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日,郊祭赏赐的货钞发放到官员手中之后,博览会的销售额出现了井喷,火箭一样直窜至二百一十万贯,来自天下万国的奇珍异宝拍卖会在其中占了大头,现场的火爆让高强笑的合不拢嘴,几乎所有商品都拍出了远高于市价的价格。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集中贸易的好处!行商的有句话,叫做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到了这拍卖场上,那就是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抢货!就算是一只老母猪,只要有两个男人去抢,那也立时变貂禅,反过来就算是貂禅。倘若和昭君、西施放到一起,男人却只有一个,这貂禅也只能变母猪啊!”高强现在是标准的数钱数到手抽筋,兴奋的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许贯忠在一旁失笑,却给高强泼上一盆冷水:“衙内,莫要高兴的太早,咱们准备的珍宝只够拍卖会卖上三天的,三天之后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那又何妨?到时候。就轮到咱们二楼卖场的那些货物唱主角了。”高强浑不在意,依旧手舞足蹈:“凡是新出来的东西,要为人习用都得有个过程,用的人渐渐多了,口碑相传,自然越来越多人买。咱们弄的那些,不管是新式的衣料也好,抽水马桶,冰箱也好,都是新玩意。大头在后头呢。”
事实上。选在博览会这样的场合集中推出新产品,高强当然是有他的考虑的。在这博览会上,手持大把货钞的宗室官员当然是购物的主力军之一。但这批人的消费观念却相当保守,要想让他们能迅速接受新产品,难度不小。但人们使用货钞的时候有一个特点,一旦手中花出去的不是平时习惯的现钱,而是货钞,很容易有点拿钱不当钱用,就像现代有许多人刚用上信用卡的时候一样,消费额那是哗哗往上张,生似卡上刷出去的只是和自己不相干的数字一样。在这种心理状况下,消费欲望地推动力就大大超过了保守消费心理地限制力。导致新产品的销售一帆风顺。
这中间涉及到信用时代的商业经验,便不足为外人道了,是以高强也不明言。
正式营业与试营业地一大区别,就是三楼相扑场的开张。原本只是用来招徕人气吸引眼球的摔角表演,在郑居中起意用作赌博场之后,便迅速成为大宋豪商巨户们的新玩具。早在九月十九日,也就是皇帝巡视博览会的第二天,大宋相扑社便隆重成立,理事由老中青三代衙内一同出任。老一代的代表乃是神宗皇帝之女、淑寿长公主的驸马,前朝名臣韩琦之后韩嘉彦,中一代便是当今外戚中风头最劲者,枢密使郑居中,青一代自然就是入仕三年不到就已经做到大名府留守司,小一辈中最有望入主宰执的高强了。除此之外另有理事若干,本朝名臣宗室后人中的好事者大都入围。
在这样强大的理事阵容号召下,美女泥浆相扑立刻成为大宋纨绔圈子里的新宠,这些纨绔哪个家里不是姬妾成群,美女如云?就算不肯出家里人,随便买些奴婢回来也可充数,相扑社登记的参赛选手迅速突破了三百人,若不是名额有限,恐怕还有多上数倍。
十月一日开扑头一天,举行比赛五场,其中高强预先准备好的表演赛成了垫赛,剩下的比赛更是完全没有他的份,被一众纨绔包场了。对于这些家财巨万的纨绔来说,郊祭赏赐的那一点货钞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一场的下注金额就攀上了五十万贯,最后一场郑居中和开国功臣潘美的后人,驸马潘如意对赌,双方竟出到了每人百万贯之巨,传出去的话不知要惊煞多少百姓。
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中,博览会渐入佳境,各地的商人很快成为了舞台上的主角,集中一处的交易使得各种名优商品脱颖而出,各地商人争相采购。这当中高强的评比制度起了不小的作用,他规定凡在博览会中的商品,以销售额论英雄,设金奖十名,银奖和铜奖各若干,在选拔优秀商品创造品牌的同时,也防止了场外交易使得利润流失。
这也变相促进了货钞的紧俏程度,商人们为了购得自己所需的商品,以现钱在场外收购官员们手中的货钞,那些不愿来博览会消费的中小官员,纷纷将手中的货钞套现。
“哼哼,原本这些钱都是要朝廷真金白银掏出去的,现在呢?只要商业杠杆运用的好,就可以让商人们心甘情愿地承担咯!”看到自己的一项项政策都是金光闪烁,高强自我感觉便是那赵公元帅传世一般了。
一片大好形势中,十月二十日,博览会门前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头陀,指名要见高强。
第二十一章 官逼
是日已晚,华灯初上,高强正待在博览会三楼的帐房里,看着一众计室在那里算帐。试营业到今天,博览会总共收入货钞已达八百万贯之巨,其中从博览会以现钱兑换出的货钞就超过五百万贯,大大出乎高强的预料。统算起来,单单是应奉局产品的纯利润,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贯,再加上之前所取得的进场费,场租费,以及货钞结算的抽水,总计获取纯利润超过三百万贯,可以说,到此博览会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其筹措国用,应付郊祭大礼的任务。
对于要将应奉局的纯利润上交这一点,高强虽然有些肉痛,却也舍得。应奉局属于皇帝私人的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如果他不愿意上交的话,朝廷官员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要想把这博览会的买卖长期作下去,这次的利润就最好上交了,只消博得了皇帝的欢心,朝廷官员也捉不到他的岔子,谁还能与他争抢这块肥肉?要知道,如今博览会已经成为了大宋汴梁最大的商业中心,那可不是郊祭这一锤子买卖的事,往后挣钱的日子长着呢,区区一百多万贯的利润,算的了什么?
高强拿着账本,正在那里盘算以后要如何将博览会经营的更好,譬如搞搞会员金卡之类的东西出来,只听帐房外脚步杂沓,石秀风头火势地冲了进来,脸上神色甚是焦急。
高强就是一怔,石秀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然一派大将风度,什么事能把他急成这样?
“衙内,武二郎已经到了门外,正等着要见衙内!”
听了这句附耳密语,高强大出意料之外,自从年初上元节,大名府一战将晁盖杀死之后。梁山太平无事,几路线报都称宋江大权独揽,梁山日益壮大,私盐买卖更是作的如火如荼,除了和祝家庄彼此还有些小摩擦之外,基本上已经实现了强盗山贼的人生梦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天不管。地不怕了。武松忽然来到汴梁城,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这个……不会是知道了金莲的事,前来向本衙内问罪的吧……”
当下不敢怠慢,吩咐石秀将武松带到一间密室之中,高强随后便到,兄弟二人见面,武松翻身便拜,口称兄长一向可好?
高强上前扶起,但见武松一身风尘。显然是路途辛苦。不及洗沐。望脸上看,剑眉星目依旧英挺,举止间更多了几分沉稳。看来山寨中的岁月对于武松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曾经的血性青年如今已经成熟了许多。
看武松的神情甚是恭谨,想来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高强大为安心,点头笑道:“去年一别,倏忽又是一年,兄弟身轻体健,看样子山寨之中生计无忧,愚兄也就放心了。”
武松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哥哥,武松受了哥哥的嘱托,在山寨辅佐宋江哥哥,并不敢懈怠,山寨上众家兄弟齐心合力,将梁山整治的好生兴旺,只如今有一桩事要紧,宋江哥哥故命我连夜入京,要向哥哥讨个良策。”
“莫慌。坐下慢慢说。”
“是。哥哥在朝中,可曾知道有个官衙,叫做括田所的?”
这一开口,高强立时心叫不妙。在历史上,杨戬所设立的西城括田所为祸甚烈,受害最甚的就是京东一带的百姓,梁山泊盗起和这个括田所扰民有莫大的关联,因此当年中杨戬提出要设立括田所的时候,高强就曾经想要设法反对。但对于这个括田所的危害,除了真正能为百姓着想的清官之外,很少有人愿意冒着得罪皇帝和宦官的风险去反对他,偏偏高强所能联络的蔡京和老爹高俅等人都是和“清官”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弄得高强也毫无办法,其后朝廷变故接连,高强忙的不亦乐乎,这件事情也就搁下了。
不待高强接口,武松的神色已然渐渐激愤了起来:“哥哥,这括田所委实是伤天害理,弄的民不聊生啊!它名为括公田,实为强占良田,逼得那些田地的原主和佃户无田可种,流离失所。这还不算,甚至是那荒山野甸,它也括作田亩,勒令百姓佃种,租税却全然按照上好的良田催缴!这,这岂不是公然将百姓当作鱼肉?”
看到武松这样的激愤,高强却很是欣慰。倘若还是过去那个容易冲动,容易热血的武松,此刻绝对不会只是神情激动而已,怕是连话都说不连贯了。看他一面愤恚,一面侃侃而谈,条理分明,高强心中不由得感叹,生活啊,真是磨炼人的洪炉。
“贤弟,你所说之事,当初括田所刚刚设立之时,愚兄已经预知了,也曾向今上进谏此事,怎奈宦官杨戬谗言惑主,愚兄的逆耳忠言完全无功,致有今日虐民之害!”这倒不是高强在故意美化自己,对于括田所他确实曾经企图加以阻止,但是杨戬和蔡攸串通一气,后来又牵扯到他和蔡京一党相互角力,这件事委实棘手的很。
武松见说,微微愕然,眉尖紧皱道:“哥哥,小弟此次进京,便是要求兄长设法将这括田所除去。当初当十大钱祸乱东南,方家兄妹进京上告,便是兄长一力将这恶政给去除了,因此小弟第一个就想到兄长,似此说来,这括田所竟是无法铲除?”
高强见他面色不豫,心中也是别扭,赶紧道:“兄弟,此一时彼一时!当十大钱之事,恰好适逢赵挺之去相,愚兄借机而动,这才奏效,却不是愚兄一人便有此大力。这括田所乃是中官杨戬倡议,大宋官家御笔亲点而建的,愚兄再要进谏,除非其恶迹昭彰,证据确凿,愚兄将前后始末报于御史台,这才能够说服官家。”这其中还关系到愚兄的老丈人呢,不过说出来怕你这兄弟要鄙视为兄,又要误会我和蔡攸杨戬这些人本是一丘之壑,不说为妙,和谐第一。
武松练武是一把好手。对于朝廷政局却半点不通,原先只以为高强一手遮天,什么御史台了,中官了,他哪里搞的清楚?闷哼一声,瞪视高强道:“哥哥,不是小弟有意让你作难,如今梁山泊一带委实是民怨沸腾!那括田所一发妄为。竟将梁山泊水面划为田亩,督责泊边渔民下水捕鱼,折算铜钱缴纳赋税,如若不交者便要吃断杖,多有人被活活打死的,单是小弟动身的三天前,石碣村渔民一天之内活活打死了七人!”
他越说越怒,虎目圆睁,双臂在空中用力挥舞:“哥哥,你安居京城富贵之中。可知道官逼民反就在眼前!”
高强大吃一惊。没想到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括田所本意只是敛财,宦官恶吏一勾结。居然这么拿老百姓不当人看!“岂有此理!阉竖祸国殃民!”
却听武松续道:“哥哥,实不相瞒,如今梁山泊上群情鼎沸,大伙都说我梁山空自竖了替天行道的大旗,却忍心坐看贪官污吏虐害百姓,宋江哥哥都快弹压不住了。兄弟此次来,只是想要给哥哥一个交代,倘若这括田所不能即刻停罢,我梁山上必然生乱。”
“乱!给他乱!”高强不假思索的回答,倒让武松愣了一下。
“哥哥。这是何意?”
高强冷笑道:“括田所虐理害民,正该受天谴,天既然不诛,梁山诛之,正合替天行道之意。当此时不发,世人岂不是要说梁山是沽名钓誉?”见武松还没反应过来,高强只好解释道:“兄弟,宋江一力弹压隐忍,无非是为了愚兄计。莫要担了谋反的罪名,让愚兄难办。只是这等饽理虐民之事,天理不容,不杀何待?”
武松这才明白,满脸惊喜:“依哥哥说来,竟是该杀?不到得误了哥哥的大事么?”
高强狠狠道:“该杀!愚兄的大事,岂是这几个阉竖能误的了的?你们只管放手去杀,需打正旗号,专杀括田所官吏,不得殃及其余。待此事惊动官家之时,愚兄就将括田所害民虐民之事上奏朝廷,言明官逼民反的情状,向朝廷求一个招安,一概罪责都可赦免,多管还有个前程,岂不是好?”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又有道是,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是两样结合,双剑合壁,区区一个括田所而已,杀了又有什么?须知,那杨戬只是个宦官,其权力是来自皇帝的宠信,以自己的圣眷,再配合武松那里的证据,扳倒他根本不算什么,声势闹得越大反而更容易说话,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的,高强反而找不到这个括田所的岔子。
对于这些官场中的门道,武松是半点也不懂的,但看高强说的畅快,他只记住一点:只杀无妨!这方合了武二郎的心意,不由得大喜道:“既有兄长这句话,我与宋江哥哥也不必隐忍了,待小弟回到山寨去,立时点起儿郎,将那括田所官吏杀个干干净净!”
“嗯嗯,杀他个~~干干净~啊~净!”
这件事商议完了,武松本想立时赶奔回梁山去,却被高强拦住了,这么马不停蹄连夜赶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倒不如歇息一晚,明日由石秀安排他骑快马回去。
既这么说,武松也就依了。当下高强叫人带他去沐浴更衣,这厢安排酒席准备款待兄弟,却见武松已经走到门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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