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朴淡淡道:“军略部署,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语气虽然不好,但魏长乐心里也明白,赵朴也不是什么恶意。
在赵朴眼中,这个年轻人胆大包天,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可说全无规矩。
老节帅这无非是要敲打敲打自己。
魏长乐垂着手,老老实实站在那儿,一副受教的模样。
“对了,有件事情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赵朴转过身,盯着魏长乐眼睛,面色冷峻:“婵儿自幼被保护的很好,虽然顽劣,却不通世事。你是个人天生的蛮头,走到哪里,祸事就会跟到哪里。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只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
魏长乐点头道:“大小姐吉人天相,自然是一世吉祥。”
“她大了,很多时候老夫都管不了她。”赵朴道:“如果因你给她带来灾祸,老夫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魏长乐勉强笑道:“不敢,大人.....大人放心!”
“你吃也吃饱了,赶紧滚回去。”赵朴挥挥手,“你老子已经回府,自然在等你!”
魏长乐拱了拱手,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花园,就见大小姐在门边探头探脑。
“怎么样?”赵灵婵一见他走出花园,立马问道:“可有骂你?”
魏长乐叹道:“没有骂我,一直在夸我!”
“夸你?”赵灵婵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不信。
“老大人说我英雄少年,不但智勇过人,而且为人正派,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魏长乐一边说一边还摇了摇头,仿佛自己也觉得受之有愧,“他说我日后必成大器!”
赵灵婵啐了一口,白了一眼道:“不可能。我爹才不会这样夸人。”
“你自己去问。”魏长乐正色道:“老大人还说,你从小顽劣任性,不知天高地厚,让我有空的时候多教教你,免得你误入歧途!”
大小姐柳眉竖起,怒道:“你胡说八道。姓魏的,你凭什么教我?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你看,我说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一点都沉不住气。”魏长乐摇摇头,退后半步,“知女莫若父,看来老大人.....!”
“滚!”大小姐挥手欲打。
魏长乐哈哈一笑,转身就跑。
背后赵灵婵追了两步,到底没真追,只是站在那儿跺了跺脚,嘴抿得紧紧的。
到得前院,发现那群官绅都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洒扫的仆役,地上连片纸屑都没留下,可见赵朴治家之严。
“二公子,恭喜了!”
魏长乐扭头看过去,只见黑枪军统领何元庆正缓步走过来。
“何统领!”魏长乐拱拱手,“那两名钦使呢?”
“已经囚禁起来。”何元庆道:“事已至此,河东自然很快就会颁布讨逆令,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拿那两个叛党祭旗!”
魏长乐笑道:“讨逆平贼,何统领也有机会建功立业了!”
“二公子似乎很高兴?”何元庆皱起眉头,“难道二公子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何统领觉得是坏事?”
“我先前就与你说过,旌旗一展,河东四面皆敌!”何元庆叹道:“河东将士上阵杀敌自然是分内之事,但因此必然会造成河东兵灾如火。打起仗来,将士在前征战,车马兵戈、粮草辎重,这些都要从百姓身上获取。一旦被敌军侵入河东,百姓更是血流成河.....!”
魏长乐左右看了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何统领,冒昧问一句,你觉得没有这场战争,大梁的百姓是否过得很好?”
何元庆一怔,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山阴的时候,认识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魏长乐缓缓道:“此人虽是寒门出身,却也是才华横溢,曾经一度在朔州刺史府当过差。”
何元庆不知魏长乐是何意,只是静静听着。
“他虽然任劳任怨,但仅仅因为和刺史府一名舞姬相爱,便被刺史韩煦差点打死,而且逐出刺史府。”魏长乐叹道:“他虽然才能出众,也能干事,但因为此事,朔州大小衙门彻底将他隔绝在外。满腹才华,最终连一碗饭都吃不上。”
何元庆问道:“那此人现在如何?”
“本来他注定要路死街头,但我给了他机会,如今在山阴县担任小吏。”魏长乐笑道:“我可以保证,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现在已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二公子好心肠!”
“不是心肠好!”魏长乐摇摇头,“而是这个世道欠他,我做了一点小小的补偿。但这世间和他一样的人遍地都是。布衣寒门,哪怕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学了满身才华,但如果不依附门阀世族,成为任由他们驱使的狗,那就没有活路。”
何元庆身体一震。
“何统领,敢问你的家世如何?”
何元庆脸色冷峻起来,微一沉吟,才道:“一介布衣,不过是当年立下一些功劳,又得到节帅老大人的提携,才有今日!”
“所以你连寒门也算不上。”魏长乐笑道:“能有今日,是用自己的命拼出来,而且.....还要有老大人这样的开明之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何元庆脸色凝重,“不错。二公子,你的意思是......?”
“这天下,凭什么被门阀世家所垄断?”魏长乐叹道:“凭什么他们可以因为出身就可以无所不能?凭什么布衣寒门出身,就注定要做他们的狗?我一直希望,能让寒门布衣也有一条路!”
何元庆凝视魏长乐,许久之后才道:“这一切与讨伐独孤氏又有什么关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魏长乐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改变一些东西,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寒门布衣想要有出路,这天下就要变。天下要变,就必须流血。不流血牺牲,既得利益者是不可能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拱手送出来。”
何元庆笑道:“二公子觉得能够改变天下?”
“不知道。”魏长乐摇摇头,“前方的路到底如何,我完全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否则就永远看不到希望。要改变门阀世家霸有天下的局面,就要彻底打破一些东西。要削弱甚至除掉门阀,自然要从五姓开刀!”
何元庆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利用战争,解决在大梁根深蒂固的五姓?”
他面上满是震惊之色,显然觉得这小子是异想天开。
魏长乐只是一笑,并不多言。
“二公子,魏氏如今也算得上是门阀。”何元庆目光锐利起来,“你想铲除门阀世族,岂不是要对自己动刀?”
魏长乐笑道:“也许!”
“二公子的抱负,实在让人不敢置信。”何元庆狐疑道:“只是这些言辞,不该为外人道。二公子.....为何却对我直言?我与二公子.....似乎没什么深交!”
“河东要发生战争,你没有因为出现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欣喜,反倒是担心平民百姓。”魏长乐笑道:“今日前来的衮衮诸公,恐怕无一人会有此担忧。”
何元庆只是平静道:“我见过战乱之际百姓的困苦。”
他虽然只是这一句话,但魏长乐却深知这句话背后的沉重。
“如果何统领真的为河东百姓担忧,那就尽一切力量取胜!”魏长乐正色道:“赢了,这世间或许会是一个新的天下,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何元庆看着魏长乐背影,目光却是锐利无比。
那目光追着魏长乐出了院门才收回来。
何元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
掌心全是老茧,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走出大门,左右看了看,街道上空空如也。
方才那些官绅的车马轿子走得干干净净。
但不远处却停着一辆马车,黑漆平顶,车辕上连个徽记都没有,看着倒像寻常富户的用车。
马车边更是站着一名仆从打扮的男子,灰布短衫,腰里系着根青带,站得笔挺。
见到魏长乐走出门,那人却是快步上前,到得魏长乐面前,躬身行礼道:“二公子!”
“你是?”
“总管大人离开的时候,交代我们在这里等候二公子!”仆从恭敬道:“总管请二公子务必前往一叙!”
魏长乐本以为是魏如松派人等候,但听到后面一句,立马意识过来:“是.....马总管?”
“是!”
魏长乐皱起眉头。
虽说今日马存珂站出来,也算是帮了自己,但魏马两家积怨已深,马存珂这时候要单独见自己,他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那老家伙的意图。
是鸿门宴?
还是真有什么话要说?
“二公子,请!”仆从抬起手,态度愈发恭敬。
魏长乐想了一下,也不废话,径自往马车走过去。
怕个鸟,大白天的,马存珂还能把他剁了不成?
再说了,老家伙今日既然出了手,总不至于转眼就翻脸。
登上马车,马车立马便往前行。
魏府在太原东城听风街,而马府却是在南城。
来到马府,下了马车,发现比起魏府门第的低调,马府显然张扬不少。
高门大院,两头石狮子霸气十足,狮子鬃毛雕得一根是一根,眼珠子瞪得溜圆,像要扑下来咬人。
门前左右八名佩刀持枪的守卫,一个个膀大腰圆,盔甲擦得锃亮,往那儿一站就跟八尊铁塔似的,一看都是个顶个的剽悍。
那仆从引了魏长乐入府,沿途经过,府中的下人们倒是很懂礼数,都是躬身行礼。
魏长乐本以为马存珂会在大堂接见自己,但仆从却是将他一直引到了马府西南角的一处院子,越走越偏,越走越静,连人声都听不见了。
到得院门前,仆从停下脚步,躬身道:“总管在院内,二公子进去便可见到!”
魏长乐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走进院内。
一进院子,目光扫过,却仿若置身乡间田埂。
只见到偌大的院子里,田埂井然有序,垄沟笔直,一畦一畦分得清清楚楚,种植了各类的蔬菜。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粪肥的淡臭,闻着倒比那些熏香更让人踏实。
不远处,一位短衫老汉手里扛着锄头,裤脚卷起来,赤脚在田间修整。
那两条小腿上全是泥点子,脚背晒得黝黑,脚趾头缝里都嵌着土。
只看背影,魏长乐一眼就认出正是马存珂。
他万万没有想到,河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步军总管,此刻竟宛若一位耕田老汉。
魏长乐顿了一下,这才缓步走上前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魏长乐边走边高声吟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马存珂身体一顿,随即直起身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这一转身,魏长乐才看清他脸上也溅了泥点子,额头上一层薄汗,可那双眼睛还是锋利得像磨过的刀刃。
“这是你自己做的诗?”老总管面上显出诧异之色,那两条花白眉毛挑了起来。
魏长乐感慨道:“不过是有感而发,让总管大人见笑了!”
“这样的诗词,若还要去笑话,老夫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马存珂哈哈一笑,“老夫听说,你在云州酒宴之上,连做十几首震古烁今的诗词,当场震惊所有人。此前老夫还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但你这短短时间,竟能想出如此佳作,难得难得。嘿嘿,魏如松那粗野武夫,竟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也算他有些能耐!”
魏长乐当初在山阴之时,见到马靖良丧尽天良恶事干尽,更加上马氏利用悬空寺秘密打造兵器,意图对魏氏发起突袭,所以骨子里对马氏非但没有好感,甚至极其厌恶。
直到见过宁夫人,虽说那美妇嚣张霸道,但骨子里却并非坏人,甚至称得上是女中豪杰,所以对马氏的感觉稍稍改变。
今日见到马存珂竟然如农家老汉一般种田,而且出口夸赞自己,一时间对眼前这位老总管还真生不出厌恶之感。
“总管过誉了!”魏长乐尽量表现出一个晚辈对长者的尊敬,“只是想不到总管大人竟会亲自下田。这些......都是您亲自栽培出来?”
他指了指田间那畦绿油油的各类蔬菜。
“往上数两代,我们马家也是庄稼汉。”马存珂哈哈一笑,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家父很小的时候就在田间地头耕作,哪怕后来家里富庶了,他也闲不住。这院里的田地,是家父开出来,老夫也时常帮衬着。家父过世后,自然也不能让这片地荒了。”
魏长乐拱手道:“不忘初心,晚辈钦佩!”
“我们马氏和你们魏家,都是发自微末。”马存珂拎着锄头,顺着田埂往边上走,“所谓的贵族,那是要多少代人用银子和权势砸出来,所以咱们这些人,骨子里还是带着土气。你爹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像个饿死鬼,那也是没有半点贵族的样子。”
这话却是让魏长乐听得很舒服,笑道:“拿粗海碗吃饭和拿极品瓷碟吃饭,都是吃饭!”
“说得对。”马存珂走出田埂,到得边上一处小水塘边,将手中锄头递给魏长乐。
魏长乐急忙伸手接过。
马存珂在塘边蹲下洗手,两只粗糙的大手在水里搓了搓,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问道:“琼儿的命,是你救的?”
他这一问,魏长乐倒也不意外。
宁修竹安排刺客行刺宁夫人,自己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此事已经过去多日。
晋州本就是马氏的势力范围,耳目众多,事发过后,那边肯定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送到了太原。
马存珂就算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但大致的情况肯定已经了解。
“那是宁夫人吉人天相,晚辈......!”
“不要再称呼她为宁夫人!”马存珂扭过头来,眸中显出很直白的凛然杀意,那眼神跟方才种田老汉的模样判若两人:“宁修竹那畜生,不配为我马氏的女婿。”
“是!”魏长乐道:“说到底,也是马....马小姐得上天庇佑,我恰好赶到!”
“老夫欠你一个人情!”马存珂洗完手,站起来,湿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那动作随性得很,“马氏恩仇必报,既然欠了你人情,总会找机会还给你!”
“不敢!”魏长乐道:“今日总管出手相助......!”
马存珂却摇头打断道:“你错了。我不是帮你,是帮自己。你也知道,魏马两家积怨已久,不单是老夫与你父亲不睦,麾下的将士也都是互相看不顺眼。这些年来,老夫倒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扳倒你爹,只可惜没什么机会。你爹也不是什么善茬,那也是总想着将老夫踩在脚下.....!”
魏长乐一怔,心想这老家伙倒是坦诚。
“不过事到如今,我和他被逼的没法子,只能暂时放下恩怨,先解决外患。”马存珂盯着魏长乐,似笑非笑,“这一切,还都是拜你小子所赐!”
魏长乐知道他是说自己诛杀独孤弋阳才引起这滔天巨祸,只能笑笑。
“有件事情,老夫一直想闹个明白。”马存珂缓步而行,负手走在前面,那身短衫打扮跟这院子倒是般配,“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不过老夫可以保证,就算你说的老夫不爱听,老夫也不会对你怎样。老夫.....只求一个答案!”
魏长乐心下一凛,心中隐隐明白什么,问道:“总管大人是想问散校郎一事?”
“靖良死在山阴,老夫却一直不知他到底死在谁手里。”马存珂也不回头,背负双手,缓步前行,“他的父亲当年追随我四处征战,甚至战死沙场,留下了孤儿寡母,老夫自然要对他多加照顾,希望他能够成才。是老夫将他派往山阴,他却死在了那里。日后老夫去他爹坟头祭奠,都无法说清楚他的儿子是怎么死的,此生心中也不会安宁。”
魏长乐拎着锄头,一直跟在马存珂后面。
他微一沉吟,才道:“总管,晚辈知道散校郎一直是悬空寺的联络人,只是.....这几年他可曾对你提及悬空寺早就被另一股势力渗透?”
“这是他的无能!”马存珂头都没回,淡淡道:“与他的死是两回事!”
“并非两回事!”魏长乐心里也清楚,马存珂今日既然这样说,那马氏手里终究没有证据,无论这老家伙说什么,自己当然不可能承认是凶手,“散校郎之死,恰恰与此有关。”
“说下去!”
“悬空寺大帅与马氏有交易,一直在向你们提供兵器,但这只是其中一条线。”魏长乐道:“此人狡诈多端,这些年实际上一直在两头下注。圣国西王派了麾下的西相潜伏在悬空寺,一面秘密训练刺客团,一面监督兵器打造,秘密向圣国提供另一批兵器,对此散校郎毫无察觉!”
马存珂没有说话。
前面那畦豆角架子到了头,他拐了个弯,沿着墙根继续走。
魏长乐只好继续道:“事后我仔细思考过,圣国其实藏有狼子野心。”
“哦?”马存珂终于出了个声。
“总管不知悬空寺有圣国,但圣国却知道大帅一直和你们交易。”魏长乐叹道:“实际上大帅早已经彻底倒向圣国,继续向你们提供兵器的原因,一来是担心断了兵器会引起你们的怀疑,二来就是希望二虎相争。”
马存珂笑道:“要不是你小子,老夫未必不能成事。你爹就该给你道谢,让魏氏躲过一劫!”
“所以圣国继续任由悬空寺向你们提供兵器,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魏马两家真的厮杀起来,他们好从中渔利。”魏长乐道:“散校郎带人上山,是因为得知我上了山,意图在山上杀了我.....!”
马存珂陡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魏长乐眼睛。
不愧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枭雄,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却也是让魏长乐感觉后脊梁上凉飕飕的,像有把刀贴着皮肉划过去。
“这是实话!”马存珂忽然一笑,“你与他结仇很深,他要杀你,理所当然!”
“但山上想杀我的不只是他。”魏长乐道:“圣国西相也察觉到了我的行踪,担心我脱身之后会将悬空寺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带人追杀。散校郎的运气很不好,没有找到我,却碰上了正在追杀我的西相......!”
“所以他是死在那个和尚手中?”
“是!”魏长乐正色道,“因为圣国同样不能让散校郎下山。”
马存珂盯着魏长乐眼睛,魏长乐目不斜视,与他对视。
他面上平静,心头却感觉到几乎难以承受的压力。
片刻之后,马存珂终于道:“如此老夫此番北上代州,在他爹坟头,也能有个说法了!”
“北上?”魏长乐一怔,诧异道,“总管要去代州?”
马存珂背负双手,虽然一身乡间老汉的打扮,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势却难以掩盖,抬头望天,平静道:“河东大劫,罗利汗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必然会趁虚而入。老夫要做的,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塔靼人......!”
魏长乐恍然大悟。
此前他就询问赵朴,战事一开,蔚州作为塔靼嵌在河东的钉子,必然有动作,到时候该如何防御。
现在却是明白,北边的强敌,由马氏步军来抵挡。
仔细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马氏的势力范围,就在河东北部诸州。
有此根基,马氏在北方募兵筹粮自然容易得多,由马存珂坐镇北部,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长乐,今日你给了老夫一个答案,老夫还想再请你帮我办件事,再欠你一个人情!”
魏长乐忙道:“总管大人请吩咐!”
“老夫这一去,生死难料!”马存珂笑容淡得像碗清水,“不过马氏恩仇必报。靖良死于圣国之手,琼儿遇刺,虽然是宁修竹所为,但宁修竹背后也是圣国,所以圣国与我马氏仇深似海。”
魏长乐心知不出意外的话,襄陵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宁夫人修书利用飞鸽传讯给了马存珂,所以马总管也知道了圣国在晋州的行径。
“如果可能,帮老夫找出圣国西王!”马存珂目光显出凛然杀意,“老夫若是活着,将他交给老夫亲手处置。如果老夫回不来,就让琼儿亲手杀了他!”
魏长乐见老总管面上的坚决之色,心中倒是生出一丝丝惭愧。
这倒不是因为杀了马靖良那个祸害,而是无奈之下,欺骗了马总管。
“圣国在河东活动多年,隐藏很深。”魏长乐显出凝重之色,“要将西王揪出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马存珂笑道:“能够生擒右贤王,将卢相拉下马的人,老夫相信揪出西王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他拍了拍魏长乐的肩膀,那巴掌跟铁锹似的拍下来,魏长乐肩头一沉。
“晚辈尽力而为!”
“如此甚好!”马存珂点点头,“你放心,欠你的人情,老夫就算不能亲自偿还,马氏后人也会代老夫还给你!”
“总管言重了!”魏长乐心中却是在这一刻生出对这位老总管的敬意,正色道:“河东这一战,不单总管在北方能大获全胜,我河东军也必能平定独孤之乱......河东必胜!”
马存珂望向天空,喃喃道:“河东.....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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