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带着厌恶神色,看着刘冬旸说道:
“哱家还是蒙人,尚且没有作出这等事,你个汉人,居然这般丧心病狂……”
“侯爷,他们血口喷人,他们要污蔑,哱家鞑子才是要造反……”
“闭嘴你的长随亲自来首告,什么污蔑,无耻小人,连你的亲信都不忠心,倒是上行下效,绞了!”
刘冬旸刚要继续说话,站在他身后的王通亲卫已经用绳子套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勒紧。
九百四十六
被绳子勒住脖颈的刘冬旸也就是挣扎了几下,他虽然也是军将,但这般受制于人,而且还是被两名王通亲卫制住,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很快的,刘冬旸的身子软了下来,一股恶臭弥漫在城头上,被勒死的人失禁了,尸体很快就被拖下了城头。
哱家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惧,这位定北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杀人,接下来自家的命运如何,实在是没办法向好处想。
“哱承恩,你家私兵在宁夏镇城内折腾了这么久,居然一条人命也没出来,你是怎么想的?”
哱承恩根本不知道王通问这句话的意思,想要看看自己父亲的意见,可哱拜此时怎么能开口,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回侯爷的话,下官……卑职……小的想,本乡本土的人,总不好祸害的太深,以后还要和这里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
王通笑着摇了摇头,却又问哱拜说道:
“你的志向只要做个总兵?”
哱拜愣了愣,事到如今,倒也顾不上那么多,叹气抬头说道:
“侯爷,卑职在宁夏镇三十年,军功无数,直到告老才递补了副将,卑职的儿子也有功勋,可这辈子也就是停在这副将上了,那些懦弱无能之辈却能做总兵大帅,卑职的确不甘心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这个总兵吗?”
“侯爷莫要取笑了,从前自恃勇力,又有些得用的儿郎,总觉得天下自家第一,听侯爷那些功绩也觉得是虚谈,这些日子见到,才知道原来是坐井观天,从前所谓的韬略勇力,好像是儿戏一样。”
哱拜好像是个年纪大了,什么都看开的老人,说到这里又是长叹了一口气,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说道:
“卑职胡作非为,自己知道罪过,这些事全是小人自己所为,刘冬旸煽风点火,哱承恩和哱云他们都不知情,还望侯爷看在小人这些年的功绩上放过小人家小,小人甘愿伏罪!”
“爹……”
边上的哱承恩大急,刚说了一句,就被哱拜给瞪了回去,王通摆摆手,有亲卫搬来椅子,王通就在他们面前大马金刀的坐着,更有居高临下之感,事情到这般,已经是解决了大半,王通开口又是说道:
“哱拜你胡作非为?哱承恩既然是朝廷封的副将,为何也跟着胡作非为,哱拜你自己将罪责担了,他们就能无事,就能继续做官?”
哱拜在那里咚咚磕了几个头,抬头时能看到额头已经青紫,哱承恩刚要说话,却被哱拜怒骂一声:
“孽畜,还不求饶,难道全家人都要被你我连累吗?”
“侯爷,小人不求什么继续做官,只求大人留下小老儿一家性命。”
哱拜开始想自己担下罪责,听到王通的反问后又想着加上哱承恩这条命,换取全家人的平安,王通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但这种平淡的笑容,让哱家父子更是没有了底气,城头风大,刘冬旸死时的难闻气味已经消散,但濒死时的那种绝望和怨毒,却好像依旧在哱家父子眼前,这让他们更加的惊惧。
沉默了一会,对哱家父子来说好像是许久,天气寒冷,他们身上却已经全是冷汗,王通缓声说道:
“你们心里有什么打算我不理会,你们在城内折腾了这么久,却没有闹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来,这是你们的造化现在里外的人,都说你们只不过想要做总兵,这个算是奢望,不算是罪过。”
听到王通这么说,哱拜却睁大了眼睛,这么说的话,他家的罪过已经被减轻了许多,难道王大人不想穷究,但此时此刻,也实在是惊喜不起来,刚要说话,却听王通开口问道:
“哱承恩,你会说蒙语吗?”
这个问题和此时的审问更是不搭调,可如今这个状况,哱家父子也只能把纳闷装在肚子里,哱承恩开口说道:
“小人也就懂得几句话,别的也是不知。”
哱承恩说这些话脸上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王通又是望向哱拜问道:
“怎么,你草原上的出身,却不教给后代家乡的言语?”
很随意的一项询问,一直是恭恭敬敬的哱拜却涨红了脸,在那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侯爷,小人是汉人,只不过小时被人掳掠到草原上,又怎么会教自己的儿孙这等蛮夷的话语,就是这孽畜学的几句话也是他不知道好歹去和下人学的,当初被小人抽了一顿鞭子。”
在这个时代,汉人和草原上各族的相貌还是区别很大的,即便是王通这等见识,也能看出来哱拜和哱承恩是标准的蒙人,但哱拜方才的这个说法却很有意思,而且和王通听到的消息很符合。
王通点了点头,又是开口说道:
“做汉人好?还是做蒙人好?”
这些问题和目前的审案,和宁夏城这大半年来的乱局没有一文钱的干系,不过哱家父子愣了愣还是要回答,哱承恩闷声说道:
“那些鞑子有什么好处,就算是部落里的贵人,连个烧刀子都喝不起,女人身上都是腥臭味道,夏天到处走,冬天窝在帐篷里,这样的日子莫说是陕西里面的府县,就是宁夏的堡子也比他们强。”
哱拜又是叹了口气,王通的问话却是勾起他的往事回忆,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一时间也忘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场面。
“侯爷不知道啊,草原上的日子太苦,连牛马粪便都不能丢,还要用来烧火,贵人们吃肉,下面的人只能吃野菜和那些奶做的东西,就连这个都未必吃的饱,小人还在草原上的时候,给那些酋长养马养牛,那才叫苦,有时候天冷些,一阵大风雪过去,第二天帐篷里就能冻死人,人死了还要用来喂贵人的狗,头盖骨还要镶银边做酒碗,这还是大部落,那些小的,往往是一阵大风雪,甚至是得了什么疫病,整个部落说没就没了……”
王通摆摆手,哱拜也知趣的不再说话,哱拜是蒙人,但哱承恩恐怕就是汉化的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多了,而且他们明显是把蒙人的身份看成是污点,这样的人,做事还算有分寸,也有军功苦劳,王通沉吟了会,开口说道:
“哱拜、哱承恩,哱云还有掌兵做官的你们哱家这两代人,官都不要做了!”
哱拜父子加上哱拜的义子哱云,还有哱家几个子侄都在当军将,王通这一句话之后,他们就没有官身了,哱家父子在大明官场也是这么多年的熬炼,自然明白,王通这一句话之后,哱家就是平民百姓了。
官和民差距有多大,牧奴出身又做到副总兵的哱拜自然明白,可王通的这个处置和他前面的那些话,让哱拜知道这是难得的恩典了。
尽管哱家父子脸上都有凄然之色,可还是同时磕头谢道:
“多谢侯爷的大恩,小人在这里叩谢了!”
头磕得咚咚作响,王通却在那里沉吟了起来,顿了顿又是说道:
“哱家今后不能在宁夏呆了,哱家子侄孙辈,包括联姻的大族,都要迁走,你们要避嫌!”
“是!”
下面又是磕头答应,不过神色更加难看,哱家在本地是首屈一指的土豪,任何一个哱家子侄在这里,都有极大的号召力,也是官府的大麻烦,既然王通决定宽宏,自然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尽管王通没有说出一句宽宏的话。
“哱拜,你孙辈男丁有几人啊?”
问出这句话,哱家父子在那里愕然,哱拜想要隐瞒,可想了想还是说道:
“小人若没有记错,孙辈一共十六人,六女十男。”
这个数字王通开始觉得多,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在大明这等身份的人家中,实际上算少了。
“除了离不开父母的,就送到天津卫去投军吧!”
王通这句话让等待处置的哱家父子都是愕然,哱承恩随即膝行一步,却听到了身后有抽刀的声音,连忙在那里跪着哭喊说道:
“侯爷,小人的子侄们都还小,请侯爷可……”
“你们不作官了,就不想自己的孩子做官?”
王通笑着反问了一句,哱家父子又是愕然,这对话中他们愕然的次数也太多了些,王通又是开口说道:
“你们全家都搬去归化,你们的家丁允许你们保留一千,你们在宁夏的资产都要发卖,钱财牲畜什么的,你们拿去归化城用,哱家要开个商行,要在天津卫有分号,哱承恩或者哱云去分号做事!”
归化城虽说在宁夏东北的方向,但却在河套的最富庶地方,又是草原上的大城,比起宁夏来要好出太多,而且让哱家去归化城做生意,没了官身,但富贵不会减少,反倒是更强了,至于哱家孙辈在天津卫从军,哱家在天津卫开设分号什么的,这其实是莫大的恩典,原本以为是杀头灭族的罪过,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处置。
哱拜和哱承恩愣了半响,都是泪流满面的磕头下去,泣不成声的说道:
“谢侯爷恩典……”
九百四十七
哱家的确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处置,按照大明的惯例,王通即便是宽宏大量,也要哱拜自尽,哱家家产被抄没,全家为民。
可如今官职虽然去了,却给了哱家的第三代以希望,还能继续从军求富贵,要知道将门出身的孩子,比起其他人来,在身体和思想上更适应军队,升迁的机会要多很多,至于在归化城开设商行,在天津卫开设分号,这个虽然折腾,可却能让哱家的富裕生活继续保持,虽然哱拜是过过苦日子的,但让他再去风餐露宿也肯定是不愿意,更不要说他家里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了。
归化城是什么样子,哱拜、哱承恩都是明白的很,在西北地方,恐怕也只有陕西几个最富裕的府城才能赶得上,让自家去那边,生活上没什么苦处不说,会不会更好也不可知。
而且不要哱家的财物,让他们保留五百私兵,哱家在宁夏镇城这么多年,把持盐池,又有边贸,也是积攒了泼天一般的家业,自家在宁夏的这些水浇地和庄子就算卖出去,拿了去到归化城没准还有更好的置办。
哱家人也知道,归化城那边做生意除了靠本钱,还要靠手中的刀把子,许他们带五百私兵过去,也就是有了五百护卫,以哱家对西边草原上的熟悉,不管是抢还是做生意,肯定不会吃亏,发大财更有可能。
哱拜、哱承恩也算在宁夏镇经历了这么多年,遇到了不知道多少事情,见惯了草原上的部落兴起覆灭,也见惯了宁夏镇的土豪生死离合,今日这些事轮到自己,还以为有怎么样凄惨的下场,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样的处置。
大喜大悲,人的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自然泪流满面的磕头谢恩。
王通受了他们的礼节,站起身说道:
“回家之后就辞官吧,把武器什么的都交出来,等你们全家出边墙的时候再交出来。”
下面磕头答应,王通沉吟下又是说道:
“让哱云那边向本地边军移交防务,你们家的私兵就地停驻,供给由你们自家花钱,跟哱云说明白这个形势,他如果异动,外面的兵马立刻会打破边墙攻进来杀贼。”
王通说的淡然,下面的哱家父子却不敢怠慢,连忙又是答应了,哱云在宁夏后卫一带掌握着哱家绝大多数的私兵,听到这个消息难免会起异心,到时候若是乱动,还真是麻烦,所谓麻烦就是杀人,归化城商团武装在外面是完全优势的武装,根本不怕他们的折腾。
刘东旸畏罪自尽,家产抄没,家人发往归化城为奴,哱拜、哱承恩识人不明,自请辞官,已经上表京师。
正月初八这天上午还没什么异常,宁夏镇城内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定北侯、锦衣卫都指挥使王通在城东门召见,到了中午这样的消息就传遍了宁夏镇城,众人都是诧异不已,不过也是明白,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了。
总兵张唯忠和巡抚党馨第一时间就想要派出手下亲卫去抄家,哱家实在是太肥了,不啃上一口实在是不甘心。
但听到了王通的处置之后,他们也只得悻悻的回去,也只能是不甘心,别的什么也不敢做,因为现在城中大部分的力量都在王通手中控制了。
“锦衣卫去五十人跟随,这些总兵的亲卫手不干净不要去管,但不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王通回到了锦衣卫千户衙门之后,立刻吩咐陈大河率领一支队伍前往刘东旸的堡子,在宁夏镇的军将除却本部兵马,大多还和驻地的土豪合流,不能让他们异动闹出乱子,不过这也是简单事,总兵的亲卫打不过哱家私兵,对付这种地方上军将的堡子还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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