要带着朱斌一起投入到那血与火的战场之中！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朱斌没有回头，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丝丝，是你吗，你为什么不走？”

“爷都没有走，丝丝怎么可以走？”丝丝微微笑着，将身子依靠在朱斌的身上：“况且，在爷的身边丝丝才能够感到安心……”

朱斌忽然站了起来，侧耳倾听，过了会，说道：“我好像听到了钟声，你听到了吗？”

“是钟声，爷，是钟声，是从紫禁城里传出来的！”

朱斌长长地呼出了口气：“那是万急时候才能用的，皇上正在召集大臣们上朝……”

“爷，紫禁城中只怕除了皇上再没有别人了，难道你想去吗？”

那刀竟真的有了生命一般，是自己的手在颤抖，还是这刀在自己的手掌里跳跃？朱斌已经分不清了。但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把神奇的宝刀，正在那催促着自己去完成一个使命，完成一个从王朝的败亡到王朝的浴火力重生的使命……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但却不是为了崇祯！”朱斌微笑了下，说道：“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好像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我去了！”

“爷，你是一个大英雄，你这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丝丝也在那笑着，脸上没有一点难过的表情，她回身打开一口箱子，然后，竟然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崭新雪亮的铠甲！

丝丝亲手为朱斌换上了这套铠甲，笑容不减地道：“爷，那年你走了后，我就找人做了这套铠甲，心里总想着等你回来了，我能亲手为你穿上，现在丝丝的心愿已了。丝丝相信，就算这北京破了，可也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穿着这套铠甲，拿着你的宝刀，骑着威武的骏马，指挥着无敌的大军回来的，对吗？”

“我答应你，我一定要回来！”

朱斌用力点了点头，俯身亲吻了一下丝丝，然后决然离开了这里……

看着自己男人的背影，丝丝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娘，娘！”

当丁翠姐走进来后，丝丝擦去了泪水，重新微笑着说道：

“娘，我男人走了，他去了紫禁城，去斩杀那些大逆不道的叛贼了……”

“你男人是好样的，你没有看错人……”丁翠姐搂着丝丝说道。

“娘，他答应我，早晚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我男人顶天立地，说出的话，他就一定能够做到……”丝丝笑得很灿烂：“可是，咱们准备好了吗？”

“恩，早准备好了，干柴都已经堆积在了春意楼，那些贼子想得到这里，想也别想，楼里的姑娘们我也都发了银子遣散了。”

“娘，你也走吧，这春意楼是我男人给我买的，我得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傻孩子，你让娘一个人能去哪呢？娘老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就在这陪着我的宝贝女儿，一起等着咱姑爷回来……”

丝丝笑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见大红色的衣服，她细心地穿好，上面刺金绣银，那是一件新娘子才会穿的衣服，丝丝在丁翠姐面前转了两个圈，笑道：

“娘，好看吗？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我总是爱幻想，想着我男人穿着威武的盔甲，我穿着这件大红色的衣服，然后一起拜堂成亲……”

“美！我的女儿是天下最美的！”

丁翠姐用力地在那点着头，那一抹鲜艳的大红色，似血，似火，燃放在这春意楼，甚至能够照耀整个京城……

……

“没有人上朝吗？”

乾清宫中，依然是空荡荡的，崇祯木然坐在那里，问道。

“没有，一个也没有！”

王承恩绝望地摇了摇头。

“圣上，臣妾上朝来了！”

这是周后的声音，周后来到崇祯身边，坐了下来：

“圣上，臣妾周后来了，臣妾就在这里陪着您！”

“还有老奴，老奴哪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您！”

王承恩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肃立在了一旁。

崇祯笑了，笑得有几分凄凉：“好，咱们君臣三人，就一起在这里，等着李自成进来，朕要让李自成看看，大明有不怕死的皇帝，也一样有不怕死的臣子！”

这三人就这么站着，坐着，没有人再说一句话，他们脸上都着奇怪的微笑，大殿里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让人有几分害怕……

“臣忠勇武英王、江南总督、骁骑大将军朱由斌上朝！”

忽然，这响亮的声音打破了乾清宫中死一般的寂静。

君臣三人一下全都怔在了那里，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幻觉，一定是幻觉。崇祯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外面的炮声实在是太激烈了，这才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臣忠勇武英王、江南总督、骁骑大将军朱由斌上朝！”

这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幻觉，他们清楚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全身盔甲，正迈着坚定的步子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朱由斌！

“臣来得迟了，但臣来了！”

“武英王，你，你来了……”

崇祯巍颤颤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巍颤颤地走到朱斌面前，他扶住了朱斌的双肩，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朕，朕又看到你了……朕，对不起你……”

“陛下，闯贼即到紫禁城，现在岂是说这话的时候。”朱斌大声说道。

“对！”朱斌的出现，让崇祯又恢复了皇帝的自信：“你来了就好了，朕以决意殉国，现在朕身后的事可以拜托你了……”

朱斌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

“圣上，天子有天子的死法，请圣上持天子剑，臣以将军刀为陛下开路，贼虽数十万众，也必在我君臣面前颤抖！”

“天子剑，将军刀！好！”崇祯大笑：“王承恩，给朕换上盔甲，朕要让那些贼人们看看大明君臣的风采！”

穿戴整齐的崇祯，凭添了几分大明皇帝的威严，他接过了周后递给他的宝刀，看着周后说道：“皇后，朕，朕去了！”

“皇上请安心去吧，臣妾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周后微笑着说道。

“圣上，王爷，老奴为你们牵马，老奴为你们尽最后一点力！”

王承恩也在笑着，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也找来了一把剑。

当他们一走出乾清宫，就看到五十名将士已整齐的站在门口，领头一条大汉上前大声道：

“关宁铁骑，为皇上、王爷开路！”

朱斌放声大笑：“邢老三，这么多年了，咱们又见面了，我现以你为前部先锋，让贼人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关宁铁骑，什么才是精锐之师！”

“关宁铁骑，天下无敌！”

邢老三翻身上马，豪情万丈，挥刀厉声叫道：

“关宁铁骑，出击！”

关宁铁骑，出击！

这让朱斌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从边关的战火风云，到江南的铁马征程；从海面的劈波斩浪，到京师的决死一战；这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关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