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杀手也不是傻瓜,见对手如此声势,显然是早有埋伏,个个都萌生去意,也不知谁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高强见状大急,叫道:“一个都不要走了!留活口!”
石秀应了一声,口中大声号令,脚下却已经来到高强身边,见他身上一丝血迹都没沾到,这才放心。再看场中局势,只这片刻之间,四面已经尽是石秀地人,团团围住了刀枪齐下,十来个杀手顿时了帐,余下三人带伤的,都被横拉竖拽拖到高强面前。
见局面大定,高强定下神来,才觉得脚底有些打软,幸好这等阵仗也不是头一回见了,衙内尽自支持的住,吩咐叫石秀审问俘虏,自己抢去检视曹正和护卫众牙兵的伤势,见有几个虽然被伤,却无大碍,这才放心,拉着曹正的手道:“今日若不是曹师弟,我几乎丧命!”
曹正大腿上被削了一刀,这地方在战场上有肩甲护着,原本无事,此时却被人削了一片肉下去,正由石秀的一个手下为他包扎。见高强这般说,曹正一面强忍疼痛,一面勉强笑道:“是某护卫不力,教衙内受惊了才是。”高强叫他师弟,是看林冲的面上,曹正却只叫他作衙内。
高强知他刚强,也不多言,用力拍了拍曹正的肩膀,又去挨个检视众牙兵地伤势。这边石秀已经问了几句话,转身回来,向高强道:“衙内,看样子都是死士,一句话都不说,看样子得用大刑。小人已经命那些职责监视太师府众人的儿郎看过,俱是外乡生面之人。”
高强皱起眉头,心说大相国寺里公然集结这许多人刺杀自己,蔡京是疯了不成?不过听石秀说要带回去大刑审问,高强便道:“既是如此,将这几人打昏了带走,切记隐藏形迹,免得待会寺僧找来开封府,向咱们要人。”
石秀答应了,便去干事。这当儿也有僧人出现,实则刚才一开打,已经有僧人窥见了,但这里杀的血肉横飞的,那些和尚都是吃素的,哪里敢近前?就算吃过狗肉的,见到这样阵仗也都躲的远远。自有那胆子稍大一些的飞报本寺方丈监寺等人。
来的便是这大相国寺的监寺,论起来还是鲁智深地师叔辈。这矮胖和尚战战兢兢地靠到近前,一见是高强,他却是认得地,唬得面无人色,滚到面前口喧佛号:“弥,弥陀佛!高,高相公平安否?”
高强此时一身都是杀气。瞪了那监寺一眼,几乎吓得他尿了裤子:“本相娘子见在寺中,目下何在?快快搬出来见我!你这寺容留歹人,戕害朝廷大臣,本相待叫开封府来封你的寺!”
监寺唬得几乎晕了过去,情知这遭祸闯的大了,口中胡乱向高强交代一声,脚下连滚带爬便向方丈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大地黑锅,只有方丈您来背了!
监寺的命不错。这方丈还不是斜肩膀之人。此时也已经到了。顾不得听这监寺的胡言乱语,老方丈走到高强身边,口喧佛号。道:“不意强徒作乱,惊扰相公,天幸佛祖庇佑,相公安然无恙,可喜可贺!”
这老和尚是鲁智深的师叔,高强虽说已经被鲁智深逐出了门墙,但事出有因,也不敢轻慢了老方丈,便还了一礼,正要说话。那方丈身后闪出一人,惊道:“官人,你……你可安好?这可惊煞奴家了!”不是别个,正是高强的发妻蔡颖!
蔡颖一面说,一面疾步向前,高强目光一凝,喝道:“站住了!”
蔡颖被这一喝,当即止步,一张俏脸煞白煞白。大眼睛瞪着高强,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意来:“官人,你这是作甚?莫非竟有疑奴家之心?”
高强默不作声,脸若冰霜,向身边的牙兵打了一个手势。那牙兵几步跨出去,血泊中提起一件物事来,向蔡颖面前一顿,躬身作礼,而后又回到高强身边。
蔡颖看那物事时,但见竟是血肉模糊的人头一个,只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身子摇摇欲坠,亏得身旁侍女架着,才没有倒地。
高强冷冷道:“娘子,你仔细看看,这人头可还认得否?”
蔡颖歇了一会,惊魂稍定,壮起胆子去看时,那蔡旭杨本是她的心腹,日常相伴左右的,不一会已经辨认出来,又是一声尖叫,颤声道:“旭,旭……他为何死了这般?”
高强仰天打一个哈哈,却殊无半分笑意:“为何死了?天可怜见,此时若他还站在这里好好地,便轮到本衙内如这般身首异处了!娘子,你将我赚到此间,却伏下刺客杀我,如此狠毒,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蔡颖紧紧抿着嘴巴,右手颤颤地举起来指着高强,还没说出话来,心口几下起伏,忽地手往下落,已经晕了过去,几个侍女连忙尽力抱着,急急叫个不休。
高强此时心里如汤煮一样难受,尽管之前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事实摆到面前,自己的枕边人居然用这样地手段来对付自己,情何以堪?看着昏倒在地的蔡颖,真恨不得赶上去将她摇醒,大声质问她为何要杀了自己?权力的斗争,当真是不死不休?
正在心意激荡的时候,石秀靠上来道:“衙内,此间耳目众多,不宜久留,请衙内携大娘与府中诸人先回,小人在此应付开封府便是。”
一言惊醒梦中人,高强点了点头,便吩咐众人打点定当,从后院鲁智深原先管地那片菜园子退出去,街边有石秀备下地车辆接应,凡带伤众人都上了车,一路回了太尉府。
进了府门,早有人飞报高俅,高太尉听说儿子遇刺,惊的险些晕厥,忙赶过来,正撞着高强,不由分说上去一把抓住,上下看了几遍,见无伤无损,各件无缺,方才放下心来,便怒道:“何人行刺我孩儿?待本帅查明凶徒,治他个满门抄斩!”
高强摇了摇头,兴味索然,向后一指道:“爹爹,你只问你的好媳妇罢!”
高俅一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自是老到,已知此事不比寻常,此时急切不得,忙命将仍旧昏迷地蔡颖送到后院,着自己房中选几个侍女服侍了,又命党世雄率人将蔡颖身边诸人全数押到一处独院中看管起来。这边将高强拉到自己书房中,问了备细经过,高俅沉吟半晌,忽道:“未必是你那蔡氏所为。”
高强此时心中汤煮,忽听老爹说了这么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惊道:“爹爹何以言此?”
高俅踱步来去,道:“如今蔡京病重,蔡家眼见大厦将倾,纵然有些嫌隙,此时也当倚重我高家,若说设法固亲,也是正理,这般设计刺杀,决无是理!须知官场之中,尽可极力倾轧,却见不得如此雷霆手段,一旦宣扬出去,纵是不得明证,亦必人人齿冷,久后必败。我儿虽然设计阻止了蔡京复相,也并未用什么卑鄙陷诬地手段,以蔡京为人而论,不至于如此报复。你那蔡氏又是素来景仰蔡京为人的,我意不当出此下策,当另有旁人主之。”
高强被他这一顿说,已经昏了头,道:“爹爹既说不是蔡家所主使,则更有何人?况且那蔡家将作内应,此事决然无疑,只可惜当时形势所逼,已经被杀,不然倒可问他。”
高俅摇头不语,此时外面进来一人,正是高俅的智囊闻涣章。他已经从党世雄口中得知了大概经过,此时见父子二人相对无言,问了高俅情由,不禁捻须微笑道:“太尉此议,正与某同!为今既是不知端倪,小人有一计在此,不妨就由太尉写了帖子,叙明此事前后经过,命使者投去蔡太师观看,观其动静,必可有所得。此谓之投石问路之计。”
高俅眼睛一亮,击掌道:“的是妙计!不烦旁人,便请闻参谋秉笔,亦须走这一遭。”
闻涣章并不推辞,当即就高俅案前提起笔来,刷刷写就一份帖子,又持了高俅和高强父子二人的名贴,辞别二高,飘然便去了。
高强坐了一会,只觉得心中烦躁,便向高俅告了声罪,想要出去逛逛,高俅一声唤住:“孩儿哪里去?如今不得轻举妄动,便泄漏些言语出去,也是天大干系,只得等待太师府那里消息回来,却再理论。”跟着便说要忍得耐得,不可跳脱。
高强无法,只得复回来坐定,又坐了一会,见高俅意态自如,好似胸有成竹,忍不住问道:“爹爹,你可是已经有所见来?何妨向孩儿解说一番?”
高俅正拿起一本书来看,闻言看了看高强,见他一脸的不自然,嘿嘿一笑,将书卷成一卷,点指高强道:“儿啊,你升迁太速,委实少了历练!今日之事,倘若伤了孩儿,那是咱们大大不利,如今孩儿无恙,那就轮到咱们得利了,不论此事何人主使,总之都是我家的大好局面,心慌作甚?”
见高强还是有些不大明白,高俅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高强的肩膀,察觉儿子的身体比当初又壮实了许多,已经全然是一副大人相了,心中大觉宽慰,笑道:“我儿,你可是想不通,何以有人以死士刺杀,居然是我家大好局面?我却来问你,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就算不能座实蔡京之罪,只需人人都知是蔡姓家将作地内应,那便如何?”
高强(炫)恍(书)然(网)道:“爹爹说的是,如此一来,人人必道蔡京复相不成,心存怨望,挟私报复,且是姻亲为仇,传到官家耳中,蔡家恐难善了。因此爹爹差闻参谋前去下书,便是想给蔡京一个安抚我高家的机会。”却又狐疑道:“只是,爹爹难道便如此肯定,此事必不出于蔡京手笔?否则这一来岂不是纵虎归山?”
高俅笑而不答,依旧回座看书。日头渐渐西沉,高强又是不耐,正要起身时,忽见有人进来报道:“禀太尉,闻参谋赍了名贴回府,道蔡太师、梁相公、蔡学士过府相探太尉。”
第三十五章
蔡京的地位身份,还有辈分都摆在那了,即便是出了这件大事,高俅父子也不得怠慢,接了帖子便即出门降阶相迎。
车驾到处,蔡京由梁士杰扶着下车,高强打眼一看,几日不见,蔡京的精神比前日刚吐血时还是好了一些,只是头上白发更多了些,而且神情惶急,迥非昔日的镇定大度可比,大约是因为今天这桩刺杀案所及了。
高俅率子上前见过了蔡京和梁士杰,却不见亲家公蔡攸踪影,不免动问。蔡京见高俅问起,不禁一阵气促,恨恨地向后一指:“这,这不孝子便在后面车辇中,望太尉许可,连车辇一同抬进府中。”
高强一怔,心说蔡攸见不得人还是怎的?高俅却似对此毫不意外,满面堆欢道:“姻娅乃通家之好,车辇入府也无甚不可。”随即命门下虞候和押局大开中门,将蔡京所指的那座车辇给引了进去。
这一引,拐了几个弯,一直到了高俅的书房外才停下。高俅吩咐余人悉数退出,只留下几个心腹军将,四下巡视完毕了,才上前掀开车帘,望里一张,复笑道:“亲家翁,别来无恙?”
高强大奇,上前也是一张,但见蔡攸趴在车里,身上盖着被子,那样子岂止是无恙?简直就是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蔡京手里拉着杖,咬牙道:“多承太尉相容,俾老夫得以剖白己身,实是宽宏过人。自承闻参谋送来贴状,老夫得知大相国寺之变,立时唤来这逆子问讯,不意他凶狡奸猾,初时竟是不认。还是老夫令他手下家将出首,前后始末查的明白,方得情实。委实是这逆子一人所为,几个家将亦是只供驱使,从外地延引些亡命之徒来,惊扰了令郎,老夫教子无方,忧惧难言,只得将其痛责一顿,押来交给太尉发落。”
蔡攸干的?高强听到这个结论。不管是真是假,情理上倒是说的通,似此无谋之举,蔡家上下大概以自己的这位老丈人最有可能作的出来。这么一说,蔡颖倒是被自己冤枉了?却又不然,所谓父子一体,蔡颖虽是女流,一向却都心向外家,她老子作出来的事,算到她头上也不能说是冤枉了。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这婚姻怕是要了帐了吧?休书要怎么写法?
高强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高俅却在那里沉下了脸,掀着车帘向蔡攸道:“亲家翁,你我两家如此亲近。纵有些误会时,但遣一介使节赍书来,小儿纵是不孝忤逆,我自会管教于他,因何要招引亡命,行此下作之事?高俅不明,须得亲家赐教。”
蔡攸也想说话,无奈只一动弹,牵动伤势,只痛的呲牙咧嘴。话也说不齐全,显见这一顿打着实不轻,伤后不得休息,又搬来这里过堂,堂堂枢密直学士总算是尝到了公堂上罪囚的苦楚。
见蔡京气得浑身发抖,梁士杰恐怕牵动了蔡京地病情加重,忙请蔡京到房中暂坐,闻涣章陪着说话,自己拉了高俅父子到了一边。低声道:“这事的起因,适才恩相也问明了,却是蔡大兄不忿恩相不得复起,也不知他如何想法,竟归咎于太尉令郎,高枢密相公。也是他不合听了幕客教唆,说道高枢密之所以摇动今上者,徒以钱庄和应奉局尔。倘若能除去了高枢密,由太尉令媳取得印信,必可攫取此二司,以此事上,亦可得其利益,则蔡大兄虽欲自行登相,也非不可得了……”
话说到这里,高俅已是勃然大怒,道:“焉有是理!焉有是理!我父子之事蔡氏,自谓不为不谨,蔡学士奈何如此苦苦相逼,竟欲置我儿于死地,取而代之?似此可谓人父者乎?”
高强低头不说话,他心里明白,就凭刚才老爹的那种镇定表现,定是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不管是不是事实,眼下还没有到高家和蔡京的文官集团拆伙的时候,那只会给了其余政敌以可乘之机,并且这种联盟关系随着蔡京的可以预见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9页 当前第
363页
目录 上一页 ← 363/55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