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地主家当少奶奶的。
若是运气不好,当姨奶奶也成,总之不会嫁给庄稼后生的。
“大伯,大婶,忙着呢?”安秀陪着笑脸。求人办事就是得这样,哪怕对方给的是冷屁股,也要用热脸贴上去。
“哟,安秀”唐氏尖着嗓子叫唤,“你咋来了?可是贵客,我们这儿庙小,装了你这么大佛”
“你这是做啥?”大伯轻声不悦地抱怨,“秀丫头难得来一趟。”
“秀,听说你买了十条大狼狗?嗳,你咋这样舍得?”何木生忙打岔,怕唐氏又与安秀吵起来。最近唐氏吵了几次,令他们兄弟几个很是尴尬,“得一两银子一条吧?”
“没那么多,九百多文”安秀笑着接过来。
“秀姐姐,你家里养了十条狼狗啊?送我一条呗”何晓生说道。大伯家的小儿子何晓生今年十三岁,长得跟他哥哥们一样的英俊高大,比三伯家的何水生小,却比他壮实。每次看到他,安秀都不相信他只有十三岁,看上去有十六七岁。
要是何树生十三岁能长成这样,安秀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他要狗,安秀脸色一顿。倒不是她舍不得,只是这些狗太诡异了,给了大伯家,回头惹出啥祸事都赔不起。
何早生看出安秀不愿意,正想找个由头把这事盖过去,萧氏怒了,冲何晓生吼:“作死吧你,家里粮食都不够你吃的,还养狗你有安秀家阔绰么?等你像她一样盖了大房子,别说十条,二十条娘都随你去作”
这话既是骂何晓生,又是骂安秀。安秀求人办事,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任由她明着骂还是暗着骂,都不接招。
何晓生撇撇嘴,不住地嘟囔:“你给三姐买胭脂,五两银子一盒,一条狗才九百文,就说没钱了”
何早生一愣,看了他媳妇许氏一眼,微微担忧,喝住何晓生:“你说啥呢?娘啥时给你三姐买胭脂了,别胡说八道,快回去干活儿”
何晓生还在小声嘟囔:“我都听到了…”
许氏变了脸色,低头不说话。前几日吃晚饭的时候,她说自己怀孕了,想买匹布做两件宽松的裤子,唐氏立马诉起辛苦来。说家里这也辛苦,那也艰难。最后道,何霞有好些不要的裤子,唐氏自己改了,给许氏做孕妇裤。
许氏当时虽然不高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她自己做不得主儿,忍气吞声埋头吃饭。何早生以为晚上的时候她肯定要诉说一番婆婆的刻薄,正准备倾听她说,没想到她啥都没说。
最后何早生看不过眼,安慰她:“其实娘一个人当这么多人的家,也不容易。你衣裳也够穿,忍忍算了,咱不能跟长辈置气。”
没想到许氏笑了:“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我也是随口一说,不愿意就算了呗。为了条裤子就置气,那我还不得气死?你别多心,我懂得娘辛苦,简约些才是过日子的长久之计。”
没想到今日何晓生说娘花了五两银子,给何霞买胭脂。
许氏脸色变了一下,就缓了过来。倒是何早生看不下去了,哪能这样欺负他媳妇?自从上次何木生告诉他,他娘总是欺负许氏以后,他就总是对唐氏待许氏的态度上留个心,的确是如何木生所说。
这件事可是自己亲眼所见呢,欺人太甚
当着安秀的面,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将链杖一丢,转身回屋喝水。许氏也笑笑说自己渴了,回屋去看看何早生怎么突然不乐意。
安秀虽不知道何早生与许氏纷纷回屋是因为啥,但是看得出不高兴。唐氏瞪了安秀一眼,这个祸害,一来就惹得自己的儿子媳妇不爽快萧氏说安秀就是妖精,唐氏觉得的确是这样。
“秀啊,你来,有啥事没有啊?”大伯见场面有些失控,一家子人当着安秀的面自己闹了起来,很尴尬
安秀忙笑道:“大伯,前日我同我娘闹了起来,现在想想,怪对不住她的。再怎么说她都是长辈。我想去陪个礼,您跟我大婶能我给做个见证人不?等会儿我买了财礼,咱们就去。”
“哟,这新鲜啊”唐氏刺耳的笑声扬起,“你不是一向跟你婆婆不和?这会子想和好,你打了什么鬼主意?不说清楚,我可不跟你去,免得最后做了你的帮衬”
“今天族长来说,我娘怀了我爹的孩子,我爹高兴得非要回去”安秀笑道,不顾唐氏的冷嘲热讽,面不改色,“我做儿媳妇的,总不能不上门吧?上次都是我犯浑,你们长辈就当我不懂事,别跟我一般见识。”
大伯听到萧氏怀了身孕,跟二伯一样,蹙了蹙眉:“她怀了孩子?”
作为一家子兄弟,大伯也是心疼何有保的,萧氏闹成那样,他早就看不过眼。唐氏虽然泼辣小气,但是对自己的丈夫与孩子很好,萧氏根本就是浑不愣她养了何家的孩子,可能又是跟老三家的那三个娃娃一样丢人现眼。
这些话他不好当着安秀的面说,心里却不高兴。
“可不?”安秀笑道,“我娘过门四年才怀了孩子,我爹一个劲地说是祖宗保佑呢,高兴着要回去。大伯,大婶,你们得帮帮我。要是我们婆媳不和,我爹夹在里头难做人。”
“你爹病糊涂了吧?”大伯终于忍不住,低声诅咒,“过门四年,这个节骨眼上怀了孩子,也不弄弄清楚。秀啊,还是带你母亲去集上查查,兴许不是呢?查清楚了,大家都放心,免得到时失望。”
唐氏啐了他一口:“是你病糊涂了有保媳妇怀了孩子,给咱们何家舔香火,多好的事儿,你竟然诅咒说没有怀上,安得啥心?你这样说话,叫侄儿媳妇咋想你?”
唐氏分明是希望萧氏怀上了,这样萧氏就能在何家站稳脚跟。安秀做了那么好的房子,身上肯定还有积蓄,萧氏能搜刮些来,自己也跟着沾沾光儿。有了何有保的孩子,萧氏的脚跟就稳了,想和离,她不同意,别人可没有法子
“我也觉得是好事儿”安秀笑道,“我正想给我娘顺顺气。前几日我犯浑,怕是气着她了。回头她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要她还认我这个儿媳妇。大伯,您给我做个见证。”
“你的心,大伯都懂”何有旺看得出安秀的委曲求全,叹了口气,“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大伯也懂既然你要陪礼,那咱就走了。”
“等会儿”唐氏叫道,扯着何有旺的衣裳,“咱们就这样去?跟叫花子一样。回屋换身衣裳再去。秀啊,婶子可是丢了家里的活儿去帮你作见证,你可要记得你大伯婶子。”
“当然,当然”安秀眯起眼睛笑。这是摆明了要礼嘛。只要能把这件事办了,多少钱安秀都舍得花。让萧氏的脾气顺了,对何有保好,安秀觉得倾家荡产也值了。
“啥话?”何有旺不悦道,还要说什么,被唐氏推回去换衣裳。
不一会儿,老两口便换了崭新的麻布衣裳,藏青色,显得老两口很精神。安秀一个劲地拍马屁说好看
何早生一直站在自己的房间窗户底下,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见何有旺与唐氏换了身新衣裳出来,他吸了一口气,喊许氏过来看:“咱爹娘这身衣裳,我以前咋没有见过?”
许氏看了看,一眼就能认出是新买的,冷笑了一下,又将心头的疼痛压下去,半天才道:“你总是地里田里忙,一家人穿啥衣裳你还记得啊?老早前就买了,今日才拿出去呢。”
“不对”何早生看着许氏,满眼疼痛,“这明明是新买的上次咱们去卖乌龟,路过那家衣裳店的时候,伙计说是新来的料子,一千一百文一件。你还说好看,我记得”
“哎呀”许氏陪着笑脸,“你看岔了根本就不是一样的料子嘛,再说那伙计说是新来的,就是新来的?做生意人知道大家爱赶新鲜,都这样说,不能当真”
何早生见许氏不仅不在自己面前抱怨婆婆的虐待,反而帮衬着遮掩,心头如万针刺一般,看着许氏眼角细微的纹路,只差掉眼泪。五年来,她一直忍着这样的气,从不挑事
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这么好的女人啊
月月正在给那只小兔子喂食。自从从安秀家捉来这只兔子,小月月就有事做,每日给兔子割草,喂食,忙得脚不沾地。听到爹娘说话,小月月跑过来,扑到何早生的怀里。
何早生看着小月月乖巧喜人,心头微暖,一把抱起她。小月月附在何早生的耳边,用手捂住嘴,声音轻若蚊蚋:“爹,奶奶又给小姑姑买新衣裳了,说不要让娘看见。”
何早生后背一僵,笑容顿在脸上。
娘给自己与爹买了衣裳,给何霞买胭脂,说不定给何木生与何晓生买了什么,许氏要买匹布,她就不同意
何早生的手臂猛然收紧。月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一个劲地哭。许氏大惊失色:“早生,你做啥?你要勒死月月了,快松手啊”
何早生听到许氏的喊叫,才回过神来。小月月被他勒痛了,哭得一脸都是泪水,何早生慌忙哄她,让她别哭了,刚刚爹不是故意的等等。小月月懂事,就不再哭了
何有旺夫妇一走,何木生与何晓生见大哥大嫂回房了,也放下链杖回房间里躲着了。
许氏怀了身子,站了一会儿就累。这会子得了空闲,便拿出鞋来做。月月脚上的鞋快小了,孩子正在长身子,月月这几天总是鞋挤脚。许氏想赶紧抢着把月月的鞋做出来,不能叫孩子受罪。
何早生坐在床边与月月玩,见许氏垂首做鞋的模样,手脚麻利,不由地想起了曾经她说得话,低声问道:“月月娘,咱们分家单过吧”
许氏一听,手下一颤,针刺到手,血珠子滚出来,她放在嘴里吮。抬眼看何早生一脸的坚定,许氏眼中闪着泪意:“你说真话?”
“嗯,真话”何早生下定了决心,“这样一家子,根本没有办法过日子等年底闲了,木生娶了媳妇,咱们就分家不过你得受苦,生娃连坐月子的时候都没有”
“我不怕”许氏急忙道,“过的舒心,啥苦我都能吃”
080节萧氏怀孕的真相
萧氏那日被安秀以及何家兄弟气得半死,撞墙了撞破了额头,何有保都不回来看,铁了心要跟她和离,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才发现峰回路转。
萧氏爹娘早就去世,有三个弟弟,一个哥哥。大哥今年四十五,已经三世同堂,最小的外甥女都十八岁。长兄为父,爹娘死后,萧氏走娘家就直接去她大哥家。
与往常一样,萧氏拖着肥胖臃肿的万春,带了一大包东西,就直奔大哥家了。大外甥大栓媳妇高兴地迎她进门,每次这位大姑来,都从婆家搜刮好些东西给他们,这次也不例外。
大外甥大栓的媳妇留意到萧氏额头上的伤疤,好心问道:“大姑,你这是磕在哪儿了?”
“没事没事。”萧氏忙用手遮掩,当着外甥媳妇,她倒是不好意思讲自己丢人的种种,见家里静悄悄的,一向调皮的外甥孙女都乖乖地趴在一旁不说话,于是问道,“你母亲呢?”
“房里躺着呢。”大外甥媳妇冲里屋努努嘴,一丝幸灾乐祸,“病了,好几天了。”
“咋病了?”萧氏好奇问道。她那嫂子一向泼辣要强,就算病了也硬撑着,不会这样躲着不见人。
“萧芳那个小贱蹄子气的呗。”大外甥媳妇嗤笑道,压了压声音,“萧芳那个贱蹄子,有肚子了她男人出门做生意都五个月了,她竟然怀了四个月的身子,被婆家一纸休书退了回来。娘又要强,气病了呗”
“芳子这孩子咋这么不中用啊?”萧氏也气。萧氏还是闺女的时候,同庄子里数个小伙子好,夜里撑船钻芦苇丛,不晓得多逍遥。到了十八岁,风风光光地嫁人,男人宠得她跟什么似的。没过门一年,男人就病死了,她在婆家依旧是少奶奶,婆婆小姑谁都不敢另眼看她。
在万家庄的婆家日子太舒适了,又生了孩子,身材肥胖了一大圈,勾搭了两个男人也找借口不来了,她才收了心,匆忙带着女儿改嫁。为了搪塞自己的往事,她花了好些钱财打发媒婆。
何有保家里穷,能娶个过日子的女人就不错了,兄弟们又对他的事情也不关心,没有人去打听过萧氏的过往,也就搪塞了这么多年。
人家都是外甥女多像姑,大哥家的小女儿萧芳跟萧氏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四处勾搭。如今嫁了人,还不安分,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萧氏怒其不争,咬了咬牙。
大外甥媳妇嗤笑:“熬不住呗。男人出门五个月,她怀了四个月的身子,只怕是男人在家就勾搭上了。等她男人一走,两人就没个怕处,也不顾忌,这不就怀上了?”
萧氏想到这里,灵机一动。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萧芳四个月身子,临盆要到来年三月,这段日子一直可以穿厚厚的棉袄,遮盖肚子,干嘛不让她帮自己一把呢?
萧芳住在娘家,肯定被人指指点点,但是到何家庄去,谁晓得她的品性?
“你帮着看下春儿,我找大嫂说去。”萧氏心中有了盘算,喜滋滋地去找她大嫂商议。
她大嫂萧高氏一向心比天高,庄子里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觉得谁都没有她家儿女出息。现如今女儿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气得肺都炸开了。萧芳刚刚被休回来,家里瞒着,庄子里没有人知道。但是她一个大活人,总不能一直藏在家里,肚子大了谁看不见?孩子长大了怎么办?
越想萧高氏越是难受,恨不能让萧芳死在外面算了,不至于丢自己的老脸。她一辈子高人一头啊,临到老矮了一截。
“大嫂,大嫂”萧氏一边喊着,一边进了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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