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己经被填进道路两边的沟渠之内了.
"旭官,旭官,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以前欺负过你,我知道父亲对你舅舅不住,求求你.求求你了!"张秀等了半晌,听不见李旭回话.又急又怕,忍不住再次硬咽起来.
"五哥,五哥,你不要急.让我先想想!"李旭被哭声唤回了心神,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
"旭官,求你,求你快想.五哥将来一定报答你!"张五娃一听对方口气松动,立刻破啼为笑.鼻涕和眼泪都挂到了眉毛上,他却顾不上去擦.
"五哥,咱们借一步说话!"李旭拉起张秀的胳膊,将他扯离了军营大门.约略走出三百多步,见周围人影稀少了,停稳身体,低声问道:"你在哪个军,校尉是谁?"
"哪分什么军啊,我们是民壮,哪里来的,就编在哪个队伍里.我是上谷队第二团第三旅五小队的,队正叫王七,是个瘸了腿的老兵痞,心肠坏得很!"张秀想了想,大声回答.
如果张秀此时在征辽大军中,李旭倒想托上钱士雄将军或刘弘基将军的人情,除了他的役.但此刻张秀不属于任何一路兵马,事情倒有些难办了.自己在地方没熟人,冒冒失失地找上门去,对方万一不领情,反而要让张秀受委屈.
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军的经过,李旭心中慢慢有了一个点子.到了现在,也只好把张秀先藏到护粮军中了.反正护粮军不会上阵杀敌,日常训练也比在运输队干活轻松得多.
"你留在我这里吧,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当个护粮兵."看了看张秀期盼的眼神,李旭低声吩咐.
"那,那可不成.官府老爷说了,除非我们死在路上.否则,即便藏了起来,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哥哥逃了抓弟弟顶帐,儿子跑了抓老爹…"张秀被李旭的话吓了一跳,摆着手大声说道.
"你是从军入伍,不是逃役!"李旭笑着解释.不过才分开一年半时间,他却发现张秀的想法很孩子气.好像突然间和自己掉了个,自己成了大哥哥,而张秀成了小弟弟.
少年人不知道,在他离开故乡的那一刹那,与同伴之前的差距就已经拉开.还为以张家五哥在是运粮队里被子人欺负傻了,伸手替他掸掉身上的灰尘,低声安慰道:"我托人发份军书给上谷郡的运粮队,说你身体强健,被征入官宫了.他们跟你又没仇,何必非要把你从军中拉回去!"
""真的?"五娃子张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放心,有我在,你肯定没事!"李旭笑了笑,抓起张秀的路膊,慢慢走向自家军营.
第二卷 功名误 第三章 何草 (七 下)
成为朝廷正式登记在册的军官的好处还是满多的,至少在为五娃子张秀办入营手续时同,李旭所到之外一路顺风.这还不包括王元通,齐破凝星和秦子婴三个朋友的大力协助.听说来人是李旭的亲戚后,三个人一个在李旭帐篷的旁边专门给张秀腾出空帐,一个拨了上好的铠甲和坐骑,第三个毫不犹豫地向上谷郡运粮队发出了军书.
"他是我五哥,我不能拿他当亲兵!"李旭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大秋解释权,每个军官都会有一两名亲信,几个朋友显然把五娃子张秀当成李旭刻意找借口留在身边的心腹.
"我可以做校尉大人的亲兵,我愿意照顾自家兄弟"五娃子张秀反应倒是不慢,得知自己的便宜弟弟刚刚被皇帝陛下亲手擢升为校尉后,立刻明白了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上.
做了这么长时间民壮,他对大隋军队体制多少有些了解.一个校尉摩下可以有三个旅率,每个旅率可以带两名队正,当然,如果他愿意自己兼一名队正的话,这种作法也无可指摘,但通常没有人会那样做,那样会让人觉得旅率心中的格局过于小气.而做了校尉大人的亲兵,则有机会与所有军官接触,将来一旦队正以上位置出了缺,以亲兵补缺是军中惯例.即便一时没有补缺的机会,亲兵的待遇也比普通小兵要好得多.
张五娃看到了大好前程在向自己招手,他很庆幸自己今天胆子大,居然敢找到姑表兄弟营门前.也庆幸自己当年没把表弟欺负得太狠了,至少没让他在心中记自己什么仇…
李旭诧异地看了张秀一眼,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对方的选择.外人面前,他不想驳了表兄的颜面,也不想给人以‘稍获富贵,即抛弃亲情,的坏印象.虽然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份亲情比草尖上的霜厚不了些许.
"以后李校尉的起居就归你照顾!"秦子婴饶有兴趣地看了这对表兄弟一眼,低声向张秀吩咐.转过头来,他又把话题扯到酒宴上,"酉时两刻大伙在王大户的庄子上给你和刘将军贺喜,早些去,皇上眼皮子底下,咱不能闹得太晚!"
王大户的庄子就是李旭和刘弘基初来辽东之时寄放战马的那个庄子.虽然他家的人口和土地数量连中原豪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在怀远镇这偏僻之所,此人算得上一方富豪.如今怀远镇整个己经被皇帝陛下和他的护卫六军给占据了,护粮军里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军官没资格再进城喝酒,也只好找个干净利落的民家,丢下数百个钱,凑合着摆上几桌热闹热闹.待安置好了张秀,并向他交代清楚了在护粮军中注意事项后,李旭一个人策马出了营门.时间己经有些晚了,所以他骑马骑得很快,几乎在转眼之间就把营地甩在了身后,人和马同时溶进了绚丽的晚霞中.
对于长城外的边睡之所来说,三月还是早春季节.晚风有些凉,逼得人不得不一次次将薄毡比肩上的丝绦收紧.而天边咸蛋黄般颜色的落日则将人的脸和手晒得暖暖的,令人心里总有一种抛下所有衣服,赤身裸体拥抱这绵绵春色的冲动.
春风得意,用这个词形容李旭现在的心情是最恰当不过了.十六岁便做了校尉,整个上谷郡古往今来,几乎没有第二个平民子弟能做得到.昔日看不起自己的同伴,如居然赶上门来求自己帮忙,而那点儿忙几乎是自己的举手之劳.想着表兄那感激泣零的目光,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了,以至于身旁响起剧烈的马铃当声,都充耳不闻.
"小子,看样子你很开心么?"一个酸酸的声音猛然在身边响起来,吓得李旭打了个冷战.
手握上刀柄的同时,李旭看清楚了身边这个试图策马与自己并行的人.修身、长腰、俊面、朗眉.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波光灵动,让人一见就知道他是个绝世智者.
"见过骑马督尉!"李旭轻轻地带了带缓绳,然后拱手施礼.这个人的名字他记得,上午晋见皇帝陛下时,此人就站在文官队末.在一大堆文武里,他长得最为英俊调伎.言谈举
止之间流露出来的飘逸味道,让素以文雅著称的唐公长子李建成都w然失色.
"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你何必呼我的官职!"来人轻轻磕了磕马肚子,以便坐骑能跟上黑风的速度.从鼻子尖和额头上善良的汗珠来看,这番追逐把他累得够呛.特勒彪是草原名驹,虽然李旭没催它发出全力来,也不是寻常战马能轻易尾随的.
"宇文大人,您找末将有事情?"李旭想了想,有些戒备地问道.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不是件聪明事,一年多来的经验让他这样告诫自己.况且这个聪明人出身在宇文家,是宇文迷老将军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女婿.
"我表字仁人,你叫我一声仁人兄好了!"马督尉宇文士及根本不在乎李旭言谈中那种敬而远之的味道,笑了笑,要求.
"不敢,末将岂敢乱来!"李旭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宇文士及的善意.
"觉得自己高攀不起,是么?"宇文士及的目光中浮现一丝嘲弄,虽然是一闪而没,依旧被李旭敏锐地给捕捉到了.
接下来,宇文士及的话犹如刀锋一般刺伤了他的耳朵,"可你自认是唐公的子侄,怎么没觉得自己高攀呢?"
"马督尉大人!"李旭用力一拉缓绳,带住坐骑.正跑在兴头上的黑风被络头勒得十分不快,前蹄高高地抬了起来.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强烈的抗议.
"好一匹野马,不知为谁人所驯服!"宇文士及不理睬李旭那愤怒的目光,自顾夸赞道
"驸马督尉大人有话请讲当面,若李某曾有得罪大人之处,李某愿向大人赔罪!"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此刻宇文士及的人头己经飞到了半空中.姓宇文的肯定没好东西,自从那天贺若梅出走后,李旭就这么想.今天,宇文士及的举止让这个信念更加坚定.
"今天上午之前,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刚才在外边逼马,看见你匆匆跑过,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宇文士及淡淡笑着说道,"以唐公李渊的家世,为什么他会拣二民做世侄.而这个世侄,为了李家居然不惜自断前程!"
"驸马督尉大人,我与唐公是同宗,这层关系族谱上可以查,今天上午后皇帝陛下提拔我,是因我为曾方了些微薄功劳,而不是因为我是唐公的子侄!"李旭瞪大眼睛,愤怒地强调.
自己不是依靠唐公的势力才能升迁的,虽然唐公的支持很重要,但自己的确也在护粮军中扎扎实实地做了很多事情.他讨厌宇文革士及那种仿佛什么样都知道的目光,更讨厌其自以及为是的说话腔调,比起这些,宇文这个恶心的姓氏反而让人不敏感得多.
"是么?"宇文土及上上下下打量李旭,低声反问."飞将军的后人那么多,唐公李渊为什么偏偏认下了你这个侄子,难道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么?
""我只奇怪驸马督尉怎么突然关心起在下来!"李旭实在无法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怒气冲冲地反击."唐公为什么认下李某这个侄儿,李某没兴趣了解.只知道唐公对李某不薄,李某今生也定不辜负他的期待!至于外人怎么看,李某实在管不着!"
"现在你又说唐公对你不薄了,刚才谁曾说过,他的前程是凭功劳而来?"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让别人难堪的,宇文士及继续挑拨李旭的怒火.
"若无唐公提拔,李某进不了护粮兵大营.若非唐公举荐,李某也见不到皇上!这是事实,无人能够否认!"李旭气得浑身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如果驸马督尉怀疑李某的身手,尽可以放马一试.李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想杀人灭口么?"宇文士及四下看了看,做出一幅害怕的模样
"不敢,李某嘴笨,只是想找个快捷些的解决办法!"李旭怒到极处,头脑里反而涌现了一丝清明.宇文士及的目的在于挑拨离间,自己如果不上当,生气地就应该是他.所以,无论此刻心中有多少疑问,自己都要尽最大可能表现出对唐公的忠诚.只有这样,无聊的人才找不着下手的缝隙,他的阴谋才无法得逞.
"如果世间的事情都用嘴巴来解决,而不是动刀子,岂不是可以少流很多血!"宇文士及看看辽河西岸连绵的军营,话语若有所指.
"李某希望大人在皇上面前,也敢持此高论!"李旭终于抓到对方一个把柄,出言反击
"实话最能揭示事情真相,大多数情况下却不好听!"宇文士及耸耸肩膀,对李旭的打击满不在乎."就像上午你在皇上面前所说的,还有今晚我在你面前所说的,都是实话,却只给自己惹来麻烦!"
"李某不敢欺君,况且皇上今天上午并未觉得李某粗鄙!"李旭不明白宇文士及前半句话的意思,学着对方的样子耸耸肩膀,反驳.
"如果所有人都糊弄一个人,你却说了实话.被大伙糊弄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感激你!"也许是因为理屈词穷,宇文士及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自我解释道.
"无论大人说什么,李某都不会感激大人,只当它晚风过耳!"
"若我跟你说,皇上本来想授你一个和刘弘基同样甚至更高的官职,却因为你说自己是李渊的族侄,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呢?"宇文士及看着李旭的眼睛,笑着追问.
"唐公对李某有知遇之恩,圣上是一国之君,气度非常人想象.至于官职,李某年少,来有的是升迁机会,验马督尉以为然否?"李旭淡淡地看着宇文士及,双目如湖水般明辙
‘无论心中多震惊,大敌当前,都不可在脸上表现出来.’徐大眼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李旭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在这一瞬,他决定尽力去做.
没用太长时间,在宇文士及的脸上,他明显看到了失望.
,、家伙,我不知道你说得是不是实话,但你比看上去要聪明得多!"楞了一会儿,宇士及悻然道.
"大人说过,实话最能揭示真相,大多数情况吓却不好听!"李旭的回答充满禅机.
"你这小家伙很有意思!"宇文士及轻轻笑了笑,目光越来越柔和,"我开始有点儿明白唐公为什么要拉拢你,麦老将军为什么也对你这么好了!"
"有人对你好,总比所有人都看着你讨厌要强一些,大人以为是这样么?"李旭亦笑,手掌慢慢松开了刀柄.他发现对付宇文士及这种人,把刀锋安在舌头上往往效果更佳.
"是这样,特别是你有让人看重的价值的时候."宇文士及点头,目光转向了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己经有画角声遥遥地传来.怀远镇要关城门了,再晚进城的贵青们将不得不留在城外过夜.
"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宇文士及冲李旭抱了抱拳,说道.
"大人路上小心!"李刀大咧咧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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